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你!竟然當真是你!”
嶽林傲如遭雷擊, 定着一張臉,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我。”
白疏影點頭,迎視嶽林傲, 鳳目深沉如水, 半點波瀾不顯。
“你不笑了, 你爲什麼不笑了?”
嶽林傲面部表情極爲痛苦, 像是受了極大地刺激, 盯着白疏影,神情有些癲狂。
“白……白姑娘。”
嶽林更爲理智一些,雖眼中也藏着一抹深沉地痛楚, 但他掩飾的很好,看着弟弟有些瘋魔的神情, 趕緊拉住他, 對白疏影問道:“今日我們兄弟二人, 只是想向你確認一件事。”
“嶽公子請說。”
白疏影依舊面不改色,清淡冷漠地嗓音簡直像一把刀, 紮在嶽林傲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嶽林驕皺着眉,又回頭看了眼弟弟:“我們想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殺了家父。”
他此言一出,整個龍延平頂, 全亂了。
衆所周知, 嶽青山一共兩子, 大兒子嶽林驕, 二兒子嶽林傲。
如今他們這般詢問, 便是說:白疏影,是不是你殺了嶽青山?
嶽青山的武功修爲, 是衆所周知的,這年輕女子竟然會有這般本事?衆人皆是難以置信的,再看了看她的長相,若是仰仗美人計,可行度又是多少呢?衆人依舊有些無法接受這個消息,搖頭疑惑地人,不在少數。其中卻也不乏敬佩仰慕之人,這是題外話,暫且不表。
可這時卻聽見白疏影答道:“是,是我殺的。”
她話音一落,嶽林傲手裡的長劍便頹然的跌落下來,他整個人彷彿泄了氣的皮球,只是一瞬,他又擡起頭,怒目圓睜。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一樣了?”
嶽林傲望着白疏影,忽然間覺得整個世界都顛倒了、昏暗了、塌陷了。
白疏影只是站在那兒,沒有回答。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嶽林驕像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眼中已是淚潮翻涌。
“抱歉,疏影無可奉告。”
她依舊冷淡地驚人,彷彿那些璀璨炫目、情意綿綿的時光,只是幻覺,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嶽林傲仰天一聲長吼,掏出一把匕首,朝阿風的心臟猛烈的刺去。
“住手!”
白疏影速度奇快,話音剛落就飛身奔至,一手奮力推開阿風,自己擋了那刀。
沒入腰腹,痛上三分,白疏影額間的汗,頃刻就下來了。
可她就那麼站着面不改色。
血染白裘。
織錦的雲緞上,綻放出一抹殷紅,紅的刺眼。
嶽林傲立馬鬆手,神情惶恐,心痛欲裂:“影兒!影兒你沒事吧!”
他想要伸手去摟她,卻被她一揮手擋開了。
“事情是我一個人做的,理當由我一人承擔。”
她清亮的眼,絲毫不見勉強,視嶽林傲的擔心焦急於無物,這無異於在他身上拿刀紮了又扎。
嶽林傲有些愣神,還沒有張嘴說話,就見白疏影身後的嶽林驕揚手便是一刀,朝她的後背捅了過去。
“大哥——不要——”
嘶聲力竭————
卻也來不及了。
嶽林驕用力一拔,沒入白疏影后背的短刀又被抽了出來。
白疏影當即朝前跪倒在地,前胸的血水迅速染紅白衣。
“多謝嶽公子成全。”
她嘴角一口血猛的噴了出來,擡頭揚眉,朝嶽林驕揚脣一笑。
依舊是那般風姿逼人,顛倒衆生。
原本是痛極的表情,在她臉上,絲毫察覺不到,她不過是在閒話家常,輕言溫語罷了。
如此——
——悽美地有些溫暖。
“大哥,大哥,不要……”
嶽林傲拉住嶽林驕的手,阻止他走上前。
“放開!”
嶽林驕一把甩開,眉眼中痛苦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我問你。”
他半蹲了下來,看着跪倒在地的白疏影。
“你有沒有喜歡過傲兒?”
他的眼睛已是血紅一片,像是強忍着,額頭青筋暴漲,短刀更是被他捏的死緊。
“沒有。”
白疏影看着他的眼睛,明亮的丹鳳眼中,澄淨一片。
——她淡定從容地令人害怕。
嶽林驕的表情複雜至極,盯着白疏影一眨也不眨,顫抖着雙脣:“那……我……”
可他話還沒說出口。
“不——不可能——”
嶽林傲便發出一聲驚吼,雙手抱着腦袋,拼命地搖頭,拼命地搖頭,好像這樣就能把她剛纔的那兩個字丟掉。
嶽林驕目色一沉,便再也沒開口。
“我不信!我不信!!!!”
他箭步衝了上來,捏着白疏影的肩膀,拼命地晃了晃:“影兒,影兒——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不信!!!!!我絕對不信!!!!!!!”
