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讓出主動權，還得自強，一語驚醒
談判，必有一方拿着主動權。
樑衡章主動登門，姿態又這麼客氣，這場談判的主動權，看似在大夏一方，可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蔡千山重傷，蔡丘大軍損失慘重，臨楚郡又丟了一大半，目前這個形勢，從表面上看，似乎蔡丘罷兵的心情更急切，因爲他們要騰出手去專心抵禦陳倉。
可實際上，長青谷對蔡丘來說，意義並不大，有青化城這座雄關擋着，正如樑衡章所說，蔡丘只需耗費少量兵力，大夏即便把三十萬可用之兵全都拉來，都很難攻破。
蔡丘看似危如累卵，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魏博與河藏兩藩，不會坐視它被陳倉吞併，兩家大軍現在還不肯出力，是因看不到蔡丘有傾覆之危。
楚龍騰將戰事控制在臨楚一郡之地，顯然也是吃準了這一點，只要兩藩的大軍不到，無論救走蔡千山還是兩大方伯聯手向自己施壓這些行爲，對陳倉來說，都是無傷大雅的。
蔡丘不會滅亡，四藩在這一點上，有足夠的默契。
而相較蔡丘，大夏罷兵則更加迫在眉睫。
南麓新擴張的領土要吸收消化；五鎮總計千萬以上的新增人口要安置照拂；大夏此次北伐出動的數十萬大軍士卒，包括各軍將領都在等着論功行賞……
當然，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自己在摩敖川遊歷三年多收穫的修煉經驗，要傳授下去，從陽市帶回來的各類珍貴物資也要讓工匠部研製，很多事都急需開始着手佈局。
大夏目前的實力，離立藩還是有點距離的，但只要逐步將這些事情全都做好，再有一段時間發酵醞釀，立藩，必然不會太遠。
“呼…………”
主帳內，看到樑衡章略帶得意的扭過頭來，夏鴻也清楚，此次談判的主動權，已經落到了對方手中。
打了勝仗，談判卻還要被人拿捏，該說不說，這種感受着實是有點難受的，可想到一切都是爲了將來，夏鴻只能捏下鼻子認了。
不過他也沒有慣着樑衡章，扭頭給了旁邊的邱鵬一個眼神，然後直接站起身，帶着李玄靈和兩個孩子就一起朝後方離開了。
“恭送領主！”
邱鵬心領神會，與衆人一道俯身行禮，待夏鴻離去纔對着樑衡章笑道：“樑太伊既有停戰之意，那咱們就先議個章程出來。”
樑衡章聞言眉頭微皺，但很快就舒展開了，笑着對邱鵬點了點頭，與衆人一道落座。
夏鴻這明顯是在託大，意思是自己這個蔡丘太伊，沒有資格與他這個大夏之主面談，若是換其他一家正常的鎮級營地，樑衡章肯定是不會慣着對方的。
可大夏，就不行了！
“戰場上打不贏，就是拿了談判的主動權也沒用，兩藩靠不住，想保住臨楚郡終歸還是要靠自己，藩鎮如今人心惶惶，無論是爲了穩住當下局勢，還是爲了後續與陳倉的戰事考慮，都必須將大夏手裡的十幾萬戰俘先救回來。
大夏雖有實力，卻還沒到能立藩的程度，威脅遠比陳倉要低，與他們交好，共御陳倉纔是最明智的，這大夏之主性子傲，卻是個明白人，和談應該不難，難得是，如何讓他們多讓幾步，讓藩鎮少出點血……”
看着坐下後半天都不開口的邱鵬，知道對方這是在等自己，意識到這又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樑衡章微微一嘆，主動開口，正式拉響了談判的序幕。
“邱大人，此次停戰，我藩方伯提了五個條件……”
樑衡章一開口，邱鵬立刻正襟危坐，表情也變得無比嚴肅，雖說夏鴻沒有給他留下什麼明確的指令，但多年追隨，兩人該有的默契自是不會少的，邱鵬大概也能猜到夏鴻的底線在什麼地方。
