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和院長站在火光中,眼見着殘破的孤兒院瞬間變爲一座廢墟的時候,我有些慶幸,小九那麼快離開了我們,沒和我一起遭受這場厄運。
直到現在我仍然記得那兩瓶娃哈哈和半隻剩下的油膩的雞腿,以及最終不知道丟到哪裡的熒光塑料吊墜。我要感謝我的生命裡有他的出現,沒讓本就絕望的我徹底被陰暗吞噬,而是燃出一些亮光來。
在後來上學,初中高中的時候,我仍然會時常感覺小九就在我周圍,即便他長大了,變成了我認不出來的樣子。於是懷着這唯一相遇的希冀,才能向着光點奔去。
但生命從來沒有那麼多承轉巧合,遇到廖長安之後,我大概遇到了一生的劫數。
直到現在,我仍然開始相信,上輩子,我欠了他許多東西。
toie來到走廊外拍拍我的肩膀“江琛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你不去看看他麼?”
我轉頭,大概露出了這輩子最難看的笑容,我說“我去。”
江琛已經用過了早餐,他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眼睛裡亮閃閃的是我習慣的的光芒。我站在牀邊繼續和他相視一笑,這下,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醫生很快走了進來,他看了看我,似乎有些奇怪當初因爲江琛擔心的幾乎要隨時暈過去的我,此時卻如此鎮定的,觀摩着一場生死。
“咳咳。”醫生看了我兩眼,然後照例開始誦讀手術通知單上的字。
“本院聲明,心臟搭橋手術有風險,結果由病人的妻子tarat承擔。tarat,你確認這是你本人的簽字麼?”
江琛似乎歪過頭來看了看我,那一瞬間我似乎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我點了點頭“我確認。”
醫生合上了病歷本,看了看時間說道“還有十分鐘,準備手術。”
我搓了搓手,跟江琛解釋道“當時情況危急,我就自作主張的簽字了,希望你也……不要誤會。”
江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護士推着江琛的病牀向着手術室而去,toie拍了拍江琛的肩膀“加油,我們等你出來。”
我也走過去,準備拍江琛的肩膀的時候,卻被他擡手一把握住。
帶着體溫的的有些滾燙的手掌,似乎一點一點將熱度擠進我的四肢百骸,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忽然鬆開了手。笑了笑“謝謝。”
我幾乎忘了我的那句,像朋友一般的問候“加油。”並沒有說出口,那他這句謝謝又是爲什麼?
護士推着他的病牀直接進了手術室,我和toie脫掉無菌服,繼續坐在走廊裡等待。很多時候的等待都是一種想象不到的折磨,愛情裡的等待,醫院裡的等待,消逝歲月的等待。
我最吳美萊那個地位和年紀的女人,總明白對於廖長安來說什麼更爲重要,家庭,事業,亦或是他們八歲大的女兒。而我,不過是廖長安一時興起,在怕等這個字,因爲我不願意等。
可偏偏,我等廖長安全心全意和我在一起,等了那麼久那麼久……
到了街邊撿到的一個布偶娃娃。
玩膩了,就會丟掉。
天明的時候,廖長安親吻一下我的額頭,然後起牀。穿上精緻的襯衫和西裝,他自己打領帶總是很費力,可我怎麼也沒學會幫他打領帶。他會公事的將接下來的行程都告訴我,潛臺詞是最近他又不能和我在一起,甚至讓我也別煩他。
他不用說,但是我都感覺得到,他向來是那種聰明到不需要可以對誰費心機的人。
所以我只是躺在牀上,看着他在晨光起的時候離開酒店,也許還要回家趁着他女兒還沒有起牀,給她一個一模一樣的早安吻。
廖長安是不個不錯的情人,牀上,牀下,劃分的清晰且分明。
我會倒一杯紅酒,倚在沙發上,看一些廖長安喜歡的老片子。劍客將泛着銀光的劍刺進女人身體裡的時候,鮮紅的血液順着劍身流到他的手上。
我看到他的表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快樂,他似乎嗚咽一聲,然後在女人倒下的時候哭了出來。
我晃了晃紅酒杯,好像自己的身上也被戳了無數個血窟窿,我需要喝着這樣鮮紅的液體,假裝給自己補血,換來幾分慰藉。
港城的秋天來的時候,風很大。我圍着厚重的紗巾,走在蕭瑟的街道上,落葉飄到腳邊,用盡一生只一次的打個招呼,然後被清潔工人無情的掃進垃圾車裡。
