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道權有些擔憂地回頭望望寨中方向,那邊很安靜,各位置的兄弟都沒有示警,說明沒什麼情況,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覺得不安。
葉清玄來到近前,站定,身後的兄弟雁翅排開,成整齊的隊列。上百人站在寒風中,鴉雀無聲,戰意升騰,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這就是幾個月來,按葉清玄要求訓練出來的成果。
感覺到身後兄弟們的氣勢,葉清玄也運轉九清玄法,將氣勢提升起來。這是他最近研究陣法和兄弟們的修煉功法無意中發現的一個能力。
九清玄法本身不能讓別人感應出來,但他可以通過運轉別人的心法,來主動展示修爲境界。這種方法不會改變九清玄法的性質,也不會影響威力。理論中,只要是自身修爲以下的境界,可以任意選擇。
現在,他運轉的就是劉瀟然的功法。但因爲他的靈力深厚,又身懷神秘彩光,氣勢是其他煉氣中階不可同日而語的,甚至比煉氣高階的白風還要強上幾分。
對方遠遠也看見葉清玄他們站在山寨門口,速度不變,依然是慢慢騰騰地來到了近前。
“哈哈哈……年還未過完,今日我們就冒昧上門,卻想不到葉大當家的如此客氣,竟然親自率衆迎接,真是愧不敢當。”宋狄攀故做豪爽地大笑一通,還象徵性地拱了拱手。
青巖寨衆兄弟聽了不禁個個臉現怒意。葉清玄卻面色不變,鄭重其事一抱拳:“俗話說‘未出正月都是年’,黃洞寨諸位遠來是客,青巖寨衆位兄弟雖然粗鄙,卻也知不能失了禮數。在下代衆位兄弟給各位客人拜個晚年,希望大家平安而來,平安而回!”
聽了葉清玄的話,青巖寨這邊一片寂靜,黃洞寨一夥卻一陣騷動,紛紛喝罵。
“我等好心上門拜年,葉大當家卻話中帶刺,未免有失小氣。”這次說話的,卻不是宋狄攀,而是他身後一個瘦高個子,看上去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竟然也是煉氣高階修爲。
“姑且不替你家當家的教訓你不懂規矩。”葉清玄微微冷笑,臉現嘲諷:“今天黃洞寨出動五位煉氣高階、三位煉氣中階的高手前來拜年,青巖寨榮幸之至。各位年已拜完,我代表兄弟們表示感謝。大家都很忙,不如各自回家,如何?”
這些人一到近前,葉清玄就已經知道他們的位階。煉氣高階的明顯是外請的,其他都是黃洞寨中的人。想來也是請不起太多高手,認爲有兩個能碾壓的就夠了吧。
若不是一年前宋狄攀害怕,棄三個重傷的人於不顧,沒準今天他們還能多兩個高手。
至於那個丹田破裂的,永遠無法修煉了。如果不是青巖寨收留他,現在恐怕墳頭草已經半丈高了。那個被他反震受傷的老者,也沒見蹤影,想是傷還未愈。
“你……”那個瘦高個被葉清玄的話懟得乾生氣說不出話來。
宋狄攀一年前見葉清玄時,並未深入交談,沒想到這年輕人不僅修爲莫測,言辭也是如此犀利。他知道再說下去口頭上也佔不到便宜,索性開門見山了。
“葉大當家的是明白人,咱明人不說暗話。一年前,關於三個鎮子的事,咱們協商未成,一年時間已過,此事必須得做個了斷。”
葉清玄看着“圖窮匕現”的宋狄攀,連回話都懶得回了。
“實際上,不僅如此。最近楊碭山並不太平,青巖寨勢單力薄,憑大當家的幾人恐怕多有不測,不如兩家結成同盟,可保無虞。”宋狄攀循循善誘,話裡都是爲青巖寨着想。
葉清玄最不喜歡虛與委蛇,看對方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宋大當家的一片盛情真是讓青巖寨上下不知道怎麼說纔好。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他是真的覺得特別好笑:“條件必是一旦有事,青巖寨必須聽黃洞寨指揮是嗎?”
