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媚香下的並不多,那採花賊頗懂得憐香惜玉,知道姑娘家受不住太多,只稍微摻了一點兒,忍一夜也就過去了。媚香的藥勁兒是過去了,可凌雲的鼻子卻過不去了。他是迎面倒下去的,正正砸着鼻樑,若是當時就扶起來,鼻子也就疼疼,活絡一夜也就無礙了,可夏柳風把他扔在地上,鼻子壓了一夜,等他醒來一看,夏柳風先樂了:“哈哈,中原一點紅!還是正中心呢!”
凌雲身上痠痛,只覺得鼻子根都脹痛脹痛的,也懶得與她計較。
“你知道嗎?”夏柳風不依不饒,邊走邊問,看着凌雲的鼻子嘻嘻笑個不停。
凌雲沒好氣白他一眼,悶聲問:“什麼!”
“你可以換個鷹鉤鼻試試。”夏柳風歪着頭,一直打量着凌雲的紅鼻子,又加上一句:“真好…”
凌雲給他氣得七竅生煙,頭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他們這是要去太守的牡丹園。昨日太守大宴青年俊彥,約定今日同去賞牡丹。雖然昨夜出了這檔子事,可人在江湖,重在守信。凌雲頂着個紅彤彤猶如糖葫蘆一樣的鼻子也得去。
“你真的要這樣去嗎?”夏柳風並不收斂,見凌雲不答,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黑巾,地過去,說:“給你,蒙面吧!”
凌雲不理她,不接。夏柳風卻不幹,一個勁把東西往他懷裡塞,凌雲纏不過她,一時火大,卻又拿她着實沒辦法。“我有!”他強忍住火氣,大吼一聲。
夏柳風被嚇了一跳,也不在意,笑道:“有啊,那更好。”樂呵呵收起黑巾,小跑幾步緊跟上去。
洛陽的牡丹名動天下,又有衆多少俠才子,如此大好機會,夏柳風怎會錯過!才扔了人家一夜,一聽要去牡丹園,她立馬死皮賴臉地巴了過去。
太守的牡丹園在城外,環山而建,景緻極佳。園門外有管家模樣的人迎客,看帖進門,夏柳風進去怕是有些難,不過好在有凌雲。可她自個卻不願意了,原來昨天她失手的事已經廣爲流傳了,聽聽,園門口那幾個家丁就在繪聲繪色地說着昨日的女俠呢。就算凌雲將她帶進去,夏柳風也不願丟這個人。
“真不進去?”凌雲悶聲問,鼻子都那樣了,聲音能不悶嗎?他自己也聽着不習慣,皺了皺眉。
夏柳風黑溜溜的眼珠骨碌碌一轉,掃過周遭遠山近水,白牆飛檐,倏然眸中一亮,笑着說道:“不去。”
她哪裡會那麼好!到嘴的肥肉會鬆口?雖然只有一夜的交情,凌雲已將夏柳風的鬼怪心思見識了一番,剛纔看她眼珠直轉,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他也不戳破,等他捂着鼻子進到園子裡,沒去正堂,反而雙臂環到胸前,靠着柱子等在一處院牆邊----這裡離方纔夏柳風站的地方最近,必然是這兒----爲什麼?凌雲冷哼一聲: “她懶!一個練了十幾年武的人,武功能差成她那樣,難得!要麼傻要麼懶。”根據夏柳風說話不口吃,吃東西不滴答着口水的特徵,他敏銳地判斷出她必然屬於後者。
果然,就聽一聲“嘿…”凌雲一笑,心道:“起身了!”他微微擡眼,正看見夏柳風施展輕功飛身躍上牆頭。凌雲暗暗讚道:“小丫頭,輕功倒還不賴…”剛沒誇完,只聽“啊”一聲,夏柳風躍得不夠高,一隻腳面正踢在了牆頭上,只看她一個倒栽蔥,伴着一聲傳播較遠的悶響,着地了。
凌雲看得目瞪口呆。迴廊裡恰好有幾個丫鬟路過,有幸得見此情景,也都呆在當場。
卻見夏柳風身法十分靈活,一個鯉魚打挺,就立了起來,也不拍泥不整發,若無其事地走到凌雲跟前,淡淡地道一聲:“來了,走吧。”
凌雲呆着,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夏柳風一把拽走。而那幾個丫鬟,看她氣定神閒,不禁面面相覷,納悶心惑:“莫非方纔的,是幻覺……”
凌雲被她拉着走,一路暗暗打量她,心想:“那麼高下來,臉就不疼?”無奈夏柳風目不斜視往前走,彷彿她纔是從大門進來的那個。走了一段,轉過一個彎,周圍沒人了夏柳風突然扶牆,一手捂着臉,“哎喲,哎喲…”她壓低聲音喊着,“好疼啊…”
凌雲一愣,一下子沒忍住,噴笑出來。夏柳風橫他一眼,繼續□□:“我的鼻子好痛…”
凌雲這回可真是見識到了,天下真有這麼死要面子的人。
“喏,拿去!”他憋住笑,擦着眼角的眼淚,遞上一條黑巾,揶揄道:“蒙面吧…”
於是,太守大人的牡丹園裡,在奼紫嫣紅的富貴牡丹從中,衆青年才俊面前出現了兩位蒙着面的翩翩少俠。
“你就是那位中原一點紅?”一位嬌俏的少女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欣喜地問道。太守廣結江湖人士,也不是個迂腐之人,是而這位太守千金也爽利。
凌雲一聽這話,心下猛然一驚:“蒙着面也看得出來?!”轉頭去看夏柳風,夏柳風卻笑得眼都沒了。他一時氣結,雖然被小姐姑娘喜歡是好事,可這時候被人認出來,就有些窘了。可不管如何人家既然問了,又是太守千金,硬着頭皮也得認了,誰讓江湖上講個禮字呢?他咬着牙擡手抱拳。
太守千金如粉蝶一般飛撲過來,笑呵呵就抓起了夏柳風的手。
夏柳風正笑到半截,一時怔住,眨着眼睛似在說:“小姐,認錯人了,在旁邊呢!”
“沒錯,沒錯。”太守千金如獲至寶,挽起夏柳風的手就往裡拉,邊拉邊說:“昨天有位女俠將人眉心打出了個紅印子,正正在眉心呢!姐姐手真準,怎不是中原一點紅?打得真好,好幾日都不用貼花黃了,還那般自然…”
夏柳風真是撞牆的心思都有了,可面子,她的面子哪能丟!又在這麼多人面前,就是把牙咬碎也得挺住!她貌似淡然地一笑,不急不緩地擺手說道:“哪裡,哪裡,小姐過譽了…”衆人一呆,“…若是小姐用得着,只管開口,一個花印子算什麼,十個八個也不在話下…”她說得極真誠,而且謙恭自然。
凌雲愣愣望着她,在一旁漸漸石化:“十個八個紅印子在臉上,那應該不是被狗啃了就是天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