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皇兄,你回來了

面對着眼前山呼萬歲的荊州大軍,照夜白上的劉協,一時不知究竟該如何面對這樣一個結果。

是的,在宛城這短暫的掃尾階段,他怎麼也沒想到竟會接二連三出現如此多令人意外的事件。

假如說李嚴的出現是一道涼菜的話,那接下來孫策乍突、祖茂換裝、黃忠神射種種,就是一道道生猛的海鮮,且還在一瞬間全都塞進了劉協的嗓子,噎得他都有些翻白眼兒。

所以,這一刻,他不知是該先平穩一下心境,來結識一下未來蜀國五虎大將中老而彌堅的黃忠;還是詳細問詢一下在歷史上騎牆看風景長達數年的劉表,怎麼會突然來到了宛城;抑或,他應該對那隻江東幼獅的脫困,擺下一張看誰都不順眼的臭臉?

但終於當這一切所有事項都在腦中徘徊一遍之後,劉協卻不由自主地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了一抹連自己都想不通的微笑。隨後,才聽到了自己心底那一聲輕微好似無聲的嘆息。

或許,這就是經歷太多,成熟之後的一種表現吧。

因爲,將上述事件都回憶了一遍之後,劉協才發現,事情都已成了定局。這時無論做出怎樣的反應,都於事無補,還不如接受既成現實再一一補救。也難怪,那些看破世事的滄桑老者,纔會寫出‘而今嚐盡愁滋味,卻道天涼好個秋’這番寓意非凡的詞句。

想着想着,劉協都覺得自己有些嚐遍歷史滄桑偉人的感傷了。

可就在劉協還沉醉在自己的一番感悟中時,荊州大軍當中一人見劉協久久沒有表示,率先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陛下,長安一別,臣今日終於又再度見到您了。”

劉協猛然聽着這陌生卻熟悉的聲音,再擡頭看着那一臉笑意的年輕文士,不由動容道:“皇兄,你竟然也來了?”

對於這位劉和,劉協自然不會忘記。記得當初,他還是爲了請當今漢室太傅、幽州牧劉虞聯絡關東羣雄勤王保駕、誅除董卓一事而冒險離開了長安。

對於此事,劉協知歷史上的劉和,一出武關後便被袁術扣爲了人質。便改寫了旨意,令劉和先入荊州聯絡劉表,那個時候,劉協知道劉表是根本不會發兵入長安勤王的。令劉和至荊州,不過是爲了打破劉和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並保住他一條命而已。

劉協原以爲,自己再見劉和之時,只能等到漢室徹底將荊州收入懷中之後了。卻想不到,今日他竟然真的帶着荊州大軍出現在了宛城。

當然,心府已深的劉協也不會天真的認爲,這次就是劉和終於勸動了劉表。否則,一年前漢室正值漢室風雨飄零時劉表沒有動靜,爲何偏偏今日才姍姍來遲?

由此,劉協接下來就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他微微含笑,風姿雍容地一揮長袍,對着荊州大軍說道:“諸位遠來辛苦,正值漢室大軍收復宛城,諸位今日儘可在城外駐紮宴飲,共慶漢室幸事!”

此言一出,漢荊兩軍皆聞言山呼雀躍。尤其荊州的大兵們,基本上趕來什麼事兒都沒做便換來天子犒賞,都覺得這次出征實在不冤。要是以後都有這種好事兒,就太幸福了。

劉表、劉和、黃忠等人聞言也含笑不語:陛下犒賞軍士,自免不了大設宴席慰問他們。之前他們還因見事不明、放跑孫策一事耿耿於懷,見天子如此風度,不由對這位少年天子多了一分好感。

當天下午,宛城各家各戶便開始張燈結綵,慶祝宛城重新迴歸漢室的懷抱。雖然劉協嚴令無論漢室大軍還是荊州兵都不可入城騷擾百姓,但宛城中的大戶宿老竟都親自到了軍營當中送去酒食,不住口地感激這些大兵趕跑了袁術那王八蛋。

宛城袁術原來的無憂宮,也被劉協鵲巢鳩佔。文臣武將齊聚一堂,各色美食佳釀絡繹不絕,高踞名堂的劉協根本沒有一句開場白,只是微一振臂,向着滿殿文武道理一句話:“今夜,我等君臣不醉不歸!”