我走進咖啡屋,坐在窗邊,點一杯白水。我不喜歡咖啡的苦味,我不懂爲什麼那麼多人要自尋苦吃,我更喜歡白水的味道,沒有味道。
看着街上的行人,我會捉摸他們的臉,會不會是小九,會不會是廖長安,會不會是我失去的那兩個孩子,會不會是死在火災裡的那幾個孩子……
整座城市一瞬間,陷入一場空。
toie遞給我一杯熱水“現在手術過去了一個小時,正是最緊要的時候。”
他微微顫抖着手,還要給我一個肯定的微笑“放心吧,沒事的。”
“如果……”隔着紙杯的熱水像是沒有溫度一般,我的心在無數回憶裡兜兜轉轉,回到現實之後,不過是更加的不安。
我好像快要哭出來了“如果江琛有事怎麼辦……”
toie輕輕吐一口氣“tarat,我明白你的感受,他在非洲感染hbf的時候,我守了他一天一夜……”
燥熱的氣息和稀薄滾燙的氧氣,大概是hbf爆發的時候,七月。
非洲的醫療設備本來就很差,紅十字會帶來的抗生素很快用光了,而toie口中的那個‘他’卻忽然倒下了。
他是個揹包客,至少在剛認識的時候,toie以爲他是。不過是剛好和紅十字會的toie乘坐了同一班火車,他藍色的眼睛很好看,toie忍不住多看了幾下。倒是他直爽的走過來和toie打招呼,然後一起接下來的行程。
在沒有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會愛上什麼人,甚至什麼性別。
他很快發起高熱,嘴脣乾的起了一層皮,他眼神渙散胡言亂語着。toie只能不斷地用酒精給他擦身體,讓他的體溫降下來。
toie始終記得,那時候他說“如果我能活下來,我不再漂泊,而是找到自己所愛的人,安穩度過餘生。”大概是他說的太動聽,於是toie像是做了一個美麗的夢。
toie不知道那不過是他的願望,主人公沒有特指toie,可偏偏toie就這樣陷了進去。
飛機載着藥品降落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死於那場爆發性的病毒,他活了下來,他說那是奇蹟。
因爲他不知道toie因爲照顧他一天一夜沒有閤眼。
那之後,toie和他離開了非洲,而此時toie的父母知道toie加入紅十字會之後,開始逼迫他回清邁。
他說“我也想去清邁看看。”
大約就是這麼一句簡單的話,toie心甘情願的折掉翅膀,跳進牢籠中。如果沒有他,toie或許寧可隱姓埋名也會繼續在紅十字會工作下去,即便和自己的父母扯斷一切聯繫。
但是toie也沒有發現,他說他想去清邁,並不是因爲‘toie’纔去的清邁。
如果這些細節toie能早一些發現,就不會錯過很多選擇的機會。
他如他生死之間許下的願望一樣,留在清邁,開始穩定的生活。toie在他父母的安排下選修了建築學,步入這個行業。很多時候,如果不是因爲他在,大概toie不會對這一切逆來順受。
他,是唯一吃盡苦楚也要守在這裡的理由。
他是個畫家,他的思維和思想永遠讓toie琢磨不透,但是toie無比清晰的知道,自己這輩子,如果只有一次愛上什麼人的機會,那就是他。
清邁的雨季裡,他一直住在一個民居,坐在窗前畫畫。toie鼓足勇氣,走過去吻了他,而他,並沒有拒絕toie。
雖然,不拒絕,並不等於喜歡和愛。
但是toie已經足夠的喜悅,以至於忘記自己忽略的無數的可能性,只求得的卻未必是他想要的那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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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ie試圖做變性手術,他說“不,你現在的樣子已經很美了。”
toie不知道,他或許更想說的是,他需要這種新鮮感和刺激感,才能畫出東西來。
可偏偏,toie撞破了他和一個女人做,愛,在toie向他告白的那間民居里,旁邊是打翻的畫板和顏料,他們的畫面看起來像是一副油畫一樣亙古傳世。
那是toie和他的第一次爭執。
他穿上衣服,看着站在門外的toie,然後關上了門。
toie打電話問他爲什麼,他說,我和裸模不過是肉體關係,我愛的仍然是你,你又何必在意。
於是,toie繼續騙自己,他只是畫畫,情到濃時難以控制而已。
那個裸模的樣子,他記得很清楚,因爲第二次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