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趕了幾天路,晚上便在客棧裡頭休息,蘇落將白雪放在地上,它便乖巧的找了地方睡覺,謝方庭住的房間是上品房,自然是哪裡都舒坦,她敲門進去,拿着一壺茶,是方纔小二給的。
謝方庭似乎出神般望着窗外,這屋子後面是河水,水波粼粼倒映着清冷的月影,偶爾有水聲,蘇落不知道他在望什麼,手裡頭捏着一塊璞玉細細的摩挲,她端着茶走至他身邊:“少爺,喝口水吧。”
聽見蘇落的聲音,謝方庭才收回心神,定睛瞧了瞧身側的女子,梳着髮髻的腦袋不到他的肩膀,着實矮了些。
蘇落被他盯得發怵,趕緊低下頭,謝方庭伸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你可會戲水?”他忽然問道。
蘇落一愣,她從小就是個旱鴨子,別說游水了,就是到河邊站一站都覺得頭暈:“回少爺的話,奴婢不會戲水。”
謝方庭沒問其他,抱起角落裡的白雪,將那璞玉仔細的收進衣襟裡,想來是十分珍貴的寶貝,上面刻着什麼蘇落看不清楚,他坐在榻上,眉目有些疲憊:“過來更衣吧。”
蘇落怔了怔,一句話沒經過腦子就問出口了:“奴婢不是照顧白雪的嗎?”
謝方庭不可否認的挑了挑眉,“我身邊可就一個丫鬟。”
言下之意是,除了照顧白雪之外她還要伺候他,蘇落只能上前幾步,看謝方庭站起身來,自己只到他胸口那塊地方,蘇落不禁鬱悶,這四少爺長得未免高了些,她伸手將他衣襟上的扣子逐一解開,但也花了好長時間,加上第一次很緊張,蘇落鼻頭有些密汗。
“好了,出去吧。”謝方庭忽然失了興致,輕皺着眉頭命令她,蘇落只得放下手,屈膝行禮出去,順帶將門闔上。
謝方庭原本只是想試試這丫鬟的心性,哪知竟是個如此無趣的,裡裡外外裝得真是個乖巧剔透的人兒,不知是她的道行太高還是真的如此。
撫着白雪細膩的毛髮,謝方庭漸漸閉上了眸子,夢裡頭的雪景很美,天地中有一女子傾國傾城,眉眼帶笑。
而蘇落對謝方庭的評價只有,捉摸不透四字。
連日以來忽冷忽熱的態度,讓蘇落很不適應,他像是在試探自己什麼,但又不知爲何惱怒,真是丫鬟難當啊,蘇落一邊嘆着氣一邊往自個兒的房間走,此時天色已經不早,客棧也很冷清,她低下頭卻看見一樓的一張桌子前坐着個男人,戴着斗笠喝酒,很奇怪的模樣。
她並沒有很在意,拉開房門就進去睡覺了。
這一覺睡到了天亮,蘇落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窗外的光亮進入了眼睛,她頗爲不適的揉了揉,坐起身子瞧見桌子前坐着個男子,“啊!”
一聲尖叫的尾音還沒落下,便被蘇落快速的壓住了,那纖長的手指捏着茶杯細細品嚐,雙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除了她的新主子還能有誰?
蘇落身上穿着一件單衣,雖然在現代時還要開放些,但那人的眸子裡帶着戲謔,讓她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少爺……”蘇落舔了舔嘴脣,想開口讓謝方庭先出去,而謝方庭打斷她的話,“你覺得比主子起得還遲的丫鬟,應該如何懲罰?”
蘇落被他盯得身子發顫,立馬起身胡亂將衣裳套上,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走到了他面前。
瞧謝方庭一副若有所思認真思考的模樣,蘇落咬着下脣“噗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奴婢不求少爺原諒,還請少爺看奴婢頭一次的份兒上輕罰。”
謝四爺沒說話,將白雪塞在她懷裡。
緊接着,蘇落的下巴被人猛地往上一擡,便撞進了深沉的眼眸裡,那雙眼眸毫無溫度的看着她,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別將謝府裡頭的習慣帶出來,你現在可不是謝府的丫鬟了。”
蘇落顫巍巍的看着他,雙眼充滿了恐懼,那眸子像是要將她吞沒了一般,嚇得她全身都沒了力氣,“奴……奴婢知……知道了。”
謝方庭滿意的勾起嘴角,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理了理她的鬢髮道:“知道就好,趕緊收拾收拾吧。”
說罷,心情甚好的走了出去,蘇落扶着桌子雙腿都軟了,她有一種想法,是從前沒有的,這謝四少爺纔是最恐怖的人。
閉緊了眸子,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全身出了冷汗之後,神經纔沒有繃得這麼緊。
白雪叫喚了兩聲,將蘇落的神志喚了回來,她理了理衣裳抓上簪子便下了樓。
鑽進馬車裡,瞧見謝方庭正端着書看得認真的模樣,蘇落下意識的將步伐放輕了,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邊,白雪眯了眯眼睛又開始睡覺,車裡頭偶爾有書頁翻動的聲音之外,沒有別的聲音。
蘇落憋得慌,可面前又是主子,不可放肆,蘇落不免想着:古人也太無趣了,整日看書也不怕成書呆子。
想着,雙眼往那外封上看了看,寫了幾個繁體字,現代教的都是簡體字,盯了半天也沒認出一個來。
謝方庭忽然說道:“識字嗎?”