這一夜,對於宛城而言,註定是一個狂歡之夜。

雖說今日收復宛城還是出現了孫策這個瑕疵,但從整個漢室大局來講,這仍舊是漢室的一大勝利。收復宛城一舉,表明漢室朝廷終於不再龜縮在關中一地,開始將大漢蓬勃新興的朝氣伸向關東這處戰場,令天下羣雄再不敢將漢室只當做一支沒落的、苟延殘喘的勢力。

有這個基調在,整個慶功宴上自是一片祥和熱烈的氣氛,當然,其中也免不了對劉協的歌功頌德,但劉協覺得……嗯,他們其實不必那麼含蓄,可以將自己誇得更光輝偉大一些。

這就是劉協對於這一慶功宴的總體認識,唯一令他感慨的就是,無論是漢代還是前世,華人就是一幫子傳統悠久的吃貨啊——無論是普天同慶的大事還只是街上撿錢的小事兒,最後的慶祝方式,就是吃上那麼一場。

真是太沒創意了……

但當劉協回到寢殿之後,他便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激一激那之前那因爲飲酒而微紅髮燙的小臉。順便搭了一條溼巾在額頭,來冰一冰有些暈的腦袋,最後才靠在龍榻上閉着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道:“皇兄,你可跟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劉和的聲音:“回陛下,臣在。”

見劉和又要一絲不苟地向自己施禮,劉協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開門見山道:“皇兄,我等雖一年有餘未見,然皇兄對漢室之忠,朕心中是明白了。客套話朕也不想多講了,酒宴上早就說厭了。還是皇兄跟朕說一說,今日劉表爲何來了宛城?”

劉協以爲這番話之後,劉和定然會興高采烈地向自己說一說他究竟是如何用了一年的時間,用誠心感化了劉表那位死不挪窩兒的宅男。但想不到劉和聽劉協這番話後,略顯滄桑的年輕臉上頓時浮現一抹怒意,拜倒在地請求道:“陛下,劉表久懷不臣之心,臣請陛下藉此良機一舉誅除此賊!”

劉協一聽這話就覺得自己腦仁兒疼,他取下了額頭上的溼巾,略顯疲憊地安慰劉和道:“皇兄,你在荊州究竟遭遇了什麼,竟會對劉表如此憎恨?”

劉和接下來明顯義憤填膺起來,幾乎口不斷句地將自己在荊州一年多的經歷告知了劉協。

原來,劉和千辛萬苦逃出關中後,又在南陽逗留了一段時日,眼見袁術對南陽百姓苛酷的盤剝,才意識到袁術根本不是盡心漢室之臣,幾番週轉後纔來到了荊州。

這次,他已多了一個心眼兒,見荊州劉表對百姓還算寬柔,但亮明瞭身份求見劉表,準備將自己來荊州之事合盤托出。想不到,那一日會面後,劉表雖對劉和控訴的董卓暴行同樣氣憤填膺,但說道動真格兒的,劉表便成了啞口的葫蘆。直至後來劉和幾番求見不得後,劉表纔拿出了荊州之兵盡在江夏的藉口,將劉和一腳踢給了江夏太守黃祖。

黃祖兇暴驕橫,可不必劉表那麼委婉,更不將劉和漢室宗親的身份放在眼中。兩人第一次見面,黃祖就差點一錘子砸了劉和的腦袋。隨後,劉和在江夏的待遇便一日不如一日,幾番請回襄陽,又被黃祖重兵看守,始終不能成行。

這樣的日子,劉和一過就是一年。直至前幾日,劉和都不知道爲什麼,黃祖手下的大將黃忠突然找到了劉和,言劉表大軍要進發宛城,劉和才稀裡糊塗地跟着來到了這裡。

也就是說,劉和他充分表達了自己對劉表的厭惡,但卻半分都沒有說出劉協想知道的。

不過,對於早在朝堂中磨礪出來的劉協而言。這些,已經足夠了。

很明顯,劉表是從來沒想過出兵宛城的。不論是他真的不行還是不願,事實上就是一直沒挪窩兒,這充分表明劉表的意志力很堅定。但突然一下風頭大變,唯一的解釋,便是劉表收到了外力的催促。再結合眼下的局勢,劉協自然不難想到,定然是冀州的袁紹給劉表拋了媚眼兒。

所以說,袁家這兩兄弟,可真是一對兒冤家。連用的手段,都差不多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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