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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啓丹帶領大小官員爲蘇話準備了盛大的晚宴, 說是奉色丹皇帝的旨意給皇后接風洗塵。
蘇話算是徹底搞明白了,也開始知道自己的作用有多大。她其實是色丹國兩派鬥爭的棋子,儘管她有意倒向水木太那邊, 現在卻被掌握在齊啓丹手上。不過, 讓她寬心的是, 那封“飛鴿傳書”, 相信索宇修收到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須不知, 信條已被小人調包。
歌舞升騰間,蘇話注意到天賜被一名男侍叫走,莫名地有些好奇, 直想跟過去一探究竟,只是她這個女主角的身份讓她脫不開身。事實上, 她能來八王府, 很大一部分原因還得算在這個郡馬身上呢。
直到宴會結束, 天賜都沒有回來。蘇話便向齊啓丹打聽,因爲她不確定這之後還能見到那個人。
齊啓丹告訴她:“小女多木香喜懷麟兒, 郡馬回去陪她,不知蘇皇后爲何……”
“哦,”蘇話忙解釋,“因爲郡馬長得很像我一個朋友,所以比較關心。”
“哦?”齊啓丹臉上很快閃過一抹讓人難以看透的思量, 而後“呵呵”地笑說:“能讓蘇皇后如此掛心的, 那必定是很不一般的朋友。”
“嗯。”蘇話點頭, 隨即禮貌地問:“郡主懷孕, 我是不是應該過去探望?反正我也無聊, 湊個熱鬧。”
“豈敢勞您大駕?”齊啓丹忙說,“蘇皇后言重了。”
“其實, 我就想看看郡主的風華絕代。”蘇話故作不好意思。
“不及蘇皇后三分。”齊啓丹謙恭道,“您若確實想見見小女,改日讓郡馬陪她到本王府中便是。”
“好啊。”蘇話求之不得,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想見見天賜心愛的多木香郡主。
然而,就在蘇話被一羣丫鬟奴才前呼後擁回房歇息的時候,齊啓丹越發思索起堂堂索宇皇后要見一名小小色丹郡主的真正原由。行步間,蘇話更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試圖避開自己繞道移離。
“站住。”她大叫一聲,那種熟悉感讓她覺得周遭的空氣變得緊迫而壓抑。
“娘娘。”那人轉身,拱手鞠禮,臉上滿是那種恬不知恥的笑意。
“楚穎?”蘇話驚愕於看到這張臉,不禁覺得悲哀,她倒吸一口氣,無盡鄙視說:“你果然不是什麼好貨。”
“娘娘明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你好啊。”楚穎並不把蘇話的鄙視放在心上,仍然一副賣國賊的嘴臉。“跟着二殿下可撈不到半點好處,叛軍必敗無疑,呆在八王爺這邊就不一樣了。”
“要撈好處的人是你吧。”蘇話厭惡道,“你這樣一而再的背叛,最後什麼也得不到,記住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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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穎抱之以笑,告訴蘇話:“信條的內容我已經改了,現在只等索宇大軍和色丹軍隊達成一致,然後兩面夾擊叛軍,水木太必定完蛋……我算是立了頭等大功了。”
蘇話一聽信條內容被改,理想的未來頃刻崩塌,然而,她嘴上卻倔強地說:“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美妙,你這種人,只會被天下人唾棄。”
回房後,那種焦慮的感覺終於在炎熱的夏夜升騰發熱,她不甘心自己參與計劃的事情讓一個小人毀於一旦。更可怕的是,水木太如果不知道楚穎已然變心,結局不堪設想。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恍然覺悟,就因爲自己那點私心,心甘情願跟着天賜來齊啓丹府中是大錯特錯的事情。
覆水難收,後悔晚矣。她所處的大苑,已經安置了重兵把守,裡外三層,嚴密得很。
翌日上午,齊啓丹來拜安的時候,蘇話告訴他:“我昨晚看到楚穎了。”
齊啓丹早知道這件事,自然沒什麼好驚訝的,只是發出老態龍鍾的笑,等着蘇話說下文。
“他說得很有道理,爲了兩國的利益,我也不需要多做掙扎。對於我們索宇國,幫誰都是幫,關鍵還得看誰更有優勢。所以,我決定站在你們這一邊。”蘇話表明自己的立場。
“識時務者爲俊傑,”齊啓丹聽言大笑。“蘇皇后果然聰敏。既然如此,本王不妨告訴您一個大好消息,我的人說,索宇皇上正帶着他的親軍趕往臨安城。”
“什麼?”蘇話大驚,不敢置信問:“你說索宇修親自來了?”
齊啓丹被她的直呼其名給嚇到,訝異不已。
“我太激動了。”蘇話自知自己沒有控制好,忙搪塞。“我家皇上果然親自來了嗎?”
“沒錯,爲了您,索宇皇上親自來了。”齊啓丹恬笑答。
“簡直是個白癡!”蘇話暗罵,和緩情緒之後方纔裝幸福,笑着問:“不知我家皇上大概什麼時候能抵達臨安城。”
“大概四五天之後。”齊啓丹說,“到那時,我們就可以主動出擊叛軍,再不怕那阿秦吶的龍虎陣了。”
蘇話方纔知道,戰爭已然開始,只是幸虧水木太有阿秦吶這樣的英才,直接導致齊啓丹要想取勝並非易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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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我應該早早去臨安城,迎接皇上纔是。”蘇話試探着提議。
“萬萬不可。”齊啓丹想也不想就說,“爲了蘇皇后的安全着想,您還是呆在本王府中比較有利,也免得貴國皇帝爲您擔心不是?”
