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楚洛的番外 追妻那些事(五)
第二天一早,洛雪凰是被一股刺鼻而濃重的血腥味弄醒的。當他晃着睡得有點昏沉的頭醒來時,入眼的便是這觸目驚心的一幕——滿地的血跡,在離他十多步的地方蔓延開來。血跡已經乾涸,但顏色並不深,顯然剛流出並不久。可除了滿地的血跡,卻並無一個人。
楚雲熙出事了!腦海裡剛發出這個信息,他就已經驚慌起身,四處尋找那個身影。
他在山洞裡環顧了一週,便在洞口,看到了那個身影。
一身粗布麻衣的楚雲熙背對着他,雙目緊閉,正直挺挺地面朝門口而坐,一手隨意地搭在腰間,另一手緊緊地握着靠在肩頭的“雲水”劍。
絲縷陽光瀉在楚雲熙身上,鍍上一層靜謐和柔和的色彩。
可是,這本該是一副唯美的畫面,卻刺痛了洛雪凰的眼。
因爲,楚雲熙身上遍是傷口,有些還在汩汩流血。凌亂的長髮被汗浸,貼在了他慘白的臉上,緊抿的雙脣處留下絲絲血跡,那一雙眸,從洛雪凰醒來時便沒有打開過。可是,即便是受了重傷,他依舊維持着攻擊的姿勢,守在門口,守護着他的愛人。
洛雪凰撲了過去,探手到楚雲熙的鼻下,感到那微弱的呼吸後,便冷靜地點上楚雲熙的穴給他止血,喂他吃了一粒藥,而後擡掌抵上楚雲熙的身子,給他輸送內力。
“咳咳……凰……兒……”良久,楚雲熙微微醒來,便看到那焦慮的人影。
洛雪凰鎮定的點了點頭,他是大夫,他不能在這緊要的關頭驚慌失措。當他感到楚雲熙的臉色有些血色後,才停下運功給楚雲熙切起脈來。
他不知道楚雲熙在他熟睡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眼下也不想他關心這事的時候。楚雲熙很危險,許是用功過度的緣故,內力有些枯竭,且傷口過多,流血不止,雖然不致命,但若不好好包紮治療,還是會很危險的。
山洞露重氣寒,對傷者及其不利,洛雪凰決定要帶楚雲熙下山,尋個客棧歇息,好好養傷。
他簡單的給楚雲熙包紮一下後,便沉聲問楚雲熙,“能走麼?”
楚雲熙微微睜眼,勉強地笑了笑,遺憾地搖了搖頭。
洛雪凰眉目凝得更重了,他收拾了一下山洞裡的東西,便走到楚雲熙面前蹲了下|身,擡起他的雙臂架到自己脖子上,而後將楚雲熙背了起來。
洛雪凰的力氣並不大,身材高大的楚雲熙的重量還是讓他有點吃不消,他踉蹌了幾步,嘟囔道:“改明兒你得減減肥了。”
他說歸說,但他揹着楚雲熙還是很溫柔的,他一路運着功力跑下山,遇到崎嶇點的山路都很小心翼翼,生怕顛着楚雲熙,讓他傷口裂開了。
楚雲熙一直半眯着眼看着那個揹他的男子,雖然他很瘦,但在背起他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他的偉岸。他的凰兒啊,即便是雌伏於他之下,但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從看到楚雲熙出事時起,洛雪凰一直都不吭聲,只是快速地處理傷口,冷靜地揹他下山。整個過程,宛如一個陌生人一般,對楚雲熙不聞不問,可是就是這樣沉着的態度,才讓楚雲熙爲他感到自豪。明明心裡很痛很苦,卻還要強作鎮定,這樣的男人讓他楚雲熙怎能不愛。
楚雲熙忽然想起兩年前也是在這落霞山上,莫孤影遭受重創,生死一刻,而他卻只是抱着以爲已死的莫孤影放聲哭泣。如今和這個沉着冷靜的洛雪凰比起來,他突然覺得當年的自己當真是幼稚之極。
“雲熙,撐着點。”洛雪凰的聲音裡沒有一絲的顫抖,可是,楚雲熙卻能從他紊亂的呼吸中聽出他憂慮的情緒。
無論洛雪凰如何避免顛簸,楚雲熙的傷口還是裂開了,汩汩鮮血暈染在洛雪凰赤色的紅衣上,加重了刺鼻的血腥味。
洛雪凰咬了咬牙,更是加快了步伐。楚雲熙的意識不清,不能用他自制的那瓶腐肌止血散給他上藥,不然會讓他更快的邁進閻王殿。
好不容易下了山,去找客棧,但問題又來了。
客棧裡頭的人見着洛雪凰時,都被他迷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而當洛雪凰怒吼着要一間房時,他們看到他背上那個一直昏迷不醒,重傷的楚雲熙,便生怕楚雲熙會死在客棧,於是都通通拒絕讓他們留宿,將他們趕了出去。
洛雪凰接連跑了幾個客棧,情況都一樣,其中有個客棧願意收留,但是卻要洛雪凰先付多一倍的資金才肯給他們住,可洛雪凰早已身無分文,他央掌櫃的先讓他住下,後頭再補上時,掌櫃便面現不善,又讓他們離開了。
洛雪凰萬般無奈之下,咬了咬牙,便跑去了品芳閣。品芳閣畢竟是煙花之地,空氣並不新鮮,且人多嘈雜,即便是**的落雪居,也免不了受到噪音的干擾,所以他壓根就不想帶楚雲熙來這。
但是如今他已沒有法子了,楚雲熙呼吸越來越弱,血流得越來越多,他若是再不尋個地方給楚雲熙好好療傷,那可就麻煩了。
他揹着楚雲熙繞到了品芳閣的後院,也不跟老鴇打聲招呼,便直接躍進落雪居,將楚雲熙放好在牀上。
