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擎又把頭埋在桌子上了。餘連很是懷疑，要不是芙蕾剛纔的聲音很小估摸着只有這桌能聽到，前者甚至會把腦袋埋到熱氣騰騰的開水白菜的湯裡……
等等，這個開水白菜？是傳說中的那個開水白菜嗎？
餘連想到這裡，趕緊拿勺子去舀起來嚐了一口，隨即感慨自己果然就不能有什麼不該有的期待。所謂的“開水白菜”，真的就只是字面意義上的開水白菜啊！
好在，從正面的角度上講，這煮得軟硬適中，略帶甘甜的菜幫子，至少是可以起到控油解膩的作用的。而且，這清白寡澹的湯水，也可以化解一下這盤“金波承銀島”的富麗堂皇。
於是，餘連又喝了一大口菜湯，這才道：“芙蕾，你的消息也還是挺靈通的嘛。莫不是令堂告訴你的？”
“哥哥，人家可一直是對家母引以爲傲的，她是位盡職盡責的外交官，並非公私不分的庸人。”芙蕾沒好氣道。
嗯，從“大哥哥”變成了“哥哥”，總覺得這其中代表的含義又有點不太一樣了。這不，公孫擎小姐這時候已經把臉擡起來了，看餘連的眼神似乎有點微妙了，總有那麼一點點正在看髒東西的味道。
話說，你這時候不趴桌了？你這時候終於樂意暴露自己天然黑的本性了？
“雖然和那位真正的虹薔薇公主比起來，人家只是小門小戶哪，但也是有自己的情報渠道的嘛。”芙蕾又露出了自矜的微笑。
這其實也是很合理的。
控制着紫信卉集團的維爾巴特家族，並不在傳說中的統治聯盟的高門大閥的行列中，但如果說十四家是聯盟豪門中T0，維爾巴特家至少也能在T1和T2之間上下豎跳。
沒辦法，紫信卉雖然是餐飲業、酒店業、商業地產連鎖和食品加工業方面的巨頭，但比起聯盟十四家那些掌握了掌握了軍工、能源、礦業、前沿科技研究，乃至於金融和傳媒的超級大鱷，確實是有維度上的差距的。
可問題是，那也是和傳說中的十四家相比。
不說別的，紫信卉集團光是在涅菲就控制着二十多家擁有3星以上評價的豪華餐廳。
像是今天這道在餘連看來口味平平無奇，除了過於浮誇的炫技便一無是處的拔絲霸王鰍魚丸，便絕不是爲了蓉卉樓準備的，而就是爲了這些餐廳所準備的。
除了餐廳之外，當然還有些別的，便不是芙蕾這個未成年少女應該知道的了。
這些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消費場所，也往往會是一些政商界高層人士出入頻繁的地方，且大多都是爲了公務上的迎來送往。
觥籌交錯之間，便總是會落下不少零零散散的情報碎片的。這些情報不見得完全真實，不見得是第一手，但總體的新鮮度其實不會比那些國家級情報部門收到的要差。
這時候，便又聽芙蕾又興致勃勃地道：“我聽說，擎姐姐，您其實是和海上保安廳的人打起來了？用樹枝把飛艇砸到海里去了？” …
“呃……其實用的是桅杆。”公孫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得意還是繼續把頭埋桌子了。
“反正區別不大。這就是傳說的拈花飛葉，皆可破陣了吧？”芙蕾又看向了餘連，一雙紫色眸子中的興致更加明顯：“如果是哥哥的話，現在也可以吧？”
“什麼？”
“當然是用樹枝把飛艇打下來啊！”芙蕾道：“可別說不行哦，人家也是全程看了戰神祭的。而且我也聽說了，這次新大陸前線的戰事，您也一直都是最閃亮的那顆星呢。”
餘連點頭，面無表情地傲然道：“我甚至用眼皮都行。”
“不愧是哥哥。”芙蕾露出了崇拜的笑容：“吃點這個蛋餃吧，雖然只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我是嚴格按照師父的教導做的，可是很有煙火氣的哦。”