“你不信任我。”蘇話冷下臉來,儘管知道再做努力也是徒勞。
“蘇皇后言重了,本王豈會不信任您呢?只不過擔心索宇皇上見到您之後,發生什麼變化……爲了大局,恐怕還要委屈您在本王府中多住些日子了。”
蘇話就算表明立場也沒有讓齊啓丹放下戒備,看守她的士兵不減反增,美其名曰“爲了蘇皇后的安全”,實則是一種變相的軟禁,她早在索宇皇宮便見識過了。
眼看就要火燒眉毛,她卻想不出任何脫身的辦法,不由得絕望了,只能爲水木太祈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命要緊吧。
如果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她一定盡全力幫他。
話說水木太這邊,在蘇話莫名失蹤之後,就有派人四處打探,很快得知她的下落,就又派高手營救,只是沒有人是郡馬天賜的對手,被派去的人不是有去無回便是還未看到蘇話所在大苑就負傷而退。
“皇上親自帶兵援助?”大家聽到楚穎傳來的消息,多半高興,古木一卻疑惑了,他覺得這場戰爭本來就是色丹國內部問題,皇上怎麼會親自帶兵援助,殺雞焉用牛刀,這豈不是太過於興師動衆了嗎?
“古將軍有何疑慮?”水木太敬重問。
古木一便把自己想到的一一告知,楚穎一聽忙上前道:“古將軍多慮了,皇上對皇后娘娘的情意,我跟青衣總管最瞭解,爲了娘娘親自出兵這種事,皇上是絕對會做的。”
青衣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古木一便沒再說什麼,心裡多多少少生出一些嫉妒。水木太心領神會,單是從古木一對蘇話的緊張和他視若珍寶的畫像,他便知道他對她的感情非比尋常。
“那我們是時候派些人去臨安城迎接貴國皇上了。”水木太對未來充滿信心說。“最好你們當中有人跟我的人一起去。”
“如若二殿下信得過,穎願意爲之效勞。”不等青衣等人說話,楚穎就急切地自薦。
他的意圖顯而易見,可水木太他們並不瞭解,讓他帶着三名不大不小的將士,擇日便啓程了。
無論在哪個年代,最可怕的是小人,因爲他們的存在,事情糟糕的地步難以預料,突然的變故更會讓矇在鼓裡的人應對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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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油油的草地上,有三匹駿馬在悠閒的啃食着,邊上有一深色素衣男子看守,放眼往稍遠的地方,就會看到另外兩名男子,其中一位風度翩翩,迎風負手而立,俯視山河百川,一雙智慧的雙眼亮潔深邃,王者的氣質在此刻昭然若揭,這便是索宇修。
“距離臨安城還有多遠?”
“以現在的速度,還需兩天。”身後的護衛恭敬地答。
“加快速度。”索宇修猛然轉身,大步邁向馬驥。
沒有人能揣摩出這位皇帝爲何親自帶兵作戰卻不跟隨軍隊同行,急切地要提早趕到目的地,單單只是考慮個人安危以防路上的明槍暗箭嗎?譬如說,玄武教餘孽?事情似乎沒這麼簡單。
這天,蘇話在大苑的花園涼亭裡故作悠閒,突然有人來報說多木香郡主過來求見,她覺得驚喜,齊啓丹倒是不忘完成自己的小小心願。
多木香在兩名丫鬟的隨同下遠遠地向自己靠近,且不論它的長相和身段有多標緻,婀娜的體態,高貴的神韻,氣質裡說不出的倔強,都足以讓人驚歎。
“多木香見過蘇皇后,娘娘萬福。”她向蘇話行了個屈膝禮,嘴角噙着笑,大方從容。
蘇話欣賞間忙攙着她坐下,說:“郡主懷孕在身,不必拘禮。”
多木香聽言盈盈而笑,一手不自覺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蘇話看在眼裡,完全能體會她現在的幸福,只是不免落寞,看到她,她會想到天賜,會想到墨劍。
“父王擔心蘇皇后一個人住在這大苑,閒來無聊,特讓我來陪陪您。”多木香氣若婉轉,有說有笑,看上去並不認生的樣子,還關切地問:“不知蘇皇后在父王府中可吃得好,睡得好。”
“我不僅吃得好,睡得好,其他的也都好。”蘇話裝得無比開心地答。
“呵呵,我覺得您一點都不擺皇后的架子,很親和。”多木香直直地看着她,眼睛裡滿是誠摯的笑意。
“是嗎?”蘇話燦笑着迴應,已經不止一個人這樣說她了,她的架子只在需要的時候擺,不過,也許她天生就沒有皇后該有的高貴,她隨意慣了。
“聽說您有一位朋友跟郡馬長得很像,是真的嗎?”多木香那日聽齊啓丹說過,自己也很好奇,在她心裡,天賜可是獨一無二的,怎麼會有跟他像的人。
“嗯,不瞞你說,兩個人簡直一模一樣。”蘇話也不隱瞞,說:“他叫墨劍,是一名冷血殺手,從小就沒了父母,跟你的郡馬倒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那他現在在哪呢?世上果真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除了孿生兄弟……”多木香認真思索起來,忽而欣喜道:“說不定他跟郡馬有什麼血緣關係!”
蘇話才發現這多木香也是個心直口快的女子,不禁高興,她就喜歡跟這樣的人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