其次，拋開夏鴻不談，他這個專抓錢袋子的營需部司正，爲大夏爭取利益，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主帳內，一番圍繞停戰協議的脣槍舌戰開始之際，夏鴻卻悄然帶上李玄靈母子三人，坐在縮小後的獸皇傀儡身上，飛到了廣寧山的上空。
“那樑衡章明顯是唬人的，蔡丘跟陳倉兩家不可能停戰，河藏跟魏博也樂見兩家繼續打下去，咱們這個時候跟蔡丘罷兵，算是一下把三藩都給得罪了，陳倉那十萬大軍，你打算怎麼辦？”
剛剛在帳內李玄靈不好開口，現在一出來，立刻就忍不住將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夏鴻正牽着夏禹瑤，聞言回頭笑道：“落井下石可不如雪中送炭，魏博跟河藏兩家，我尚未接觸過，並不關心，陳倉本就是狼子野心，跟他們交好無異於與虎謀皮，反倒是蔡丘，眼下遭遇的艱難暫且不說，夾在三藩中間，即便沒有戰事，他們處境也堪憂，四藩中最需要盟友的就是他們，大夏目前想確保不受四藩的共同針對，甚至將來想要逐步染指摩敖川，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蔡丘，賣個好給蔡丘，絕對利大於弊。”
李玄靈反應很快，只低頭思索片刻，馬上就明白了夏鴻的意思，可點了點頭後，她還是繼續看向夏鴻，顯然是在等他給出回答。
“陳倉那十萬大軍，靠外力是解決不了的，只能靠自己；蔡丘的處境，跟我們其實差不多，兩藩大軍不會跨境過來幫他們，想奪回臨楚……不對，應該是想抵抗陳倉後續的進攻，只能靠自己。”
李玄靈自然清楚夏鴻改口的原因，眼下蔡丘奪回臨楚郡的希望已經不大了，後續與陳倉的交戰，核心目的只能是防止領土被進一步蠶食。
“蔡丘被這麼擺一道，應該也能看清河藏跟魏博兩藩的嘴臉，說嘴臉也不太對，伐交之道，本就如此，實力不行，就要老老實實上餐桌，蔡千山不也是吃準了我大夏無力繼續打下去，纔會讓樑衡章上門議和麼？”
夏鴻說完微微一笑，東周春秋戰國，兩世爲人，他腦海裡有太多的經驗，可以應對當下的局面，他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給大夏爭取更寬裕的時間窗口。
“罷兵休戰，再將十幾萬戰俘全都低價退回，賣蔡丘一個順水人情，既能交好他們，又能讓他們專心去跟陳倉交戰，再則，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蔡丘能在這四戰之地跟三藩周旋數百年，也沒那麼簡單，丟了一個臨楚郡而已，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陳倉一旦東進受阻，我們的機會就來了，而且……”
說到這，夏鴻頓了頓，然後扭頭朝西側看去。
廣寧山位於長青谷南部區域，東西兩側均爲高聳入雲的摩敖山，可夏鴻的目光明顯不在山體，他的視線彷彿穿過了山體，看到了山體後方。
“別忘了，此次陳倉、蔡丘與我大夏的爭端，還有一個推波助瀾者，始終都藏在幕後沒有現身。”
血瘴原的那羣詭怪！
李玄靈聞言目光微微一凝，順着夏鴻的眼神朝西側看去，表情也升起了幾分凝重。
九曲血廊和蝕骨道，都是血瘴原的那羣詭怪，故意放開的，換言之，這段時間，整個摩敖川外加南麓地界的所有大戰，它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詭怪的提升方式就是殺人，按正常邏輯，這麼多場大戰下來，各方參戰兵力現在怎麼也得百萬以上，算上被大戰影響的人口，總數量少說也在千萬級以上，詭怪早就該現身出手了。