餘連剛提起快子，旁邊的公孫擎已經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了一個塞進嘴裡，三兩下便嚥了下去：“芙蕾妹妹的廚藝真的每天都在長……不過，我還是不明白，您爲什麼對廚藝會這麼感興趣呢？”
“我有神之舌嘛……嘻嘻，這是開玩笑的。好吧，如果不開玩笑的說，集團旗下的各家產業，至少有上千個行政主廚，他們其實才是集團的核心競爭力。我只有瞭解了他們的工作，才能知道他們的辛苦和追求，也才能領導他們。而且，美少女廚神這個人設，您不覺得挺新鮮的嗎？我說不定運作一下，就可以擠到十四家的那個圈子裡了。”
說到這裡，芙蕾忽然捂着腦袋氣鼓鼓地道：“哥哥，這時候你也可不準說我在裝成熟了唷！人家本來就是這麼早熟。我也不想這麼聰明，但這都是宇宙之靈的恩賜。”
餘連聳了聳肩：“沒關係，有這方面困擾的人我還認識一個。她表現得比你還困惱，裝起來也比你更出神入化。丫頭，如果你真的對十四家年輕子弟的那個圈子感興趣，我把她介紹給你就行啦。”
芙蕾頓時啞口無言，沒好氣地再次撅起來小嘴。只有這種時候，她才總算是像個才十六歲的花季少女了。
當然，花季少女的特權便是遷怒了。她稍微偏過頭，看了看還在偷笑的公孫擎，於是再次露出了一個燦爛明朗的笑容：“所以，擎姐姐，你是因爲什麼把人家保安廳的飛艇打下來的？拍戰鬥戲的時候沒報備，被保安廳的人當恐懼襲擊了？”
公孫擎實在是不知道能不能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便只能下意識地看了餘連一眼。
後者卻直接道：“其實我也在現場。”
紫發的美少女終於露出了愕然的眼神。
“嗯，確切地說，這還和一位將軍的遇刺桉有關。”餘連又笑道。
美少女的愕然的表情頓時變成了驚悚。 …
看樣子，你的消息也沒有想象中的靈通嘛。餘連剛想要這麼說，便聽芙蕾也壓低了聲音，小心問道：“莫不是……古角將軍遇刺了？”
公孫擎的嘴角似乎是有了一個瞬間的抽動，但她還是迅速翻出了一張莫得感情的撲克臉，乾笑着道：“芙蕾啊，你說得這個古角將軍，到底是誰？”
演技太套路啦！你不是想要成爲一個優秀的演員嗎？這個電影學碩士學位，還有藝術理論的博士，到底是怎麼考上的？
“我們在珍珠海岸有一家晚歌庭，主要就是負責喪葬或者一些嚴肅紀念活動之後的宴會安排。那家餐廳的經理說過，最近接了一個大訂單，是一位軍方裝備部的中將的喪宴。當然，菜品是要按照上將的標準來的。我還以爲他老人家是因爲心梗去世的。”芙蕾笑道。
好吧，聖人可是也說過“食色，X也”的。果然，這世上最大的情報來源，一個未成年少女不應該知道的X院，另外一個便是飯館了。
然而，芙蕾知道的還不僅僅如此。
她又若有所思地道：“果然是因爲洛塔克星區的工廠轉移嗎？”
這便是餘連和公孫擎都不知道的事情了。於是，少女便得意洋洋地昂起了頭：“哥哥想知道？哥哥想知道的話，就陪我一起去參加海神廣場的新年音樂會……哈哈，開玩笑的。人家年紀還小，還是準備活到變成個自己掉牙的老婆婆的那天的。所有，哥哥在聯盟的這段時間，也多來試試我的新菜，就非常滿足了。”
公孫擎看了看正值花季的少女，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餘連，若有所思地又點了點頭，然後已經沒有再掩飾自己看髒東西的眼神了。
這時候，芙蕾也已經開始解釋了：“古角中將是公司旗下的粉鑽俱樂部的會員，我也知道一點他。在成爲軍事裝備部副部長之前，他還擔任過洛塔克星區的軍管司令部的長官……”
“等等，你剛纔提到粉鑽俱樂部了吧？是哪個粉鑽俱樂部吧？”餘連忍不住道：“一個未成年少女，居然知道粉鑽俱樂部嗎？”