這一搖之下,那兩處刀口的血跡滲的更快。
白疏影面色開始泛白。
“嶽公子若是不解氣,再扎一刀便是。”
她尋到嶽林傲的眼睛,薄薄一笑,用那冷的教人發抖語氣說道:“只希望公子留疏影一口氣在,我還要回去——救我的心上人。”
嶽林傲不敢置信。
氣血攻心,當即噴了一口血,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口中繾綣纏綿地喊道:“影兒——”
嶽林驕衝了上來,忍了又忍,揚手,狀似要扇她一巴掌。
可中途卻被人給攔住了!
沒有人看見,那人是怎麼出來,從那裡出來,何時出來的。
那人只是輕輕一推。
嶽林驕竟然後退了五六步。
就見那人轉身,委身半蹲扶起白疏影時。
衆人這纔看清楚他的模樣。
身量奇高,俊美異常。
周身的氣勢全然不容旁人半點忽視。
他專注地看着白疏影。
時間也好像停滯在他身上一般。
只能看見他如雲似煙的墨色長髮,淡青的紗衣輕擺,還有那扶着白疏影時的謹慎體貼。
衆人皆屏住呼吸,不敢打破這片刻的寧靜。
“你是誰!!??”
最先反應過來的嶽林驕。
可那人根本沒有理他,連看都沒朝他多看一眼。
“龔鳴鶴!”
那人突然對着擂臺高坐上的龔鳴鶴喊了一聲。
龔鳴鶴原本在看見那位男子之後,神情便有些不對,這下聽到他喊自己,立馬就站了起來,渾身恭敬地行了個大禮:“佛爺。”
“這兒就交給你了。”
原來此人,正是佛應天。
他拋下這句話,抱着白疏影竟就地消失了。
“哇——他是誰?哎?你知道嗎?”
底下不解的江湖人士開始議論紛紛。
“不知道啊,從來沒見過江湖上有這樣一號人啊!”
“是啊,從來沒見過啊。”
另一個人附和。
“你們這些晚輩當然不知道,他在二十年前,可是響徹大江南北的冷麪閻羅佛應天啊!”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站在旁邊頗有些感嘆地解釋道。
“二十年前?那不該有四五十了?怎麼看着還像二十幾啊?”
“你那是隔得遠,臉看着像二十幾,我離得近,我瞧他周身的氣質,可真不像二十幾的!瞧瞧那龔鳴鶴,恭敬地跟什麼似的。”
此種話題便就此紛紛傳開。
站在高臺之上的嶽林傲、嶽林驕兩兄弟,已經沒人去關注了。
衆人也沒發現,他們身旁的阿風神秘失蹤了。
此刻,圍場的秩序還沒有調整過來,突然衝出一羣官兵。
爲首之人,竟是易文清。
在場的江湖衆人,皆有些人心惶惶。
“哪位是霍秋白?”
只有易文清一人騎着高頭大馬,傲視羣雄。
“在下正是霍秋白,敢問閣下是?”
一直坐在席位上的霍秋白終於站起身來,朝他行了行禮。
“新皇登基,冊封霍秋白爲中都武林俊杰,還請霍先生同我回京受封。”
衆人譁然。
新皇?
什麼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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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不出手,你還真想受他三刀,垂着一口氣回去見聽安嗎?”
佛應天把白疏影平穩地放在牀上,咧嘴一笑,竟有些調笑的意味。
又行至圓桌便,到了一杯溫水,遞給白疏影。
“我……”白疏影目色微斂,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微微楞呆。
“你什麼?你又沒殺嶽青山,幹嘛承認?”
佛應天也爲自己倒了一杯,輕輕抿了一口,看着白疏影,送了聳肩。
白疏影坐在牀頭,沒有吭聲。
“好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吧,這兒可沒有第三個人。”
佛應天從牀下拎出一個藥箱,手邊開始忙活起來,又擡眼看了看白疏影:“全當我吃點虧。”隨即又笑了起來。
——他今天的心情,竟有些出奇的好。
“爹,您認識佛應天?”
待霍秋白跟着易文清的人馬走後,龔鳴鶴着實有些累得人仰馬翻。
龔敏也終於尋着機會,溜空跑到龔鳴鶴跟前,盤問起來。
“不可直呼全名,你怎麼知道佛爺的?”
龔鳴鶴一吹鬍子一瞪眼,頗有幾分嚴厲地喝斥,隨後又面露幾分怪異。
“有過幾面之緣。”
龔敏想了想,點點頭,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緋紅。
“你剛纔去哪了?”
龔鳴鶴像是突然想到,又問她。
“女兒方纔被白姑娘困住,脫不開身,爹……女兒知錯……”
說完立馬跪了下去。
“你你起來說話,到底怎麼回事?”
龔鳴鶴不解。
“白姑娘就是剛纔佛爺抱着的那個女子?”
龔鳴鶴瞪着小眼睛,頗有些一問到底的架勢。
“是的。白疏影白姑娘。”
龔敏這才委委起身:“爹交給女兒的銀鏈,被她給奪走了。”
邊說還邊摸了摸光禿禿的脖子,像是有些不大習慣。
“什麼??”龔鳴鶴一驚,面上有些動怒:“什麼時候的事!”
龔敏一五一十的回答。
待到龔鳴鶴差人前去龍延半山腰察看時方知,九龍地珠,已然不見了。
“罷了罷了,若是佛爺取走了,龔某無話可說!”
龔鳴鶴一甩衣袖,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