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淡漠眼神波瀾不驚，說出的話卻讓她喉嚨一堵，想起方纔的場景，她不爭氣的紅了臉，沒好氣道：＂什麼輕薄？明明是你藉着裝病佔我便宜，你還惡人先告狀
……＂
＂我沒裝病。＂
楚曄說着這話，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他本就因發病吐血，昏迷了一下午，才醒過來，臉色還有些蒼白，剛纔又心急火燎的下牀，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受不住接二連三的衝擊而連連咳嗽，抓着她的手卻沒有鬆開半分。
鳳淺兮心中一驚，也顧不得與他置氣，忙扶着他躺回牀上。
＂都病成這副摸樣了，還逞強，你不想要命了？＂
楚曄也不矯情，由着她扶着自己靠在牀頭，聞言淡淡說道：＂你不是不樂意見到我了嗎？反正我就算是病死，你大概也不會心疼。＂
鳳淺兮一頓，目光卻不敢對上他的眼睛，又將還剩下一半的藥汁遞給他，神色微不自在。
＂把藥喝了。＂
楚曄看了她一眼，平靜的接過藥碗，一口飲盡，然後就陷入了沉默。
鳳淺兮有些不習慣這樣如死水一樣平靜的氣氛，只好沒話找話。
＂你昨天說這幾天京城裡大概有些不安分，是什麼意思？＂
楚曄把她的神情都看在眼裡，有些話說開了，對他而言本該是輕鬆的。但她還未恢復記憶，對他的印象也僅僅在這半個多月。
他越是坦然，她只怕會更加拘謹吧。
無聲的笑了笑。
＂上次連同四哥一起獲罪的還有三哥和八弟，如今四哥什麼都沒做已被牽連至流放，他們定會惶惑自危。人在長期處於壓抑緊張恐懼的狀態後會變得小心翼翼，杯弓蛇影。這個時候，只要稍稍一個引子，就能讓他們爆發。四哥的流放，便是這個引子。若我猜得不錯，不出一日，三哥和八弟的府邸就會人去樓空，各自逃亡。朝廷爲了搜捕他們，定會戒嚴京城。而他們背後各自牽扯的勢力，也會一朝被連根拔除。＂
鳳淺兮點頭，眯了
眯眼，冷諷道：＂這纔是你的目的吧？不錯啊，先是借我被刺殺一事讓他們獲罪幽禁府中，而半個多月來你父皇遲遲沒有對他們下最後的判處。所以你乾脆又利用白華重創楚逸，再借此讓你父皇遷怒四皇子，進而讓三皇子和八皇子人人自危而逃離，這可是抗旨大罪，是要抄家滅族的。姑且不論最後他們能不能逃走，只要他們的勢力在京城，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也對你再無任何威脅。＂
＂先是引蛇出洞，再是敲山震虎，而後打草驚蛇斬草除根，這一系列的連環計玩得漂亮啊。＂
還有一點她沒說，四皇妃放出的那些流言毀不了楚曄，反倒對楚逸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他重傷回京，面對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即便是對她沒多少感情，自尊心也會受到打擊。
再加上他沒完成任務，朝中那些大臣的抨擊和激烈的黨政定會打得他措手不及。
雙重打擊之下，楚逸在朝中的威望和勢力只怕會大打折扣。楚曄這個最大的政敵，已沒有了和他爭鋒的資格和實力。
短短半個多月，他只是略施小計，便將所有對手斬殺殆盡，毫不手軟。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這天底下，還有沒有你無法算計之人？＂
＂有。＂
出乎意料的，楚曄竟然很乾脆的承認。
他盯着她，眸色沉靜如水又似夜色深沉，微微嘆息道：＂不就是你麼？＂
鳳淺兮愕然。
楚曄幽幽道：＂無論是十年前，還是現在，你一直都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意料之外。＂
鳳淺兮默然不語。
楚曄也不說話，神思遊離似飄到了千里之外。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氣氛再次沉凝下來。靜寂中，窗外呼嘯的風聲吹打得窗戶啪啪之聲越發刺耳，似敲打在心上，砰砰作響。
鳳淺兮實在受不住這壓抑的氛圍，站起來。
＂我去把窗子關上。＂
她走到窗邊，關上窗戶，拉下窗簾，卻沒再走回牀邊，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楚曄微闔了眸子，道：＂今天我說的那些話，給你造成困擾了麼？＂
鳳淺兮抿脣不語。
楚曄沉吟着，微微的笑。
＂如果是這樣，我很抱歉。＂
鳳淺兮眼神複雜。
楚曄依舊溫潤淺笑，＂不過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嗯？＂
鳳淺兮疑惑。
＂什麼答案？＂
楚曄目光柔和似盛滿星子，直直看盡她靈魂深處。
＂今天在暗室……爲什麼哭？＂
鳳淺兮一愣，臉頰有些燥熱，卻不肯承認。
＂誰哭了？你哪知眼睛看見我哭了？＂
＂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楚曄微笑以對。
鳳淺兮麪皮有些掛不住，卻又不肯服輸，強硬道：＂我那是因爲被沙子迷了眼睛。＂
＂強詞奪理。＂
楚曄眉目華光溢彩。
＂你在吃醋。＂
＂我……＂
鳳淺兮一呆，回想昨日以爲楚曄一直把自己當做曦華公主的替身的時候，心裡揪扯的那股憤懣疼痛以及悲哀。
到底是爲什麼？
因爲覺得被騙而自尊心受辱，還是因爲知道他另有所愛失落心痛？
明明不是這樣的。
明明她很討厭他的不是嗎？
怎麼會……
楚曄一直看着她的反應，也許只有在失憶的時候，他才能稍稍窺視她心中所想。但，她不可能永遠失憶。
眼睫低垂似蝶翼。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鳳淺兮怔了怔，很意外他居然沒有刨根問底。
忽然想起昨日他說的一句話。
＂你身上若有什麼值得我可取的，只怕你也不願給。＂
他想要的，是她的心。
可她，給得起麼？
她不知道，最終只得如昨日那般狼狽逃離。
這次楚曄沒有再阻止她，而是平靜的看着她離去，目光遙遠而幻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