午飯過後。
喝乾了兩瓶茅臺的老少爺們，倒是沒啥事。
依舊能搬着桌椅板凳來到院中葡萄架底下，藉着濃密的枝葉遮擋，隨心所欲地吞雲吐霧，天南海北地揮斥方遒。
倒是喝了香檳的幾個孩子，倒了仨。
全都抱到樓上，呼呼大睡去了。
以至於楊落雁送茶過來時，依舊心有餘悸。
連說道，下回再不敢拿這些香檳給孩子們喝了。
雖然甜甜的，入口佳，多少都帶着點酒精成分，終究對孩子的身體不好。
不多時，馬明朝騎着二八大槓過來了。
車把上掛着兩條十好幾斤的大魚，看樣子是鰱魚。
楊賁看着打趣道：“明朝啊，咱這飯都吃完了，你這才把魚送來，真是沒口福。”
馬明朝靦腆地道：“今年魚塘改蝦塘了，大魚不太好弄了。”
楊落雁出面接過來道：“你別聽我大哥瞎說。都胖成球了，還要什麼口福？”
來自親妹子的傷害+1。
李雲也趁機道：“幺妹兒，你真得好好說說他。爬樓都喘不過氣來，還要吃這吃那。”
來自親媳婦的傷害+1。
楊落雁接下兩條大魚的同時，又給馬明朝拿了些家中的糖果巧克力。
馬明朝自是不接。
但拗不過楊落雁要硬給，尤其是吳遠也發話了。
抽了一根菸的功夫，馬明朝就離開了。
結果馬明朝前腳剛走，許慧琴便扶着滿臉通紅的黃海洋過來了。
瞅這樣子，一看就是沒少喝。
於是楊落雁剛做好的解救套餐，倒是便宜了這小子。
一杯蜂蜜水下了肚，幾粒酸葡萄進了嘴。
黃海洋整個人都激靈了不少。
眼見這個省城的姨弟醒了神，楊猛趁機問道：“海洋，這半年來，烤鴨沒少掙錢吧？”
黃海洋唏噓道：“掙啥錢呀！全投進去了，一家店，幹成了三家店。我這兜裡是一分錢也沒剩下！”
吳遠瞅了黃海洋一眼，你是懂凡爾賽的。
楊賁更是給足了他面子道：“好傢伙，省城的三家店面！行啊，你小子，將來指定飛黃騰達。”
黃海洋剛有些得色，就被旁邊的許慧琴白了一眼。
顯然以許慧琴的性格，她是不喜歡黃海洋這般凡爾賽的。
尤其是當着吳老闆的面，你區區三家店面，怎麼凡得起來的？
一晃眼，四點來鍾了。
樓上忽然傳來一聲尖叫，尖叫中帶着笑罵。
而聲音卻是二嫂蔣凡：“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尿牀？你丟不丟人？”
楊猛吼了一嗓子道：“誰尿牀了？”
蔣凡沒好氣的聲音傳來道：“除了你寶貝兒子，還能有誰？”
吳遠也朗聲道：“快把另外倆也叫醒，該上廁所上廁所，該醒酒醒酒。”
畢竟楊衝這麼大個人了，早就不尿牀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香檳的後勁有點大，以至於出了狀況。
等仨孩子一醒來。
馬校長第一個起身要走。
衆人也都沒留。
畢竟再留一會，又該吃晚飯了。
這端午過節的，團聚是一方面，卻也留點空間，給各個小家庭。
於是馬校長騎上二八大槓，留給衆人一個靈魂的背影，孤零零地離開了。
吳遠摸着馬光輝的腦袋道：“光輝呀，怎麼不坐你把的車？”
馬光輝不假思索地道：“我怕他把我帶溝裡去。”
這孩子，是多少有點沒走心的。
吳遠若有所思道：“你不坐，他有可能騎溝裡。你真坐上了，他反而不會騎溝裡去了。”
馬光輝擡頭問：“爲什麼？”
吳遠沒再說話。
這本就沒有什麼爲什麼。
他只是覺着馬校長離開的背影，有些孤獨罷了。
有人帶頭，一大家子人，轉瞬走了個乾淨。
只剩下許慧琴和黃海洋了。
原本許慧琴也是要走的，但架不住黃海洋軟磨硬泡。
她也就只能陪着留下來。
留歸留，人卻是閒不住，到處找活幹，搶活幹。
倒是黃海洋，心安理得地啥活不幹，只是陪着吳遠處理那條鰱魚。
吳遠手上動作熟練，都不帶看的。
嘴裡頭咬着根菸頭道：“海洋，大姨和大姨父，對你這女朋友，到底是怎麼看的？”
結果黃海洋一幅渾不在乎地口吻道：“我管他們怎麼看了？是我娶媳婦，又不是他們娶？”
吳遠笑道：“誰給你的勇氣？三家烤鴨店？”
黃海洋沒有否認，卻一臉認真地道：“姐夫，我是真發現了。這男人，沒個事業真不行。反正現在我回想起以前無所事事的日子，臉都臊得通紅。夢裡都能臊醒！”
是個懂事的孩子了。
“話是這麼說，”吳遠循循善誘道：“慧琴總歸是會比較他們看法的。畢竟慧琴是女孩子，自尊又敏感，家境跟你家本就不能比……”
話沒說完，黃海洋就拍着胸脯子咣咣道：“放心，姐夫，我指定不能讓慧琴受半點委屈。”
聽到這裡，吳遠也就不說了。
倒不是說黃海洋真的就懂了，能說到做到。
而是他現在所處的階段，還無法理解到自己這番話的意義。
很多人生經歷和道理，即便是早早知道，卻依舊要到親身經歷的時候，才能夠明白。
由於中午都喝過了酒，晚飯就是小酌了。
小酌的氣氛，總是輕鬆愉快的。
愉快的基調，基本上是以黃海洋這半年來的意氣風發爲主。
年輕人的意氣風發，並沒有什麼錯。
而且往往是生活不錯的點綴和色調。
等到飯後，省城果然打來電話。
所謂兒行千里母擔憂，大姨劉玲也不能例外。
直到劉慧接過電話，話題才轉移到姐妹之間來。
以至於黃茉莉幾次想搶電話，都搶不過來。
等到倆姐妹好不容易敘完家常，劉玲啪嗒一下，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看得黃茉莉原地蹦起來了：“媽！”
劉玲理直氣壯地道：“嚷什麼嚷？這麼晚了，人家該休息了。農村休息得，都比城裡晚。”
黃茉莉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自然不可能信這話。
只能氣鼓鼓地道：“早知道，我就跟海洋一道去了。”
劉玲直接祭出殺手鐗道：“你去幹什麼？你弟都有女朋友了，你呢？去看着你姐姐家的龍鳳胎，反思自己對象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