宋狄攀怎麼會聽不出葉清玄笑聲中的嘲笑之意,強忍怒氣答道:“那是自然!論修爲論實力,都是黃洞寨更強,到時候自然應由在下來指揮,以免令出多門,出現誤會。”
葉清玄笑了一會兒,覺得索然無味。話已說破,想必寨中兄弟也都準備好了。接下來就是手底下見真章了。
“那我看還是算了。我這幫兄弟野慣了,到時候冒犯了宋大當家的就不好了。”葉清玄面色淡然地說完,再不說話。
宋狄攀臉色一沉:“既然葉大當家的不肯配合,爲了柳碭山的長遠計,今天只好用強了。”
話一說完,他一揮手,黃洞寨隊伍中的勁裝大漢紛紛抽出兵器,齊聲大喊:“殺!”然後如潮水般衝殺過來。
除了宋狄攀外,另外四個煉氣高階的高手沒有動。他們都是黃洞寨請來的,眼看青巖寨這邊只有一個煉氣高階、一個煉氣中階、一個煉氣初階的人,覺得根本用不着他們出手。
當然更不會放下身段去屠殺那些連築基都沒完成人。嚴格來說,那些人還算不上修行者呢。答應幫忙是一回事,但修行者的風骨還是得要的。
宋狄攀暗罵一聲,帶着三個煉氣中階和兩個初階的人衝了上來。即便這樣,也給青巖寨衆人帶來巨大的壓力。
這老傢伙也是個人精,他沒有對上葉清玄,而是向自己那五個人一擺手,自己則撲向白風。
這一年來,他的功力精進不少,有信心短時間內擊敗白風。只要白風一敗,他們就全力圍攻葉清玄。至於畢道權,直接被他忽略了。
那邊三個煉氣中階圍上葉清玄,兩個煉氣初階的奔畢道權而去。在他們心裡,這樣以多打少,肯定是手到擒來之事。
此時,整個青巖寨大門口,已經變成戰場。那三百多個勁裝大漢自覺繞過高手對戰區域,直撲後面的一百多青巖寨兄弟。
這時,近半年的訓練就看出效果了。這一百多人面對來勢洶洶的三百多人,並無懼意,也拔出腰間兵器,齊聲大吼:“殺!”
但他們沒有往前衝,而是迅速變成了三排,前一後二,三人一組,圍成了一個長兩丈多的橢圓戰陣。前面一人都是修爲相對較高的兄弟,是組長,後面跟兩個修爲稍差的,是組員。
這個隊形一成,衆人就開始成環形慢慢移動。每人接敵基本也是一招,不管成與不成,絕不戀戰。葉清玄告訴他們這叫“電鋸陣形”。
大家不知道電鋸是什麼,但不妨礙他們理解意思。電鋸陣形剛展開,黃洞寨的人已經衝過來了。但因爲青巖寨這邊的人基本上聚在一起,人少,隊形又整齊,他們無法全部衝到第一排接敵,後面的人面對的都是自己人的後背,有勁無處使,就剩了搖旗吶喊的份。
衝得最靠前的兩排人又被青巖寨的戰陣切成了鋸齒形,最前面的人被擠進豁口底部,同時被兩三個人刀劍招呼。外面想進來支援的又被前面修爲較高的人頂住。
有心對無心之下,雙方接觸的瞬間,一片慘呼聲就接連響起,黃洞寨衝在前面的人中,就有無數斷肢殘臂飛出落下,地面上積血成窪。只一個照面,就出現了大量的傷亡。
這麼多年來,青巖寨已經被欺負得夠了。每次與其他山寨出現摩擦和矛盾,都是以青巖寨失敗而告終。白風雖然護短,但無奈實力不夠,常常是出氣不成反受辱。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面對強敵的時候,堂堂正正地給對方重創。看着黃洞寨的人在自己面前慘叫、倒下,只覺胸中惡氣一下子釋放出來,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讓兄弟們欲罷不能。
從上方看去,黃洞寨的三百多人就像一股黑色浪濤,瘋狂地向中間的小島衝擊過來,然後又在岸邊堅硬的石壁上撞得粉碎,迅速退去。接着再來下一波衝擊……
青巖寨衆人的戰陣就是那座孤島,看上去那麼單薄,卻在狂風巨浪的拍擊下屹立不倒。
實際上他們的情形更加危急。這些黃洞寨來的黑衣大漢,也是宋狄攀從寨中選了又選帶出來的,整體實力當然不俗。
青巖寨中衆人全憑事先練好的戰陣,加上一股血氣在戰鬥,僅僅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大多數兄弟就已經掛彩。但很多人都是傷而不退,咬牙堅持。
一個站在後排的團臉矮胖的小夥子剛轉回身來,他的胸口就被黃洞寨的一個黑衣人一刀刺入。他痛吼一聲,左手一把抓住已經殷紅的刀身,右手刀橫削,那個刺中他的人用力一拉,刀卻沒抽出來,待他放手後撤,已經來不及了。
小胖子的刀鋒抹過那個黑衣人的脖子,看都沒看一眼,接着腳步蹣跚地跟着陣形移動。這是訓練時候的要求,他不能拖慢大家的速度。
覺得眼前的些模糊,他使勁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強迫自己精神起來。正看到一個黑衣人舉斧砍向他前面組長的後背,那個組長沒有回頭,而是虎吼一聲,將前面一個敵人砍翻。
訓練的時候葉清玄就說過,排出這種陣形,要求兄弟們要彼此信任,彼此支持。前排的小組長把後背完全交給後面的兄弟,他只管殺敵。
小胖子記得大當家的教的話,他要保護小組長的後方。他奮力舉起手中的刀,向使斧的黑衣人砍去。這時,他覺得左半邊身子一痛,他沒管,直到看見手中刀將那個黑衣人劈倒,他纔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的左臂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