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羅盤停下孫法仔細觀察之後,便嘆道:“三十年了,想不到竟能與它再會。”
一旁的王忠與老匡早已是疑慮難耐,便急忙讓孫法給他二人講明緣由,於是孫法便將早年間了緣殞命並及前後種種故事與二人略述一遍。
忠、匡二人聽後便齊聲問道:“那這次師傅可有把握收它?”
只見孫法眉頭緊鎖思忖一陣,待半晌之後才說道:“若然它還是如當年身有七尾,以我現如今的修爲來看,倒也有幾分把握,只是咱們必須得想個萬全之策,以免傷及無辜。”
於是師徒三人就在韓家門前藉着月色仔細商議一陣,最後大夥決定不將事情真相告知韓老伯,便只是由王忠將韓貞單獨引出,等將她帶到孫法家中後,再揭出那靈狐真身施法降妖。
諸事議定,王忠便又返回韓家,並告訴韓老伯說有位高人正在孫法家中作客,希望帶韓貞前去試試脈,看是否有法子替韓貞解了這厭症,只是那高士來去無影行蹤飄忽,若不想錯過機會,便要趕緊過去。
韓老伯聽了便稱夜色已深,只不放心他二人,便要隨他們同去。王忠趕忙將韓老伯勸下,並稱那高士頗有些怪癖,若是人多了,他便會覺得不自在,於是韓老伯便留在家中等待消息,只由王忠從裡間扶着韓貞出門去了。
孫法和老匡眼見王忠帶着韓貞走出家門口,便躲在暗處一路跟着二人往自家院子方向走去。
待只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聽韓貞說道:“既然都出來了,又何必再藏着掖着,有話便直說吧。”
王忠聽了趕忙道:“哪裡有什麼藏着的話了?只快快趕去瞧你的病要緊。”
豈料韓貞卻一把抓住王忠脖頸處笑道:“當真是瞧病?”說話間,只見從她指尖已亮出一根根修長的鋒利尖甲,直掐的王忠頸上滲出道道紅印。
忽然間,只見孫法手持金劍從天而降作勢一逼便將韓貞盪開,並說道:“大膽妖孽,休傷我徒兒性命。”
韓貞閃開劍鋒身形立定後便開口發出另一種女聲道:“我本無意傷人,只是你們設下圈套想引我入甕,我又豈會坐以待斃?你們這些自命降魔衛道的僧法道人都是一副德行,從來不問因由,只當我等皆是邪祟惡毒之物,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好在你們的功勞簿上又添上一筆,以便日後做資吹噓,豈不威風痛快?”
孫法隨即應到:“你若無意傷人又怎會附上這女子身體吸陽取命?”
孫法話剛落音,只聽老匡怒道:“跟這妖邪還廢什麼話!”說罷便踏步上前灑出幾張靈符便朝韓貞身上貼去。
靈符飛來,韓貞卻只是張口輕輕一吹便將那幾張黃紙吹落在地,並笑道:“這點兒道行也敢賣弄。”
孫法見狀於是囑咐王忠與老匡二人各自小心,隨即便飛身躍起從袖內拋出數條紅繩,接着又化劍成錢、錢線互穿,師徒三人你接我綁直將那數根串錢紅繩織成一張法網朝韓貞頭頂套去。
豈料法網未落,只見韓貞卻已閃開一旁並從身下冒出一股青白之氣並伴着那另一種女聲道:“這回不用你們費事,我自會現身。”
話音落時,只見韓貞便一頭栽下昏倒一旁,而從她身上則浮出另一個長髮遮面身形窈窕並身後飄有七條雪白毛尾的妖異女子。
王忠與老匡二人見此情形便齊聲向孫法問道:“師傅要如何治它?”
