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想念
小姨的離去，彷彿一下子走了許多親朋好友，剩下的，只有我們幾個成天默默無聲的人。我只覺太是難受，忍不住一個人獨自走在熱鬧非凡的大街上，想讓身邊的熱鬧帶給我一絲的快樂，卻不料只換來了一陣死寂般孤獨。
現代的都市人，雖身處燈紅酒綠之中，亦不免孤寂冷漠，彷彿這個世界上的人，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有彷彿這個世界上的我，一下子消失了。
獨自穿過街道，信步走到校園深處，突然發現校園的一切不再是那麼的熟悉親切，也不再是那麼留戀難忘。忍不住想要回頭，忍不住要去回憶，忍不住紅了雙眼……多情倒似無情人，滿目桃花不見春。待得他年友人還，金盃玉盤把酒溫。
一人神傷，萬人傷神。我之雙眼所見，再無半點歡樂，只有些許人們的哀愁。彷彿我的傷心，倒影響了千千萬萬的人一般。
我不管這些，我自私起來，自私到和所有自私的人一樣，我再也不會談笑風生，再也不會滿面春風……在現在的這一刻。
我只是漫不經心地走着……
……
“金倉，你在幹什麼？”玄老的聲音中飽含着一種愁，和我一樣的愁。
我不想說話，只看他一眼，低下頭又漫不經心地走着。
他默默地陪我走了一陣，突然就說可好多好多關於小姨的事。
我忍不住道：“你簡直是毛舉細務，盡說些雞毛蒜皮的……”
他突然站住，然後轉身，和我反向走了。
我呆呆地站着，一動也不動，只到玄老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我搖搖頭，突然就毛骨悚然了——我不會又失去一個朋友吧？我怎麼可以把自己的痛苦發泄到我的朋友身上呢？我……我急忙去追玄老，我要給他道歉。
然而世事總是難以如願，等我去找玄老的時候，玄老早已不知去向了。他不在學校裡，也不在家裡，而且也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
我知道他的失蹤是有原因的，正如張素素知道玄老失蹤後說的一樣——“這必定是有原因的，事出有因嘛……”我們急忙四處去找，接過玄老仍然是杳無音訊。我立即想到了一個地方，所以我也立即去那個地方，果然不出所料，我剛一爬上人行天橋，遠遠地就看見了玄老。
“玄老……對不起……”我的聲音彷彿來自天邊，是那麼的低不可聞。
玄老白了我一眼，大聲叫起來：“別理我，我正在生氣，不會理你的——我可是說一不二的……”
我便緊緊閉上了嘴巴，只默默地和他站在一起。
他呆呆地站了幾分鐘，忽然轉過身來，對我大叫：“你這人真是莫名其妙，還死皮賴臉……”
我不再聽他說，只一把拉了他，大步跑動起來。
他用力掙扎，可惜怎麼也掙脫不了，他的力氣比我小得多。我拉着他跑，順風吹火一般，早下了天橋，到了那個我曾經訂過花的商店。
花店老闆很友好地歡迎了我們：“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麼嗎？”
我自己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玄老也是氣喘吁吁。平靜了一下，我纔開口：“聽說你們的這種鮮花店在全世界都由連鎖店，是嗎？”
“是的，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我想給一個早美國的朋友送一束花，能行嗎？”
“可以。我們會盡快通知你那位朋友所在城市的連鎖店，三天內就可以把你訂的花送到你的朋友手裡了。”
我急忙寫下詳細地址，收花人的姓名之類，然後付了錢，便拉玄老回家。
玄老一直都沒再開口，直到我拉着他到了家裡，見到了張靈靈和張素素。玄老對張靈靈和張素素這樣說道：“他氣我，我……我出去走了走，現在都——都好了。”
張靈靈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盡是責備。我立馬知道該說話了，可玄老又接道：“他給小姨訂了鮮花，花店老闆說美國那邊的連鎖店會很快把花送到小姨手裡……”
張靈靈點點頭，道：“那不是很好嗎？”
張素素立即點頭：“是啊，金倉做得很好啊。”
玄老白了張素素一眼，忽伸手拉住張素素雙手，嗔道：“你也幫他？看我不把你和他在學校裡的事告訴靈兒姐……”
張素素大吃一驚，立馬低聲道：“千萬別說啊，那些事可不能讓姐姐知道，不然的話，我就死定了。”
玄老一雙大眼閃閃放光，盡是些讓人不解的奇怪眼神。只聽他也小聲說：“那麼你必須把金倉變得高興起來……”
張素素“哦”了一聲，玄老又接道：“金倉因爲小姨走了，這幾天一直都不開心，沉悶着呢。你平時最會搞笑的，所以……”
張素素想了想，忽低笑道：“那麼你得允許我以他的女朋友的身份和他在一起，怎麼樣？”
玄老臉上的表情只能從他的眼睛中看出些許來，只見他雙目圓睜，目光中時喜時憂倒像是對張素素的話毫無反應。
張素素提高聲音：“不行的話就算了。”
玄老似乎吃了一驚，急忙點頭：“可以，當然可以。”
