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狸一怔,看着胸有成竹的胖子,有些忐忑。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爲何一直拿那封信說事?信中內容難道——
她想起窗臺上的腳印,想起不知何時被夾在這本書裡的信封,這一切其實都是他們計劃好的?
“你什麼意思?”木狸看着他,甚是警惕。
胖子冷笑一聲,說出的話震驚了全場:“什麼意思?算命先生說你是皇后命,而後丞相就對你各種獻殷勤,箇中緣由可想而知。你瞧瞧,你們也就離那麼點遠,都同在京城,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非得寫在信裡頭,難道,這信裡面有何大逆不道之言?”
木狸當場傻掉,隨便對她造點謠言倒沒什麼,可是他明擺着是要拉召桓下水啊。他說信裡面有大逆不道之言,那定是有了,因爲這信根本就是他們安排好的。他們做足了功夫,就等着陷害召桓!
木狸氣急:“你胡說!第一,我不明白什麼皇后命,這些都是荒誕之言;第二,我跟召丞相坦坦蕩蕩清清白白,只有你們這些心懷不軌之人才會惡意扭曲事實添油加醋陷害別人!”
衆人皆竊竊私語,不知他們誰是誰非,只等着看好戲。
鍾離冥輕笑一聲,看向木狸:“皇后命?”
木狸一陣慌張,連忙道:“不是的,皇——”她頓了頓,差點又喊出皇上了,“公子不必多想,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我……我經常被他們造謠言,早就習慣了,但這次太過分了,我不能忍。”
鍾離冥挑挑眉:“看你一臉抗拒的樣子,皇后命有何不好?你要知道,那可是多少人期待都期待不來的。”
木狸咬咬脣,眸中盡是無措。完了完了,這要怎麼說纔好,她怕說錯話,皇上一個不開心就要懲治她。
“公子就不要再打趣我了,我從不相信什麼命什麼命的說法。而且,人各有志,最好的並不一定是最適合的。”木狸小心翼翼地說完,低垂着腦袋不敢看他。
她的意思就是,就算她是什麼皇后命,她也是不願意接受的。皇上這麼聰明,肯定能懂她的意思。
這樣說應該不會觸動君怒吧,好歹她還順帶誇獎了一下他的皇后之位是最好的,是個人都喜歡聽好話,而且是真誠的好話。
“是麼?你怕是不知道,在選皇后這事上可都是由皇上來定奪的。”
其中意思便是:你做不了主。
木狸擡頭,美目中閃過一絲驚慌。
鍾離冥看着她笑了笑,道:“皇上看到你這表情,應該會不高興。”
“我……”木狸啞口無言。
一旁的胖子開始着急了,咋他們倆還聊上了呢?他們怎麼不聽重點呢?難道是他說得還不夠明顯,還要他親口說出丞相想篡位這幾個字?
再怎麼樣,他也不敢說得如此直白啊。
在他急躁之時,有人來救場了。
“老爺,這家店鋪的東西很是實惠,您可以進去瞧瞧,看有沒有您要買的。”
一道聲音不大不小,在此時並不嘈雜的環境下,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木狸看向出現在視野中的人,內心一片灰暗,頓覺生無可戀,又來一個唱戲的,還是個老戲將。
辛成全穿過人羣進來後,冷聲問了句:“這裡可有磨砂硯臺?”
木狸一臉的不想搭理,裝,可勁兒裝。你一個太傅買個硯臺還親自出門,來的還是她這種小店?笑死去。
辛成全扭頭見到鍾離冥也在這裡,便欲上前行禮,被鍾離冥一個手勢打回了。
辛成全再次看向木狸時,撫了撫短鬚,道:“這位姑娘,不就是……”
“沒錯的老爺,她就是我那日跟您說的被算命先生算的皇后命之人。”
木狸腦子都要炸了,什麼狗屁皇后命,一個個的揪着還不放了。她算是看懂了,他們今日的鬧事主題就是皇后命,目的是毀她生意,拉召桓下水,來個一箭雙鵰,快哉快哉。
“好,既然來都來了,那你們就直截了當點,把計劃的貨兒全搬出來吧,別磨磨唧唧的。”木狸沒好氣地對辛成全道。
“大膽!就算你是皇后命,也不能目無尊長!”辛成全身邊的跟班一臉正氣地看着木狸。
“尊長?值得尊敬的長者纔是尊長,不值得尊敬的長者,只是年紀大了而已。”
“你——”
“好了,不許無禮。”辛成全厲聲喝了句他的跟班,隨後對木狸道,“那日你算命之時,我這隨從正好在邊上不遠處,回來立刻告訴我此事。所以姑娘,我尊敬你,但不要消磨了我對你的尊敬。畢竟,我敬的是名正言順的皇后,而不是與別人同謀做出對當今皇上不利之事苟且得來的皇后。”
“不利之事?你倒是說說看,我對皇上做了什麼不利之事?”木狸氣鼓鼓地看着他,睜眼說瞎話還說上癮了。
一旁的胖子聽到此處,立馬舉起手上的信封,難得見縫插了一句話:“我一看這信就知道不是什麼好玩意兒,打開讓大夥兒看看不就得了。說不定,裡面有你想知道的。”
木狸一陣緊張,這麼明顯地陷害,皇上應該看得出來吧。她偷偷瞄了眼鍾離冥,只見他正瞧着胖子手中的信,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木狸看向胖子,道:“你怎麼這麼篤定信中有你所認爲的事,該不會這信就是你冒寫的吧。”
“冒不冒寫,看字跡不就知道了。倒是姑娘你……爲何突然如此慌張?”