還未等孫法答話,只見那七尾妖狐已俯身衝來揮起兩手尖爪舞向衆人。
孫法知道這狐妖厲害,於是急忙御錢成劍握在手中,隨即轉動劍柄製出一道八卦盾將那狐妖尖爪擋下,接着又趕忙運氣將王忠與老匡彈開一旁以保二人周全。
那狐妖見一勢不得,便翻身飛起半空趁勢而下,作劈頭蓋頂之狀朝孫法撲來,孫法當即揮動金劍與那妖狐利爪在空中你來我往直搏的是的叮噹作響火星四濺。
兩者交手之際,那狐妖身處上風,乃是借勢使力以催功,而孫法居於下方,則是提氣仰神以抗敵,所以待只戰了幾合之後,孫法便漸覺氣力不支,於是趕忙踮腳一撤往後退去。
那妖狐見孫法想要退身以得喘息之機,便愈發咄咄逼人,一雙明晃晃的妖爪在空中不斷摳來劃去直逼的孫法節節敗退跨步後撤。
雙方就在這當空皓月之下,一高一低、一進一退,直斗的是難解難分不可開交。
眼見師傅與妖邪搏的生死一線,王忠與老匡二人在一旁卻根本插不上手,無奈之下也就只能呆立在側靜觀其變以備接應。而經過在街道上這一番打鬥,那法器妖力之聲已是將周圍一衆街坊四鄰紛紛吵醒,大夥來到街前一看,只見是孫法正和那恐怖妖狐戰的昏天黑地,衆人見此情形便只當事不關己,紛紛躲回家中,就只剩幾個膽子較大的青年依舊趴在臨街窗沿下看熱鬧。
此時,只見那狐妖雙臂反轉一劃,竟從指尖燃出兩道透明花火便向孫法面頰燒去。孫法本已氣力不支,再加上忽然間狐火來襲,於是一時錯手露了破綻,便被那妖狐乘隙而入伸出一條毛尾將他金劍打落,並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孫法倒地之時,那狐妖便雙手合十形成一道尖銳掌鋒自上而下正朝他胸前刺來。
危機關頭,只見老匡縱身一躍使出全身力氣飛起一腳踹來,正踢在那妖狐腹間,雖說老匡修法不深,可這力氣卻是貨真價實,這一腳踹下來,那妖狐毫無防備,便被踢開一旁,雖說是傷不了它真氣,卻也是足以救下孫法了。
趁此間隙,孫法趕忙翻身立起調好氣息,隨即便從腰間取下那八重冥炮端在手中,待拉好炮栓牽引正要扣動扳機之時,只見那狐妖竟如一道白光一般,只一眨眼的功夫已閃至孫法面前擡手一揮便將那冥炮打落。
老匡與王忠見狀,於是雙雙揮起幾張咒符便往那妖狐額前貼去,可憑他二人功力又豈能傷了這妖狐分毫?
只電光火石之間,那妖狐已伸出四根天綾毛尾將他二人卷在半空,而剩下的三條尾巴則將孫法緊緊纏住。
此時孫法身體雖動彈不得,但手指卻尚可活動。只見孫法雙指起勢將那金劍化爲銅錢並往妖狐身前吸來,待那數十枚銅錢分成前後兩段將那妖狐身子夾在當中之時,孫法便大喝一聲道:“聚!”話音落時,那無數銅錢便透着妖狐身體前後聯結化爲一把漆金長劍,正從那狐妖胸前穿心而過。
妖狐受此一劍雖痛苦難當,可七條尾巴卻是越纏越緊,直將孫法師徒三人勒的快要背過氣去。
正此無解之際,忽見空中飄下無數黃紙靈符,而那靈符落地之時竟又搭爲一座紙橋,待符橋立成,只見一名黑袍道人手舞一杆白毛鬼頭筆踏符而來,待行至橋頭,卻見他提筆成箭彎臂成弓,直將那一杆鬼筆化作一支軒轅寶箭便向那妖狐射來,正是陳風雲。
陳風雲鬼筆落處,妖狐應聲倒過一旁,七尾齊放,便將孫法師徒三人丟在地上。
孫法見竟是陳風雲出手相救,便正要開口答謝,豈料那陳風雲卻搶先說道:“不必多禮,且先除妖再說。”
到此時,孫法忽然明白究竟是何人破了他那房門上的大力神仙鎖,若不是他心中有愧洞悉因果,這會兒又豈能來的如此及時?再聯想前日登門討教之事,孫法便斷定這放妖盜金之人定然就是他陳風雲了,只是這陳風雲到底是在危難關頭救下了他師徒三人性命,所以孫法便也不再去戳破他,大家就只心照不宣便是。
於是待孫法回氣定神之後,便不再多言,只是起勢收回金劍並施展迷蝶幻步與陳風雲筆劍呼應,二人一攻一守、一快一慢,攻守轉換間終於是將那妖狐斗的敗下陣來。
隨着陳風雲揮起鬼筆將筆尖白毛化作一道白鞭將那妖狐捆在原地動彈不得,孫法便揮手甩出金劍刺進狐妖胸口,當孫法擺起架勢正要開動那八重冥炮之時,不料那妖狐心窩裡濺出的一滴靈血卻不偏不倚正落在孫法眉間。
靈血落下,孫法頓覺腦內一陣暈眩,卻有一陣莫名的悲憫情緒浮現心頭,再看那妖狐時,竟又有一股似曾相識的親切之情油然而生。
這靈狐是在哪裡見過?年少時拜師學藝,師傅捉妖殞命,恍惚間,孫法竟似穿梭陰陽三界,悟透前世今生,多年來苦練修行,城外東南山墳前的悔恨與愧疚,頓悟後遊歷四方除妖降魔的遭際,到此刻終於要消滅妖狐對師傅有所交代,天下間緣來緣散,塵世中萬物變遷,一時千頭萬緒涌上心間,到最後,孫法腦海裡竟只生出一個念頭:這靈狐,命不該絕!
