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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風宗山下有溪流，還有一個不大不小不深不淺的池塘。
何易回來之後，暗定要好好練習破虛式，將此前那一分分的感悟慢慢錘鍊成真真切切的本領。
此時，他正置身池塘之中，閉着雙眼靜止不動。池塘之水十分沉靜，除了被他的心跳和脈搏帶起微弱漣漪，幾乎看不見半點多餘的波動。
習得破虛三式已有一百四十多年，最初參悟破甲式，他用一個多月的時間達到了一拳之中暗勁三重的小成境界，而後數年慢慢感悟，直到在思過崖靜修五年，離開靈虛的時候，已經達到了九重暗勁，算是爐火純青。九重以後，再度提升的難度高了很多，這些年來他依然無法達到十八重暗勁的大成境界，就連打出十二重，都有些力不從心。
而破山式，是震盪之力，力道範圍大小便是領悟深淺的區別，他學會至今一百多年，也算可以登堂入室，一拳之下震碎百尺方經不在話下。
破虛式的技巧乃是前面二者的融匯，以暗勁震盪落拳之處，直接粉碎目標，甚至破碎虛空！這一式，並不要求範圍有多大，而是要能夠控制在自己需要的範圍，這一點，比擴大拳勁輻散還要困難一些。
兩相結合殊爲不易，即便有百年根基在身，幾經試驗之下何易依然都是失敗。
迄今爲止，他在池塘練拳已有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他揮拳無數次，若不是練拳的地方是在水中，只怕一座高山都要被他給轟塌下了。
不過這一個月的勤奮並未收到應有的效果，在破虛式上，他仍然入不得門路。
天空飄着小雪，池水十分冰冷，若非有小溪活水，怕是早就結凍了。
他靜靜站着，從早晨站到中午，又從中午站到黃昏。他閉着眼，腦海中這百多年裡一次次施展破甲式和破山式的印象在心頭流轉而過。
最初，在剛剛蒙得千瑤指引，在林炎之幫助之下得到毗盧經，踏上苦修之路的時候，他在蛇盤山不遠處的小瀑布下練習破甲式。一次次揮拳，那水潭被他掀起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水花。第一次成功打出三重暗勁的時候，那份喜悅至今記憶猶新。
在方緣島，以聚魄期的力量對陣金丹期浩雨真人，他一拳暗含兩重勁，沒想到居然把浩雨的飛劍給打得裂開了。此時想想，當時或許是白鶯鶯暗中幫助了他，否則她也不至於在回去的路上頭暈虛弱了。
葬仙池金色結界裡，在修爲達到空明巔峰之後他便苦於沒有血菩提，一直無法突破。是而在那幾年除了與三妹學習盤君秘篆和偶爾看她研習陣法，其餘時間便自顧參悟拳勁。當時他身上本領不多，所以用功更專，進步倒是很快。可惜那金色結界之強遠非尋常修士可以想象，哪怕他一拳又一拳打上去，換來的也都是自己的疼痛。
此時回想，由數千天仙怨煞以純淨仙元佈下的結界應當遠遠超過了生死境的力量，畢竟那些怨煞裡也不乏生前就有生死境修爲之人。雲倌宮主花費八年多的時間能夠破開結界，或許她在陣法一道的造詣要比雲綽還要高上許多。而且她的膽識和魄力同樣非凡，竟然敢直接吞掉整個結界！
只是，若非她吞掉結界受傷，也就不會有後來葫蘆島的事情了，那些事情如果沒有發生，他未必會被放逐，山海界或許還會比現在多一對幸福的人。
可惜沒如果。這句話，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
回到靈虛，被蕭寧坑進思過崖以後，他爲了忘記悲傷，每日投身武術
技法，在那方寸之地一呆就是五年。當時雖然主要的心思都花在新學會的技法和刀法上，但破虛三式的基本功也未落下，出關之後，原山派那一戰他便以破山之力配合三重浪步法，輕鬆擊殺了一條水蟒精。
北域與妖戰，聖王賜藥與人戰，還有後來在星辰之海那幾年經歷的一次次戰鬥，都令他點滴受益。再後來放逐星空，平日裡一個毛毛蟲都見不到，也就失去了與人交手的機會了。若不是遇到小乙，時常與它對練，他的骨架子都該生鏽了。
人們常說戰鬥是變強最好的方法，生死磨礪是突破最有效的方法，但修仙一百多年，何易的戰鬥經驗並不算多，生死磨礪也大多是遠超自己境界的力量，根本無法抵抗。所以過了這麼多年了，他雖然有着遠超同級修士的力量，但戰鬥意識，依然只能算是普通。
跟羅依打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手上的本領實在太少了一些，比起法術咒術層出不窮的紫府修士，完全像個只有蠻力的野人！
以後，還得多學點東西才行。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夕陽也已是餘暉。
苦練了一個月的拳法，又用近乎一個白天的時間靜思往日自己在破虛三式上的運用，反覆剖析過其中對錯道理之後，此時的何易終於有了一絲絲微妙的感悟。就彷彿，摸到了第三式的門一樣。