合上書頁,謝方庭正視着她,蘇落乾笑道:“奴婢只不過一個下人,哪裡認識字。”
謝方庭不可否認的點了點頭:“我身邊的下人可都認識字。”
蘇落一時尷尬的不知如何回話,卻聽謝方庭說:“所以,你也要認識字。”
蘇落的文學功底還行,上了語文好歹也十幾二十年,但是現在都是繁體字,這要怎麼學?還得重頭再來?
她一臉急切的模樣謝方庭反而不理睬,管着自己假寐去了,蘇落只能垂頭喪氣,來這古代也仍舊逃脫不了讀書的命運。
馬車將行半個時辰,車伕拉住繮繩之後,轉頭掀起一側的簾子,對着謝方庭道:“少爺,我們到了。”
“好。”謝方庭先行下車,之後便是蘇落。
此處的風景不錯,綠水環繞着這一小鎮,本是大好的景象,可蘇落卻惴惴不安地問:“少爺,這是要……”
“便是你所見的,我們行水路。”
蘇落嚇得臉色都白了,她自小怕水,怕得要死,現在讓她在船上與水相親相愛,還有親密接觸的可能,天哪,她是個丫鬟不是出來送命的。
她失常的面孔自然逃不過謝方庭的眼神,上前幾步,他低下頭看了看她的神色,眼睛有些散光,“你可是哪裡不舒服?”
“奴婢怕水。”但是有什麼用?你會聽嗎?
果不其然,謝方庭轉了個頭:“在船上就不會怕了。”
蘇落也只能認命的往客船上走,由於乘水的人有些多,蘇落不小心蹭到了一人,她側了側頭:“對不起。”
她卻聞道一股淡淡的腥味,大概那是個殺魚的人吧,蘇落並沒有多想,而被她撞到的那個男子也沒有接受她的歉意,似乎很急很忙的樣子,幾個大步跨上了客船,尋了個地方坐下了。
也得虧謝方庭是個富賈,客船二樓都被包下了,蘇落看着空空蕩蕩的夾板,再回想起下面一層的情景,只能說錢好啊。
白雪一上船之後十分活躍,四處東躥西跑,蘇落抓都來不及。
上船的客人陸續,直至天灰濛濛了纔開船,船上明亮的紅燈籠照下來淡淡的紅光煞是好看,謝方庭頓時心情大好的站在船頭,而蘇落已不見蹤影,謝方庭終於記起她這號小人物,便問身邊的豐禾:“你可見子衿何在?”
豐禾認識蘇子衿,可要說她在哪他也說不上來,索性回答:“興許在房間裡吧。”
蘇落的胃很難受,翻江倒海的吐了很多次,臉色像是白紙般蒼白,眉頭緊緊地鎖着,一副很痛苦的樣子,胃裡頭早就吐乾淨了,可她還覺得難受,幾次嘔吐也吐不出什麼東西來,耳朵還有一陣耳鳴,蘇落身心疲憊,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這難道就是暈船嗎?
她感覺自己這條命要送給這艘船了。
“咚咚。”外頭有人敲門,癱坐在地上的蘇落撐着桌子勉強站起來,雙腿都還是軟的,她跌跌撞撞的走至門邊,卻聽見門外人道:“少爺他有些貪酒,所以你去燙些酒吧。”
蘇落心中欲哭無淚。
打開門,豐禾立馬往後跳了三步,鎮定神色之後認清面前的女鬼是何人,不就是蘇子衿嗎?
他關切地問:“你生了病?怎麼臉色如此蒼白。”
蘇落扶着門框,沒精打采地說:“大抵是暈船了,人覺得很難受。”
說罷,往外站了一步,豐禾上前扶住她道:“你去做什麼?都這副模樣了,別去了。”
蘇落白了他一眼,他自己說過的話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我去給少爺燙酒。”
豐禾一手摸了摸腦袋,像是在責怪自己的爛記性,“你別去了,我替你去就是了。”
蘇落也不勉強,因爲她真的很難受,便道:“那便麻煩你了,改日拿東西謝你就是了。”
豐禾將她饞進屋裡頭,扶她坐下後便出去燙酒,蘇落手擱着腦袋,雙眼沉重地閉上了眼睛——她已經沒有任何精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