他溜了出去,打了一盆水回來,取出了隨身攜帶的藥,又從櫃子裡取出了繃帶,剪子和鑷子,開始給楚雲熙清理傷口和上藥。
楚雲熙的傷口並不是很深,但是傷口卻多,處理起來非常麻煩,當他忙活完的時候,已經是申時刻了。
他又給楚雲熙傳了一些功力,直到感覺到楚雲熙的呼吸已經平穩的時候,他才氣喘吁吁地停下。
他用嘴給楚雲熙餵了一顆丹藥,便將楚雲熙放好,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推門出去了。
他走到庭院裡,吸了幾口氣,才闔目平復這一天裡的心情。起初見到楚雲熙受重傷時,他內心是說不出的痛,可是在看到楚雲熙即便受重傷,仍舊護着他時,他內心已被感動溢滿。
他當時很想抱着楚雲熙,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不行,他是大夫,他要做的是儘快給楚雲熙處理傷口,治傷療傷,而非感情用事。
如今,楚雲熙情況穩定下來了,他纔可以緩一口氣,發泄心中憋了很久的情緒。不過,他雖然能仗着落雪居所居的地方爲人忌諱,能不被人發現,但長久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們身上已經沒有銀兩了,馬匹也沒有,若想拿錢也拿不到。
洛雪凰在庭院裡踱步,又躍到了品芳閣頂,看着裡頭來來往往的妓子、小倌,他撐頷思忖了一會,便做了個決定。
他躍下閣頂,慢悠悠地朝大殿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驚豔目光,聽到了熟悉自己的人發出的驚訝喟嘆。他媚笑着朝那張大了嘴驚詫的老鴇走去,在她面前站定。
“洛……洛……洛……”老鴇抖着手,指着眼前那本該死了的紅衣的男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她是認得洛雪凰的,可是聽聞他早已身死,如今卻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她怎能不驚。而且這絕世的容顏,以及這獨特的清潤氣質,卻是他人假扮不來的。
“洛雪凰,吾乃洛雪凰。”洛雪凰笑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你……”老鴇已完全被他的笑容勾了去,說話也打結了。
洛雪凰又柔媚一笑,“我要登玉雪臺獻舞,所得收入五五分成,允,”他突地收起了笑容,凝起凌厲的雙眸,攜着威脅之勢逼視老鴇,“抑或是不允。”
老鴇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給嚇到了,她感覺到一股寒氣突地從後脊爬上來,駭得她倒退了一步。這真的是當年那個軟軟糯糯的洛雪凰麼?怎地如此嚇人,明明是張柔美的臉,卻發出與之相左的氣勢,但是卻異樣的沒有不協調之處,彷彿他天生便具有這種凌厲之氣一般。
“我……”
老鴇頓了頓,正想繼續發話時,洛雪凰搶白道,“想來你已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那我便當你默認了,明日戌時我便登臺獻舞,座價一人最低十萬兩。”洛雪凰儼然一副命令的口氣,完全不容老鴇辯駁。
洛雪凰忽地又恢復了方纔那副柔美的模樣,他輕撩了一下長髮,媚笑道:“找幾個手腳伶俐的人來我落雪居伺候我,如今我可是你的財神爺,我的容貌與舞姿如何你當是見過的。”如此自大與霸道的話,從洛雪凰嘴裡說出,卻異樣的不會讓人反感。
說完,洛雪凰轉身就走,走了幾步,他頓了頓,說道:“是了,我可不喜歡姑娘伺候我。”言下之意,便是要相公伺候了。
老鴇已愣得說不出話來了,她呆呆地看着那個赤色的背影,不敢相信這個人跟八年前的洛雪凰是同一個人。
老鴇下令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洛雪凰回來了。
因而洛雪凰溜去廚房要些吃食時,認得他的廚師都很大方地給了他不少美食,還笑呵呵的跟他閒聊。
洛雪凰幼時在品芳閣時便很討喜,雖然他與人接觸不多,但凡是與他有些深交的人,都喜歡他天真溫和的性子。許多人都可憐他的身世,對他都很照顧,而他也常常幫助那些對他好的人。
如今,他們聽聞洛雪凰非但未死,還回來了,怎能不高興,這一高興便跟他聊了許久。
待他跟廚子告辭回落雪居時,已離他出去大殿找老鴇時,已經一個時辰了。
老鴇找了好幾個二十來歲的,在品芳閣裡已經算是大齡的相公來伺候他,他大致打量了他們一眼,便讓他們下去準備各種洗浴等物品了。
而他則走進廂房,去看那個重傷的男人。
他剛推開門,便聽到了一個盛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