孫法經一陣神遊之後又再回到世間,眼前乃是陳風雲對他嚷到:“你這老匹夫,還等什麼呢?”
片刻之後,卻見孫法起身將冥炮收回腰間,隨即又擡手揮動金劍一把盪開陳風雲鬼筆,竟將那妖狐解脫下來。
王忠與老匡二人見狀便是面面相覷一頭霧水,可見孫法又無話,於是便只好先將倒在地上的韓貞扶起帶過一旁,而陳風雲此刻早已是氣的吹鬍子瞪眼,可還未等他破口大罵時,只見那妖狐卻俯身臥地,身上散出陣陣青煙,待煙霧散盡,便見一名俏雅秀靈的白衣女子正側身斜坐於地面之上。
衆人擡眼望去,只見該女子青絲搭肩,身姿窈窕,兩彎煙眉,一雙露目,面若秋月,色如桃瓣,靜坐時如止水照月,行動處似風飄雲霞,神如柳荷扶冬雪,態若仙子勝三分。
正當衆人還未回神之際,只聽該女子發出一嗓空靈的輕音說道:“爲何又不殺我?”
孫法聽了這女子發問,想答又答不出個所以然來,卻又總不能說只憑心中直覺腦中幻想,於是待又思索一陣之後,這才緩緩張口道:“善哉惡哉,冥冥中自有天意,生亦何歡,死亦何苦,行善放生便爲無量功德。”
陳風雲一聽當即插嘴到:“你這老道怎麼還說出些僧人的話來?”
孫法聽了便擺手笑道:“佛道不分家嘛。”
陳風雲見孫法存心狡辯,於是不再與他糾纏,便說道:“且不論這些道理,你只說若留此妖狐一命,是要將她如何處置?”
孫法聽了陳風雲這話便心下暗想到:今日留下這靈狐一命,自己卻也不知對錯,只是斷然不會憑空有此感悟,這中間定然自有一番道理,雖現今不明所以,可有朝一日終會水落石出,只是眼下若是讓她就此離去,倘若再傷了人,那將來到了九泉之下自己又有何顏面去見恩師了緣?況且了緣當年之死也是拜這妖狐所賜,新仇舊怨,何不就趁此一了百了,豈不痛快?可轉念遙想當年墳前悟道,卻又不禁心生疑惑,既然當時能頓悟原諒了自己,爲何此刻就不能慈悲放過這妖狐?
幾經糾結之後,只見孫法伸手從懷內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靈盒來到那狐妖身前說道:“我雖不知你來歷,卻覺你前世也定是那苦怨之人,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若不嫌棄,便留在貧道身邊,將來或是修行得道或是轉世爲人也全憑你的造化,只是不再害人即可。”
孫法說完又伸手將那靈盒捧至靈狐面前道:“這五行通靈棺能聚天地陰陽存世間萬物,你身而爲妖,白日裡不能現身,你若願意,從此就以這靈盒爲家,白天只在此處安睡,到了夜裡我自會放你出來走動,只是你要安分守己,切不可再起邪念多生是非,你看可好?”
孫法寥寥數語,可這靈狐聽了心下卻已是感動非常。
回想多年來碰上的那些僧法道士們全都只想將自己置於死地,卻還從未有人肯替自己做這些打算,今日遇上孫法,頓覺世間尚有那善心良知之人,是塵世的福祉,也是自己的幸運。
想到這兒,這靈狐便張口說道:“我叫小清。”說罷便化作一陣白光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鑽進那靈盒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