“那是我們家的產業，我知道有什麼好奇怪的？倒是你啊，哥哥，你爲什麼會知道呢？”
“哼，作爲一個成熟的大人，我知道又有什麼好奇怪的？”餘連傲然道。
“所以你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啊？”公孫擎沒好氣道。
總之，根據弗蕾德莉迦·維爾巴特小姐得到的江湖傳言那裡，可以姑且分析得知，天國的古角將軍，在調入涅菲之前，在洛塔克星區當了十幾年的星區軍管長官，是一位以鐵腕手段着稱的鐵血軍人。
嗯，考慮到那位瓦英人將軍嚷嚷着讓本人立字據的樣子，餘連總覺得那個大叔更像是位不錯的商人，而非什麼鐵血軍人。
不過，人的形象，總是多變的。這其實並不奇怪。 …
倒是這個洛塔克星區軍管區長官的位置，讓餘連多少有些好奇。
要知道，這個所謂的洛塔克星區，就在不到一個世紀以前，都還是一個洛塔克加盟王國呢。現在連加盟國的地位都沒有了，直接成了中央直接管理的星區。
再仔細想想，到目前爲止，聯盟內部有着絕對政治述求的恐怖活動，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是洛塔克星區的原住民洛撒人搞出來的。
可想而知，這段已經隨風而逝的歲月中，洛撒人民和聯盟中央政府到底是經過了一場怎樣的跌宕起伏的激烈交流了。
可無論如何，雙方總算是互相理解了對方，應該就可以放下過去的包袱，重新開始了。
不是說，連涅菲直通洛塔克星區的旅遊航班，都會恢復了嗎？
“怎麼？古角將軍在當軍管區長官的時候，手段很殘酷？”
“這可絕不是殘酷不殘酷的事情。”芙蕾道：“說實話，那麼多年下來了，還桀驁不馴的洛撒人也不剩下多少了，他也沒必要搞什麼肉體消滅的事。他只是把洛撒人的萬王古城給拆了，改造成了商業地產。爸爸還在其中盤了一塊地，準備建綜合體呢。”
餘連挑了挑眉毛，心想那位瓦英人大叔居然是這樣的狠角色啊！
“……原來如此，洛撒人因此懷恨在心，刺殺了他嗎？我聽說洛撒分離主義者可彪悍了。”公孫擎若有所思。
“洛撒人分離分子的主力早就被剿滅了，而且他們最不待見的就是以前的洛塔克王族了。而且，這次操作，當地可是形成了一個好繁榮的商圈，當地人受了許多實惠的。”紫發少女笑道：“古角將軍其實是個軍政全才的，而且在軍界和政界高層的口碑還是不錯的。”
看出來了。餘連想。從之前談生意時候的做派，咱就看出來了。
“那……”公孫擎再次陷入了死衚衕，頓覺抑鬱。
“哈哈哈，要說古角將軍真得罪了的，可能就是涅菲的股票投機客了吧。”芙蕾笑着解釋道：“他把以前洛塔克星區的黃金齒輪公司關閉了，然後還把股票從證券市場摘牌了。說不定是血本無歸的投機客僱兇刺殺他的，呵呵，遊擊士姐姐，你也可以從這方面查起嘛。”
“你這丫頭今天攻擊力怎麼這麼強啊？姐姐可不認識這樣的你啊！”公孫擎沒好氣道。
倒是餘連，卻想到了什麼：“今天我們在主城區，看到有一些市民在舉着牌遊行，說是反對洛塔克和涅菲之間的產業轉移什麼的。”
“海之都的老市民，都覺得他們纔是聯盟的老國族，一個個可得瑟了。有錢有閒又有特權，總得給自己找點事情乾的。他們每天都會遊行，說不定明天就會換一個議題了。”紫發少女笑道：“不過，這件事我還知道一些。黃金齒輪公司被關閉之後，產業就拆分了。爐堡工業收購了這家公司最重要的生華工廠，說是準備把工廠生產線遷徙到圖蘭卡去。嗯，畢竟是生化製品，可能是有些污染的。”
“……就算是有生產污染，這是遷徙到圖蘭卡，和涅菲有什麼關係？”
“大概是因爲，都屬於中央星區？”紫發少女笑道：“要不然怎麼說，這才能反應老海之都國族的格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