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宮女內訌

而那個被叫做青雲的那個宮女,原本就因爲皇帝處死懿和宮所有人的聖旨而畏懼絕望,突然被紫英點名,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更加恐慌得不知所措,換身顫抖着,神色慌亂地道:“紫英姐姐,你在說什麼?我沒有,我沒有啊!不是我,你不要亂說啊!”

張皇后見有人橫生枝節,皺眉想要開口斥責,還沒來得及說,就被紫英打斷。

“你不要再狡辯了!原本我還不知道是你,知道剛纔看到那個下了毒的人蔘盒子,我纔想起來!”

紫英聲色俱厲,步步緊逼,不肯給她絲毫的喘息時間,厲聲道,“太后娘娘這次病的雖然久了些,可是對待咱們這些宮女從來都不曾刻薄,即使之前罵過你,那也是因爲你做錯事,若是換了別的宮主,只怕早就打死你了,可太后娘娘只是罰了你的月例將你調到了庫房當差就完事了。這樣的寬厚恩德,你不但不領情,反而恩將仇報,因此謀害太后娘娘!青雲,你真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說到後來,紫英的神情已經近乎猙獰狠厲,令人望之生畏。

“沒有,我沒有怨恨太后娘娘!”看着紫英如此的神態,青雲更加慌亂,“我沒有怨恨太后的責罰,是我自己做錯了事情,我真的沒有!”

“那你爲什麼要害太后娘娘?是不是別人給了你什麼好處?爲了一點金銀錢財,就背叛太后娘娘,暗下毒手,還害得咱們闔宮上下都爲此送了性命,青雲,你實在是太過狠毒了!”

紫英死死咬緊了青雲,似乎認定了她就是謀害納蘭太后的兇手一般篤定。

“你這個卑鄙懦弱的混賬,害死了太后娘娘,又不敢承認,現在還要拉着大家陪你一起死,平日裡咱們大家都待你不薄,你倒是說說看,你到底爲什麼要這麼狠心?”

“紫英姐姐,你不要胡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青雲已經徹底亂了方寸。

“你還抵賴?你說你沒有,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沒有?”

紫英厲聲斥問道,“你就是怨恨太后娘娘罵過你,所以故意害死了她?因爲我和巧伊當時幫着太后娘娘罵你,你懷恨在心,連我們也想害死,是也不是?那天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偷偷溜進庫房,站在放人蔘的盒子前許久,把美人香的毒藥加入人蔘之中,是也不是?當時是辰時三刻,你穿着那身草綠色繡鳶尾花的宮裝,戴着鎏金西番蓮釵子,是也不是?我有哪裡說錯了嗎?”

被紫英這一連串的質問弄得手足無措,聽到最後的話語,青雲想也不想地就嘶喊出聲。

“不對,我是昨天半夜進去的,不是辰時三刻,你根本不可能看到我的穿戴——”

突然間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青雲猛地頓口,雙手捂住了嘴,卻無法將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再收回去。青雲的雙手慢慢放下,無力地癱倒在地,痛哭失聲。

這場變故來得實在太過突然,以至於殿內衆人都愕然當場,甚至到現在還沒能反應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納蘭太后不是已經去世好幾天了嗎?這都快要出殯了,怎麼這個宮女卻是在昨天晚上去的庫房?

而這其中最震驚的,莫過於張皇后和太上皇。

眼看着證據確鑿,連皇帝都只能在旁辯解,卻無法證明子初的清白,眼看着子初即將入罪,怎麼會突然間乾坤倒轉?原來兇手另有其人?

還有,宋子初和青雲全無接觸,她怎麼會知道是青雲在人蔘中下毒,而命紫英針對青雲,逼問出真相的?難道是蒙的,可是怎麼會這樣湊巧?

其實張皇后不解的是,子初的猜測並不是亂蒙的。

早在看到納蘭太后的屍體開始,她就在分析着整件事,最開始只能確定納蘭太后絕非是因爲翡翠白玉花而中毒,但除此之外,卻沒有更多的信息和線索去揭發真相。

如果說整件事張皇后有參與其中,但她若是不說話不露出破綻的話,一時間之間,連子初也無法指證她。

但遇上這麼好的機會,張皇后哪裡會肯放過?她運籌帷幄,讓巧伊出現,說人蔘中有毒,宋子初立刻意識到,這是個突破點。

人蔘中絕對被人做了手腳,所以張皇后纔敢這樣污衊陷害她。

那麼,究竟是誰在人蔘中做手腳的?這個人必定是聽命於張皇后行事的,只要能夠找出這個人,不但能夠洗清她的冤屈,而且能夠將矛頭直指張皇后。

雖然巧伊是太后的心腹,又是張皇后的人,但宋子初認爲,下毒的人絕不是巧伊。

原因很簡單,太后因爲生病的緣故,收了不少補品,因此懿和宮庫房中的人蔘並不在少數,在不能確定定王會送什麼人蔘給納蘭太后前,張皇后絕不會命人下毒,否則萬一弄錯了,那豈不是提前漏了陷?

