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雨欲來(2)

二人漫步荊州街頭,看着周圍疊涌的景物。清風習習而過,她衣衫獵獵卷鼓。縷縷青絲迎風而舞,不覺將她心中羞憤吹得一乾二淨。她低首看着緩緩流逝的石子,任憑他牽手擺渡。那張嬌容上幾道豔紅霞光平添了嫺靜溫柔,少了絲平日的清冷。市集之中人聲鼎沸,潮去潮來。忽然一陣冷風吹來,奕夕心中一驚,只覺的似有一把寒刃從背心刺來。他環顧四周,只見茫茫人潮中一個身着黑衣的男子向他望來,竟有些熟悉。他眼神冷洌銳利,便如一把寒光料峭殺氣逼人的長刀,直刺得人生出陣陣寒意。那不住涌動的人潮彷彿只剩下他二人。奕夕劍眉緊鎖,微微一笑。蘇緋煙見他停立不走,向他看去,但見他蹙眉凝視,默然不語心中不禁一驚,問道:“怎麼了?”

奕夕微微笑了笑,搖了搖首,道:“沒什麼,只是剛剛瞧見一個女子,那女子竟比緋煙還要......”他呵呵輕笑,蘇緋煙縱然知他只是故意岔開話題心中亦是微微一酸,嬌聲呸道:“好色之徒。”奕夕回首看去,但見人流如潮,那男子已被滾滾洪流衝散,蹤影全無。

二人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方纔向客棧走去,荊州城大致也算逛了個七七八八。奕夕一路上眉宇皺緊,多了份冷峻,始終覺得那男子在身後如影隨形,可每每回首卻又不見人影。更兼蘇緋煙在他身側,也不便行動,是以一直徐徐漫步。他心中思忖:既然遇上躲避也是枉然,還不如坦然相對,隨機應變。便氣定神閒與蘇緋煙繼續調侃遊走。

蘇緋煙何等聰慧,見他眉宇間隱隱擔憂,又凝着淡淡嚴峻便知必然有事發生,可奕夕既然不與她說起也不便相問。

餘輝殘陽,天幕漸垂。黑暗緩緩降臨,天地慢慢無光,奕夕和蘇緋煙略微吃過些東西便回了房間。想來也是白日裡走的疲乏。蘇緋煙卻沒有昨日那般拘泥,輕輕褪去羅衫便睡下了。奕夕倚着木窗微微發呆,想到那神秘男子必然會有一番惡鬥,便凝神靜氣,暗自調息起來。

泠月清輝,天地間被這夏日冷月染上一層淡淡蕭瑟。牀榻中鼻息若有似無,想來那女子早已睡去良久。城內門戶緊閉,華燈初上,已近夜半。萬籟俱寂,夜闌人靜,只有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鴉叫。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噔噔”腳步聲,那聲音低沉徘徊,由遠至近,打破四野寂靜,又漸漸停了下來。奕夕劍眉輕挑,緩緩掙開雙眸,手中青龍劍綻放柔和碧光,恍如一池秋水。窗下,月光輕輕灑落,銀波徐徐漫卷,白日裡那黑衣男子倚立牆頭,冷冷向樓上望來。

奕夕握緊手中青龍,徐步向外走去。那幔帳後的女子正自酣睡,他看着層層幔帳,舒眉一笑,輕輕推開房門便要出去。忽地幔帳後傳來一聲天籟輕語,“公子小心。”奕夕心中一熱,柔聲笑道:“好。”便向外走去。

蘇緋煙心中疑慮,故而久久未能入睡。木梯上傳來幾聲嘎吱輕響,她輕輕披上雲杉便朝木窗走去。

那男子深深裹在黑暗之中,他斜身倚立,眸子冷冷向前望去,宛如寒冰一般。奕夕大步流星,從容不迫。那陣陣銀波中,他顯得桀驁不遜,冷漠無情。奕夕心中一驚,那黑衣男子赫然正是嬴易身邊的冷漠少年。

“不知兄臺如何稱呼?”奕夕笑問。

“白英。”那黑衣男子冷冷答道,竟再無多言。

“白兄爲何跟蹤奕夕?”奕夕問道。

“天機墨書。”這冷漠男子惜字如金,奕夕聽他這般回答也只能無奈笑笑。青龍劍一聲清脆龍吟立時碧光大盛,宛如煌煌秋水耀亮刺目。

夜色,竟也被那瀲灩劍光渡上一層朦朧。

“好劍。”白英低聲讚歎,他抽出腰間長刀橫於胸前,長刀上隱隱黑波流動,寒氣冷冽攝人,殺氣四散溢出。

奕夕氣運丹田,凝眸望着那冷漠男子。白英冷哼一聲,長衫無風自舞。他看着奕夕武功稀疏平凡,氣勢微弱渙散自以爲他不過是個尋常的武林中人,又怎能與他這等窺天地之秘,決江河山川以御天地之力的世外方士相提並論。只可惜他不知奕夕也是個修道之人,奕夕所修的是陰陽五行之術,秉承天地,重在物我同化,有容乃大。是故白英感覺不到他周身氣勢上的微妙變化。

青龍劍受他體內五行真元所激“嗡嗡”大響,奕夕朗笑一聲長劍猛然揮去。青龍劍劍嘯如龍吟震響,碧光瀲灩炸吐。白英眉角微微皺起,但覺那劍氣全無真元,只以爲是尋常劍氣,但心中又有些疑慮,手上三分力迎刀斬去。

“砰。”火星四濺,金鐵交擊。二人齊齊一震。白英心中一驚,原來身前少年竟也是個修道之人。白英大喝一聲,左掌憑空畫印,右掌五指蓬飛,長刀厲嘯一聲黑光暴漲開來,殺氣立時又重了三分,緊緊抵住四周的碧浪。

刀者霸道剛烈,劍者輕靈飄灑。剛剛與白英刀劍相撞他自然吃了一虧,右臂不禁微微發麻。奕夕抖擻精神暗念法決,以身爲鼎引五行元氣入體。他衣衫獵獵,烏髮舞動,瀟灑不羈。奕夕意念如織,手中青龍劍碧光暴舞,宛如澎湃碧浪層層翻涌。那碧浪中似有隱隱電閃,正是上古木族的“春雷落木”,藉由神兵使出威力倍增。白英凝神側目,那黑印立時化作一道紫黑的太極圖,竟是嬴易當日所施道法。

“砰。”碧光電閃而過,彷彿海浪激撞,兀自消散。氣浪滾滾,彷彿劈中堅硬玄鐵一般,那激生的餘波直撞得路旁花草搖擺不停。奕夕只覺周身一震,體內氣血翻騰,他胸中好勝之意立時也被那男子激起。他不退反進,凌空揮擊,劍芒陡變赤紅,周圍空氣彷彿燃燒一般生起陣陣熱意。白英冷眸顫動,左掌太極圖迎風鼓動。那太極圖緩緩轉動,立時紫芒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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