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晨在晚宴上喝得有些醉了, 非得扯着冷淼淼和何瓴生去泳池趴,張米兒第一個舉雙手贊成。
最後何瓴生讓人給架上車飛奔向江昭晨的私人泳池。
江昭晨自己當然買不起這種東西,也沒有這個閒心去買個泳池, 但江昭晨他爹在新加坡有個大企, 每年的錢躺着來——當然這只是對於江昭晨來說, 他老爹那個超人一樣的男子頭髮花白還在第一線熬夜開會加班。
江昭晨卻沒長成個阮折那樣的太子爺小流氓, 反倒是個挺正經的性子, 陽光的感覺還留在身上,鼻樑和個子都高的嚇人,他低頭看人的時候總是不經意眨眨眼, 顯得正經裡帶着點萌。
這會兒喝醉了玩開了,什麼都不管的叫人把泳池給他準備好了這就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這簡直是史上最亮泳池趴——娛樂圈正當紅的幾位帥哥美女坐了一圈, 室內溫度很高, 張米兒穿着火紅的分體泳衣, 在池子裡大笑着,溼發撩到腦後去竟白的有些驚人。
冷淼淼被她非拽着比賽潛泳, 張米兒的體力可不是一般女孩能比得上的,冷淼淼氣喘吁吁的趴在池邊,可憐巴巴地求江昭晨幫他,張米兒在旁邊放肆的笑,整個廳裡就都聽了她的笑音了。
何瓴生坐在一邊的椅子上, 戴着一個巨大的墨鏡半仰躺着, 只是聽他們說些什麼。
張米兒朝他這邊有意無意地看了好幾眼, 但何瓴生完全沒有脫了衣服的意思, 就只能咽咽吐沫鄙視自己一下, 甩甩頭髮去看江昭晨準備的水果派和香檳。
何瓴生有一點點潔癖,又尤其是自己目不能視, 所以公共場合脫衣服這種事是絕對做不出的。而且他性子孤僻,要不是江昭晨非得他來不可,他是肯定不會參與這種活動的。
只是這會兒有隻貓跳到了何瓴生小腹上,膽子很大的窩在那兒不動了。
江昭晨的助理急急火火地跑過來,一看是何瓴生嚇的話都說不全乎,解釋着貓是管家爺爺的貓,老管家去世了,貓就養在這裡。
何瓴生倒也沒生氣,只是伸手摸了摸老貓光滑的皮毛,問小助理:“什麼顏色?”
小助理懵了一瞬趕緊答道:“黑的!是黑的……”
何瓴生微不可查的點點頭,貓也沒有從他小腹下來的意思,甚至伸了伸腰。
貓的身體軟軟的熱熱的,心跳微弱,腹部的毛柔軟,伏在人身上溫和可愛。何瓴生摸着他的脊背——這隻貓已經很老了,風燭殘年一般骨瘦如柴,僅有的一點點肉連着筋薄薄一層粘在骨架上,只皮毛滑溜的像是錦緞一般,何瓴生想,自己若是能看見,這貓大概是很精神矍鑠的吧。
只一瞬,不知怎麼的,何瓴生就記起第一次在飯店,見徐暉的時候,他懷裡好像也抱着一隻貓——那時候能聽見貓的叫聲。
徐暉把貓送哪兒去了?他是個很喜歡貓的人。記得拍真人秀的時候,徐暉半路遇見貓,連遊戲都顧不上的要去逗貓,結果都是把貓嚇跑。
何瓴生只聽說他救過來了,只是不願意再見這些曾經認識的“敵人”或者“朋友”。
有點獨生獨來,獨去獨死的意思。
徐暉的事情捅成這樣,沒把何瓴生一起拉下水,或許是他良心發現,又或者是覺得自己翻不起來了,就不再掙扎了。再醜的樣子,也不願意讓外人看。這可能就是他最後僅剩的一點點堅持了吧。
就像他自己說的“一個不是好東西的人,還有什麼不能拋棄的東西呢。”
他的那隻貓是怎樣的?何瓴生覺得應該是那種臃腫的胖貓吧,肉肉的安全感很足。每天抱着個肉糰子貓揉搓,總比被一個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人揉搓自己的好……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真心錯付”和“悔不當初”。
幸好,何瓴生想,自己沒有真心錯付的人,也沒有悔不當初的事。
晚上十一點,阮折風塵僕僕的衝進何瓴生小別墅,把箱子往地毯上大力一甩,在箱子撞擊茶几的同時阮折也撞擊了沙發表面。箱子發出“咣”的一聲,阮折“嗷”的叫了一聲——舒服的。
南面的落地窗外是一排白樺樹,整齊的像是綠化樹一樣,樹下零零星星有些暗處,應該是花草。要是不說誰也不知道這種略顯荒涼的地方竟然是個私人小花園。從黑暗的屋子裡往外看,樹冠裡藏了一盞燈,有點泛黃,把整個舊葉未完新葉未舒的樹冠染得像是薄紗。