“你哪隻狗眼看到我慌張了?”
“我兩隻狗……”胖子看了看四周,及時收回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他將視線放在古戰身上,“這位公子來讀信吧,免得說我胡亂造謠。”
古戰接過信,看了眼木狸,不急不緩地打開了,念道:“上次殺害偷你玉簪那人的兇手,衙門已經查清楚,就是辛太傅的大女兒辛楠小姐。不過,鑑於辛太傅位高權重,在朝廷中根基深又廣,連皇上都萬分敬重他,小小的衙門又怎敢給他女兒定罪。”
辛成全臉色突變,站出來道:“荒謬,此信內容不可信!”
鍾離冥未做搭理,漫不經心道:“繼續。”
“你還是認命吧,辛太傅女兒殺了人將罪責推到你身上不說,還要斬草除根將你騙至青燕山頭推你落懸崖,要不是本相那夜爲了賞月去了那兒,你已經是一縷冤魂了。本以爲辛小姐是個溫柔賢淑之人,她卻說爲了讓她爹獨霸朝中勢力,完成大計,本相也必須死,要不是行樹,本相也已經是一縷冤魂了。”
辛成全手握成拳,隱忍着不爆發。
胖子目瞪口呆,嚇得說不出話。這……這信怎麼變成這樣了……
木狸懵了好一會兒,才漸漸舒緩了心緒。
木逸挑了挑眉,確認過風格,是他認定的姐夫。
人羣中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嘴裡一邊可憐着丞相一邊罵着太傅教子無方。
“悲哉,我雖爲丞相,卻處處受太傅等人牽制。只想爲國效力爲吾皇解憂,無奈總有刁民想害本相。一心爲國尚不知朝中水之深淺,日夜殫精竭慮怕見不到翌日的太陽。”
“木姑娘,本相看你可憐收留了你兩日,恕本相只能幫你至此,試問,一個無法自保之人如何去保護他人?勸你一句,還是趕快回你老家吧,你過於單……單蠢,”古戰頓了頓,擡眼看了下木狸,繼續道,“哪日被辛大小姐害死了也無處申冤,做了孤魂野鬼也甚是可憐。”
“此信不要給他人看去,本相活得窩囊,但本相還是要面子的。筆:召桓。”
一信讀完,衆人神色各異。
木狸眼皮跳了跳,嘴角抽了抽,這信,當真是召桓寫的嗎?不過,對她的事情瞭如指掌,也只能是他了。
“一派胡言!”辛成全面向大家,即使再能忍,他此刻的臉色也萬分難看,“大家切莫相信,這信的內容都是胡編亂造的。”
他急於向皇上解釋,可眼下皇上的身份不能在大衆面前戳穿,他只得以這種口吻說話。
木狸內心不僅不那麼忐忑了,還帶着竊喜,她義正言辭道:“辛太傅,您女兒做過什麼缺德事,您還能不清楚嗎?”
“休要信口雌黃,凡事可不能只靠一張嘴,你拿出證據來再說。”辛太傅袖袍一甩,負手而立,眼神冷冽。
木狸一愣,證據?她沒有證據啊,辛楠殺的人,她還是聽召桓說後才知曉的,去哪弄證據啊?那夜辛楠推她落懸崖,也沒有留下什麼證據啊,這可如何是好?
辛成全冷哼一聲:“沒有證據,我可就當你陷害中傷朝中重臣,是會入獄的。”
木狸氣不打一處來,這種話也說得出口啊,他女兒殺了人都可以相安無事,隨意給她扣個陷害中傷的帽子就讓她入獄?可笑至極!
就在她咬牙切齒卻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傳來:“太傅急什麼,不就是入獄麼,待會兒有的是人入。”
木狸一聽這聲音,笑容立馬爬上嘴角,這下有人幫她解圍了。笑容還沒成型,緊接着便消失不見,她緊張地看向穿過人羣的男子,心底不斷吶喊:召桓你可長點心,有人想毀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