到現在還沒出手，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它們還有更大的圖謀，什麼圖謀，能比千萬級以上的人口還要重要？
這一想，多少就有點不寒而慄了！
“談判一有結果，你們就該回去了，廣寧山建城，只能算是前哨站，真想防着蔡丘，還是要將蝕骨道給抓在手裡，蝕骨道先前是黑風大將掌控的，我要花時間好好勘察一下，以免它們留了什麼後手，你先帶瑤兒跟聖兒回去，我辦完事了再回去。”
“知道了！”
李玄靈直接點頭答應。
兩個小的還有點不情願，都想開口說話，可察覺到母親牽着他們的手微微用力，馬上就閉上了嘴。
夏鴻見狀不禁莞爾，但也沒再像之前那樣順着兩人。
三年前過蝕骨道的時候，他跟黑風大將交過手，彼時對方就有百鈞以上的實力，如今只會更強，而且他現在已經知道，黑風跟血瘴原那羣詭怪同出一源，如此就給他的勘探增添了更多風險，自然不可能再由着兩個孩子胡鬧。
“與蔡丘剛停戰，長青谷暫時離不開聖鼎，正好藉着這個機會，把蝕骨道的風險好好排查一下，再作些佈置，免得後續再出問題。” 同爲人類營地，跟蔡丘交戰，歸根結底還是要靠頂尖強者，整體軍力等等這些硬實力；但跟詭怪交鋒，情況就完全不同，大夏現在對付詭怪的手段可不少。
………………
大夏一共有九萬大軍過了蝕骨道，廣寧山終戰後，除了一萬大軍留在河谷村照看俘虜，餘下八萬人全都屯駐在山上的軍營。
好在廣寧山本就是蔡丘屯軍的地方，山上不缺營房和軍帳，八萬夏軍連帶着新增的蔡丘數萬俘虜，全都秩序井然地屯駐了下來。
由於領主夏鴻本人在，山頂自是以主帳爲核心，掌軍的帥帳，反倒設在了右側，成了陪襯。
雖是陪襯，但大夏如今的規章條例不少，尤其是兵戎部，本就規矩森嚴，加上夏鴻這個領主帶頭遵守，戰時的一應軍務，還是要交由帥帳這邊定奪，故而整個山頂軍營，最熱鬧的除了主帳，就是右側帥帳。
不過，往常熱鬧的帥帳，此刻卻顯得異常寧靜。
帥帳是軍機重地，自是有精兵把守的，眼下廣寧山的蔡丘戰俘太多，夏軍人手實在緊張，原本只負責領主行營的龍禁尉也被分出了一部分，在帥帳這邊值守。
帥帳大門外，蘇星兒和三個兄長站得筆直，四人視線始終都聚焦在帳門處，表情異常忐忑。
嗡………
儘管看不清，也聽不出帳內的任何動靜，但主帳內時不時涌出的強大氣流，還是讓蘇星兒意識到了，自己這次應該是闖了點小禍。
“侯都統在夏軍中的地位，只怕不是很高，也就是說，此次攛掇我們配合攻打廣寧山，完全是他一個人的主意，帳內氣血涌動，應該是那位叫宇文燾的主帥在責怪他，也就是說，攻下廣寧山很可能無功，而且有過，這樣一來，我們就更見不到師尊了……”
想到這，蘇星兒此刻臉上滿是苦澀。
谷口大戰結束後，她滿心歡喜的以爲，自己馬上就能見到師尊夏鴻，結果在青潭村，項梁的一句話，算是給她狠狠潑了一盆冷水。
“你們的資質，不出意外，方伯應該看不上。”
項梁的這句話，固然是潑了冷水，卻也激起了蘇星兒心底的倔勁兒，在見識到大夏的很多年輕天才之後，她雖然意識到自己的確沒有資格拜入夏鴻門下，但也不願相信，夏鴻真的對自己四兄妹一點感情都沒有。
長青谷的四個月，臨楚郡的小半年，這麼長時間的朝夕相處，再加後面煙陵郡的重逢，夏鴻對他們肯定是有感情的，蘇星兒堅信這一點。
她沒有資格面見師尊，是因爲功勞還不夠大，只要能爲大夏再立下大功，就能見到師尊了。
出於這樣的想法，蘇星兒一收到侯冰的傳信，立刻就決定帶着霜燼會骨幹全力配合他，攛掇反民襄助夏軍，繼續攻打廣寧山。
廣寧山是順利打下來了，可現在看來，與她先前的想法，顯然有較大的出入。