一片雪花擦着他的耳朵落在水面上，引起一圈細小漣漪。
暗勁，層層疊疊。震盪，如同水波。
而破虛，就是巨石，直接轟開水面，層層疊疊無窮無盡，連沉靜的水面都能破壞！
應該是這樣！
心念及此，何易閉了一天的眼睛忽然睜開，藏在水中的右手猛地握緊，如同出膛炮彈一般轟擊而出！
嘭！
嘩啦啦~
即便約束了七成力量，但知微期的強大肉身依舊可怕！一拳打出，水面頓時發生一場爆炸，水花飛濺而起如同浪濤，原本沉靜的池塘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不對，不是這樣……”
造成的動靜不小，可何易卻緊皺眉頭，十分不滿。
光是這個層次的力量，別說是破虛式了，連九重暗勁的破甲式都比不上！
一定是哪裡錯了。破虛的道理，不是蠻橫砸開！
他暗忖着，眼角瞥見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當即飛身而起將之挑了起來，一把扔進池中。
嘭地一聲，石頭在水面砸出一個大坑，濺起大量水花，中間的那一束水箭直接衝起一丈多高。
水面一片混亂，但沒過多久，便又平靜下來。
“石頭，破壞不了水。”他低語一聲，再度陷入沉思。
破虛就是暗勁和震盪的組合，這個根本道理他早就懂了！但真的要實際運用起來，卻是十分困難。
一看天色，已是即將入夜。何易心裡一算，自己已經一個月沒有回去。
從太月宗回來以後，他只呆了一個晚上，便來到這池塘練習破虛。而今一個月過去，不眠不休的演算參悟，讓他開始有些身心疲憊。
這練功，可比打坐修煉要累多了。
“算了，修行應該張弛有度，還是回去歇息兩天吧。”
自語一句，他身如鵬鳥騰空而起，很快
便回到了聽風崖上。
一個月沒回來，這山上早已到處都是積雪，從空中看下去一片白花花的，很是養眼。
一頭鑽進小亭裡，蘿莉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正注視着桌上的食物，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掛着淺淺笑意。
見她沒有發現自己，何易便咳了一聲，走到她對面坐下。
“你，回來了。”蘿莉眼睛裡多了一抹神采，淺笑看了他一眼，而後低頭擺弄甜湯，說道：“可惜，晚飯，沒有你的。”
他莞爾一笑，直接從她面前把那一碗紅棗冬瓜甜湯和一碟香酥燕麥卷搶了過來，說道：“沒關係，把你的給我吃就行了。”
“不行！”她哼了一聲，不由分說又搶了回去，精緻玲瓏的小下巴甩了一下，嬌蠻道：“我的！”
在冰水裡泡了一個月，正身心俱疲的何易頓時來了興致，又將她的糕點拉了過來，笑道：“你還小，不能吃那麼多甜食，會蛀牙，會上火的！”
“不怕！蛀牙，會換！上火，會降！”小丫頭擺明了一點吃的都不想分給他，兩隻小手跟他搶着東西，那盛放食物的木盤被拉過來拉過去，一時間僵持不下。
要說力氣，何易隨隨便便使點勁都能把她拉倒，不過此時他純粹是童心忽起，只是與她鬧着玩罷了。
這個小丫頭，剛剛被他帶回來的時候好像還不怎麼喜歡吃東西，沒想到過了纔不到兩年的時間，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小吃貨。現在解風宗後廚每一餐不管做什麼，都必須得有一份精緻美味的東西供奉給她，不然這位同太上長老的小女孩發起怒來，一衆弟子都別想安生吃飯了。
說起來，後廚那邊倒也有趣。自從滕大海那個名叫狄亮的徒孫第一次被何易傳音命令給蘿莉送餐開始，至今近兩年時間都一直是他在幹這件事。本是宗門嫡傳核心的狄亮，如今淪爲送餐小廝卻是每天眉開眼笑，巴不得蘿莉一天吃個十次八次的，他纔好多來套套近乎，與她多見幾面。
這些事情何易都看在眼裡，不過卻從來都沒提起過。經他長期的暗中觀察，他對那小夥子性情幾乎已是瞭若指掌。雖然少年郎對不愛穿衣裳的蘿莉偶爾有些癡迷之色，但無論相貌心智，還是修爲秉性，那小子勉強都算得是上得檯面的公子。這樣一個人，在解風宗可有不少女弟子悄悄愛慕他。
只可惜，一心都在蘿莉身上的小夥子卻從來都沒得到小丫頭的正眼相看，完全被當成了下人使喚，讓何易都有些爲他悲哀。
冬天氣溫寒冷，兩個人槍了半天沒有結果，反而讓碗裡的甜湯都從溫熱變成了冰涼。
發現這一情況的蘿莉當即停下了手，虎着小臉瞪了何易一眼，哼道：“冷了，不好吃，怪你！”
“呃……你不是，不怕冷麼……”
“冷的，不好吃！”
重複了一遍自己生氣的理由，她又把東西拉了過來，拿起調羹喝了一小口甜湯，而後又抿着嘴嗔了他一眼。
何易呵呵一笑，怪聲說道：“哎呀！冷了不好吃了，還是給我吧，我不嫌棄。”
蘿莉順手抄起一段燕麥卷塞進他的嘴裡，惱道：“吃了，走開！”
“呃……”
咬下一截香酥的麥卷，何易一邊感嘆自己地位日趨下降，連食物都比不上，一邊則是砸吧砸吧嘴，暗道：不錯，雖然涼了，但還是挺好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