張素素又“哦”了一聲，一臉怪笑，忽轉身對張靈靈道：“姐，我出去一會兒，中午回來吃午飯。記得幫我做些好吃的，中午我會請幾個朋友來吃飯。”
張靈靈應了一聲，道：“你要請幾個人回來吃飯呢？”
張素素想了一下：“大概有兩個，或者只有一個。”
張靈靈輕輕一搖頭，道：“那麼你早些回來，不要太遲了。”
張素素點點頭，反手拉了玄老，道聲“我們走”，人已衝出門去了。玄老雖然極爲不解，但也沒多問。
我便準備回房間去，這時候，張靈靈對我道：“他們都出去了，你就不可以走了，得幫我準備午飯。”
我點點頭，卻又不無擔心地道：“我不會做菜，能幫你什麼呢？”
“給我說說小姨，我不再這兒的那一段時間，都是你在照顧小姨，總會知道一些小姨的事情的。”
“我知道的也不多啊，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說——小姨真是個很苦命的人，唉……她這幾年接連出事，真是遭遇非同尋常。”提到小姨，我不禁要滔滔不絕了。
“還有嗎？除了小姨的命運，你還知道什麼？”
“這個……我就知道小姨有個叫阿強的男朋友。”
張靈靈點點頭，嘆了一口氣，道：“你知道的很少，可以說九牛一毛。小姨的身世，小姨成長過程中的坎坎坷坷，還有小姨的一些讓一般人覺得匪夷所思的遭遇，又豈是一言半語可以說明白的？其實，就我所知，小姨雖然只比我大幾個月，但小姨的經歷，卻已經比我不知道多了幾千幾百倍。比起我們來，小姨真正的是一個堅強的人……”
我不由自主地有些敬佩小姨了：“那麼小姨的身世、經歷，爲什麼會讓人感覺非同一般呢？”
“小姨本身是個孤兒，很小的時候身患重病，險些死了。因爲碰巧遇上了我外公、外婆，才得以康復，並從此跟隨我外公一家生活。”張靈靈極爲小心地回憶着，彷彿怕憶錯了什麼，或者是會漏掉些什麼。
“那後來呢？”我急忙問道。
張靈靈一笑，道：“我們邊做飯邊說，好不好？”
我點點頭，忙跟上她到了廚房。
張靈靈一邊讓我幫着擇菜洗菜，一邊說道：
“小姨六歲的時候，一次去上學，因爲路上不小心，失足掉進了路邊的河流中，讓人發現並救上來時，已經停止了呼吸。幸好我外公本身就是個醫生，採取了急救措施，才救活了小姨。不過，聽外公說，小姨那次落水後，足足在醫院住了半年，才真正好起來。”
“等小姨長到十歲的時候，小姨又一次遭遇了危險——小姨讓人拐跑了。那個人販子爲了把小姨帶走，竟用麻藥藥倒了小姨，放在一輛車上給帶到了外地。小姨醒後拼命反抗，接過被打得遍體鱗傷，差一點就……幸好當地的公安機關及時解救出小姨。小姨因爲受傷嚴重，又被驚嚇過度，再一次住進了醫院，直到小姨十二歲的時候，小姨才被允許出院。”
“當時外公就說，小姨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些知道小姨的人也都這麼說。可誰又能想到，就在小姨出院後不到半年，一次小姨外出玩耍，竟讓一輛私人卡車給撞成重傷。當時趕到現場的醫生，看過小姨後，只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到現在我都記得很清楚——人不行了，準備後事吧……”張靈靈模仿那名男醫生說話，語氣中卻盡是痛苦哀婉，我一旁聽了，也不由傷心起來。
“不過也算幸運，當時圍觀的人中間，有一個醫學界的前輩，他阻止了醫生的離去，並且立即和他的助手在救護車上的臨時手術檯上給小姨做了手術接過奇蹟產生了，小姨再一次得救……”張靈靈彷彿回到了當時，她的眼中立即閃現出一絲絲的歡喜與興奮：“我們——我和那些圍觀的人，我們一齊歡呼，一齊感謝老醫生，甚至一齊感謝天地……”
張靈靈娓娓而談，只聽得我忘記了幹活，全神貫注地去聽她說話。而她自己，也不再顧得上炒菜，鍋裡的菜早已燒焦了。
在她的驚呼聲中，我立馬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糊味。張靈靈急忙關掉火，口中說道：“完了，這菜可得重做一份了。”
我反正不懂如何炒菜，只問她：“小姨後來怎麼樣啦？她的眼睛……”
張靈靈重新開始炒菜，口中道：“小姨的眼睛是一年多以前的一場車禍給弄……弄成這樣的。那次開車的司機喝了酒，把車開到了小姨家裡面去了，小姨因此受了傷，雙眼的視覺神經損壞，從那時起，就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至於小姨的腿，卻是因爲前不久小姨自己摔傷的。小姨的眼睛看不見，走路的時候難免會出差錯。唉，小姨呀，真是個命途多舛的人……”張靈靈一言至此，忽看了我一眼，笑道：“不說這些了，小姨的故事，就是再說上個幾天幾夜，也不一定說得完的。”
我點點頭，細細回想了一下小姨多舛的命運，內心深處，突然一陣莫名的佩服，佩服小姨的堅強勇敢，也佩服小姨的爲人。這麼多的災難，小姨不僅都堅強地挺了過來，而且現在都還是個很樂觀的人，不由我不佩服。
張靈靈這時候不再開口，只專心炒菜。我便也專心去幫她一把，選擇一些我會做的幫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