“與蔡丘一樣，大夏上層肯定也有鬥爭，侯都統擅自帶軍攻下廣寧山，雖說有功於大夏，卻也得罪了主帥宇文燾，連他都被責怪了，那我們就更不用說了，這下想見到師……領主，希望怕是更加渺茫了。”
蘇星兒微微一嘆，倏然心神微動。
有人在看自己！
她扭頭朝視線來源處看去，下一秒就對上了一雙略帶打量意味的眼睛。
那是個身着黑銀雙色甲冑的年輕小將，他樣貌俊朗，看着也就二十出頭，實力卻深不可測，自己44鬃的實力，竟仍無法看穿對方。
“玄鱗銀甲，是龍禁尉的打扮，先前打聽過，龍禁尉士卒，都是大夏二代子弟中，資質最頂尖的一批人，且絕大多數出身大夏豪門，這些人應該都不認識自己纔對……”
蘇星兒內心正嘀咕之際，不想那個年輕小將，居然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你們四個，受過領主教誨？”
聽到年輕小將的問題，蘇星兒立刻就意識到，對方聽說過自己的事，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微微點了點頭。
“不必如此，我年少時也受過領主教誨，與你們一樣，也曾滿心歡喜的以爲能拜入領主門下，可隨着見識到越來越多的天才，且愈發領會到領主的強大後，早就熄了這個心思……”
年輕小將說着說着聲音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一抹追憶，隨即反應過來才拍了拍腦袋，笑着對蘇星兒拱手道：“忘了自我介紹了，在下羅成，大夏龍禁尉，九營統領！”
大夏元年，隴右尚未被大夏吞併時，夏鴻孤身潛入蜂巢地底駐地，與羅成結下了一段師徒之誼。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那段經歷，羅成不知道領主還記不記得，但他始終都牢記在心裡，甚至連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早年間，他腦海裡也有執念，渴望能用自己的資質與勤奮打動領主，能堂堂正正拜入領主門下。
可隨着大夏後起之秀越來越多，他的資質逐漸變得越來越不起眼，連勤奮程度也排不上號，他的執念就逐漸開始鬆動了。
如果說前些年大公子夏禹宗表現的逆天資質，還只是重重的打擊到了他，那麼當兩位殿下公開露面後，他就真的是徹底釋然，腦海裡的拜師執念也徹底消散了。
用兩位殿下的資質做參照，想拜入領主門下，難度實在是太高太高，幾乎是不可能的。
能有幸與領主有過一段師徒之誼，已是萬幸，他也的確不該奢求太多了。
羅成身爲龍禁尉統領，本身的權限就不低，加上負責主帳跟帥帳的防務，信息渠道遠超他人，蘇星兒四兄妹的事，他早就瞭解的差不多了。
他好不容易放下了拜師的執念，如今看到了蘇星兒四兄妹，就跟看到了當初的自己一樣，自是生出了幾分親近，所以纔會忍不住上來搭話。
當然，這些情況，蘇星兒四人是不清楚的。
見四兄妹臉上滿是困惑，羅成也沒有主動去解釋什麼，只是思索片刻後，緩聲開了口。
“以領主的實力，整個廣寧山行營發生的事，都是瞞不過他的，包括先前谷口大戰時，你們的表現，他肯定也都看在眼裡，他若是想見，你們壓根就不用做任何事，只需等着召見就行，明白嗎？”
蘇星兒聽到這句話，身體頓時猛地一震。
若是想見，壓根就不用做任何事，只要等着。
換言之，若是不想見，她無論做什麼都沒用。
蘇星兒意識到這一點，眼眶瞬間就紅了。
（PS:年初停更了幾天，實在對不起了，先恢復，後面會猛爆，這次不吹牛了，敬請期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