地下種了點花花草草,這個季節有些野花已經半開了,今年暖和的早,這時節的樹已經抽芽,夜色下看不真切。阮折推開小門出去,木製的小路中間有個小臺子,擺的不是小玻璃桌子和藤椅,而是一張破舊甚至可以說是破爛的小木方桌,刷着的一層紅漆已經起皮,表面坑坑窪窪,有歲月使用過留下的黑跡嵌在小縫裡。
旁邊擺着一張竹製的躺椅,手搭上去滑溜溜涼絲絲的,像是使了許多許多年,留着年歲磨過的痕跡。
但是都很乾淨,一塵不染——甚至連客廳的桌子都有點薄塵,但這兩樣突兀的東西卻乾乾淨淨。
阮折往前走了一步,旁邊的矮小路燈突然亮起來,把這一片籠起來。他這才發現小桌子下面有個淺淺的抽屜,小巧精緻,雕着不知名的花。
好奇心使他伸手拉開了抽屜——抽屜確實淺,淺到只能裝下幾張照片的厚度。
最上面的照片倒扣着,阮折只能看到照片背後寫的字:“你有沒有愛過一個遙遠的人,他從來都不讓你絕望,是你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他永遠是年輕的,美好的,光芒萬丈的,他永遠在那裡,好像信仰一樣。”
阮折“咯吱”一下坐在躺椅上,把那個小抽屜拉出來倒空在桌面上,裡面只有兩張照片,那張背面有字的照了一個女人坐在鋼琴前的背影,照片的照相技術很差,甚至有些輕微的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來長髮和穿的米白色夾克衫,胸前的圍裙是紅白格子的。
沒字的那張是幾個小男孩分別攥着幾株野草站成一排,背景是一排樹。靠邊的男孩個子很小,身體瘦弱,最顯眼的是他眼睛上圍着一條窄窄的淡藍色布條,襯得他在幾個髒兮兮的小男孩堆裡白的耀眼,雖然漂亮但嘴角卻繃得緊緊的不肯笑。阮折摸了摸那個小男孩,這應該是何瓴生小時候。
阮折知道他小時候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失明的,但他不知道那段時期他是在哪裡渡過的,以何瓴生現在的生活水平,阮折一直以爲何瓴生生活在一個家庭教育嚴苛,父母都是刻板嚴謹的環境裡。
但看來並不是這樣。
阮折把那張寫着字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四仰八叉往躺椅上一仰,摸出手機就要給何瓴生打電話,但想了想還是退出來,給袁曉靜打了過去問了何瓴生現在在哪,準備自己過去找他。
張米兒因爲玩的太嗨有點發燒,被王婧連罵帶心疼地揹走了。冷淼淼屁顛屁顛支支吾吾的非要跟去看她有沒有事,也拉扯着走了。
江昭晨早就喝的不知道路和水池子有什麼區別了。
剩下的女孩和助理們都在收拾狼藉,何瓴生身上的老貓被助理抱走了,只剩下他一個人留在這兒,有人輕微的走動聲被偌大的空間框起來,不停地迴盪在何瓴生耳邊,助理問他,他說有人會來接他——袁曉靜剛剛給他打電話是這麼說的,爲了不破壞阮折說的“驚喜效果”故意沒說是誰。
人幾乎都走光了,泳池只剩下一個小門爲何瓴生這個行動不便的客人留着,這會兒空間又大又安靜,莫名顯出一股恐慌來。
腳步聲靠的越來越近,最終從那個門的方向傳進來,何瓴生不由自主地坐起來,那個腳步聲熟悉到他做夢都能知道這是誰。
但他偏偏又不敢信——阮折跟他說還要一週多才能回來。
直到熟悉的氣息隨着越來越快的腳步聲撲面而來,隨之而來的就是那個熟悉的溫度和總顯得很着急的吻。
何瓴生被人突然吻住還是先嚇了一跳,但那人頭髮熟悉的柔軟觸感,和鼻息之間熟悉到熱了眼眶的氣味,很快就讓他安靜下來。
但阮折像是餓急了又像是要急於求證什麼似的,直到咬破了雙方的脣都不肯放開。
何瓴生費勁力氣推開他:“你……”
阮折單腿跪在他躺的椅子上,緊緊地抱着他,臂彎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他出手如電地捂住何瓴生的嘴,不讓他說話。
“你是真的……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