但是,當定王君玉辰來送人蔘的時候,就是要將人蔘給巧伊,再由巧伊收進庫房的時候。

一般來說,這中間的過程極短,而且衆目睽睽之下,納蘭太后和定王都在場,想要下毒不容易。

而且太后是個很謹慎的人,之前最初生病的時候,君玉辰就暗示過她,說可能有人在她身邊下毒暗害,太醫也說她的脈象隱隱像是中毒的跡象,因此太后必定對此有所提防。

而補藥飲食本身又是容易被人做手腳的地方,所以每次賞賜給納蘭太后的東西,都是經過路太醫的檢驗,又隨着巧伊一路前去懿和宮。如果在去參的時候做手腳,一定會被路太醫檢查出來。而之後又有路太醫一路跟隨,想要做手腳更加不可能。

所以,人蔘中的毒藥絕不是在定王送去懿和宮之前就被加進去的,而應該是到了懿和宮庫房之後。

換而言之,懿和宮中除了巧伊之外,還有張皇后的人!

這一點可是太有意思了,不但子初意料之外,只怕就連太上皇和君玉碸父子兩個,也要大跌眼睛。

因爲納蘭太后的貼身宮女如巧伊紫英等人,不但是出身納蘭氏族的家生子,自從進宮那一刻起,更跟納蘭太后榮辱與共,休慼相干。

納蘭太后若能大病痊癒,太上皇自然會對她身邊的人各有封賞,而只要納蘭太后不倒,那麼這些宮女也會隨之得意;相反,如果納蘭太后死了,這些貼身宮女的失職之罪是跑不掉的,十有八九是會跟着陪葬。截然相反的結果,猶如天壤之別,任何一個有頭腦的人都不會選擇明知必死,還要選擇後者,所以,這個下毒的人應該不是納蘭太后的貼身宮女。

但如果是灑掃或者粗使的宮女,又不可能進入庫房,在人蔘中下毒。

因此,這個下毒的人應該是介於納蘭太后的貼身心腹和粗使宮女之間的人,有納蘭太后相當的信任能夠進入庫房,但又不是特別心腹,不會因爲納蘭太后的死而跟着陪葬。

這樣的人,在任何宮殿都不會太多,子初之前曾試探性的問過紫英,得知今日能夠進入庫房的宮女太監都在當場,便格外注意衆人的神態舉止。

果然,這其中被她察覺到身穿白色滾青草花紋衣裳的青雲神色有異,在擁有其他宮女太監都有的悲痛和畏懼的同時,似乎還帶着一點恐慌和心虛,眼神畏縮,絲毫也不敢朝君玉辰這邊望去。

但同時,她似乎又格外注意事態的進展,眼眸中有着掩飾不住的祈求和希冀。

當然,但只這些,也不能斷定青雲就是下毒的人。

於是,子初就乾脆請君玉辰幫忙,敲山震虎,打草驚蛇,故意向太上皇和皇上進言,要求將整個懿和宮的宮女太監全部陪葬。

因爲如果青雲真的是下毒的人,她肯在人蔘中下毒,想必就是抱着希望,因爲她不是貼身宮女,不大可能被處死陪葬,如果驟然之間這個希望被打碎,得知自己也會因之除此,這樣突兀的打擊之下,肯定會露出些破綻來。

果然,當太上皇下令要懿和宮所有宮人陪葬之後,青雲就好像被人砸懵了一樣,說不出的慌亂恐懼,還帶着一絲後悔,隨即又眼眸四處亂轉,似乎想要像誰求助。

這就更讓子初確定,青雲就是下毒的人,因爲她是被人指使的,而當初指使她的人肯定說過,她不是貼身宮女,不會被處死之類的話語來安慰她。

現在突然有變,被死亡的陰影籠罩,定然會下意識地覺得被那人所騙,想要理論或者求助,所以纔會眼神私下亂晃,慌亂不堪,神色與別人有異。

確定青雲是下毒的人,而且已經心神大亂,子初當即拿手指指向她。

而之前紫英已經得到了子初的吩咐,待會兒只要看到她手指指向某人,就立刻朝着那人發難,咬定是那人下毒害死了納蘭太后。

說來也得讚賞一下紫英的敏銳心思,她一直在納蘭太后身邊服侍,雖然往日的地位不如巧伊,但也算納蘭太后的心腹侍女。對於這個讓納蘭太后感到頭疼不已又不敢隨意拿捏的定王妃,她可是冷眼旁觀之餘,更因爲對子初才智手段的信心,所以才冒險賭了這麼一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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