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見,亦是守侯孤獨,那麼一切是否徒勞?
漆黑的山洞裡,一縷燭火飄飄蕩蕩,卻依然不滅。
半身浴血的他靠着牆壁艱難地喘息着,破碎的黑衣裹着他殘敗的身軀,猶如風中即將枯萎的葉子。
與魅魖的那一戰幾乎耗去了他所有的力量,即使戰勝了魅魖,但他的生命也走到盡頭了。
“如果還還有下輩子,我們一定要再相遇,不要擦肩而過,不要生死相隔,要永遠在一起,愛着彼此……”
在彌留之際,他想起她說過的話,想起她的眼,想起她的笑,一切的一切清晰如初,心痛難擋。
“妤墨,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一定要當凡人,一定要遇見你!”他開心地笑了,卻是猛咳了幾聲,吐出血來。
“妤墨,來世再見!”他閉上眼睛,等待生命的終結,卻聽到一句溫暖的話語:“原來愛情是不分界限的,原來愛情可以超越生死,可以至死不渝!”
他睜開眼,閃耀的金光照亮了這個漆黑的山洞,一面鏡子浮於空中。
“你是誰?”
“我是往生靈鏡,我可以幫你救活君妤墨,只要你願意付出你的所有。”
“只要你救活她,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好!”
金色流光如帷幕飄揚,點點星光匯聚成人影,闢天掙扎着站起來,揚手將自己的生命精元全部傳至那人影之上,層層光芒籠罩在她四周,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起來。
而他的身體卻漸漸地枯萎,一寸寸地變成稻草。
“妤墨,謝謝你,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只是一個空洞的傀儡,永遠不知道什麼是愛,沒有快樂,也沒有傷悲……”
光芒籠罩的君妤墨淚溼滿襟,而她卻無能爲力,眼睜睜地看着他漸漸變成一個稻草人。
“如果沒有遇見我,今天的你應該是萬妖之王,應該是萬衆矚目,所向披靡啊!”她跪坐到地上哭道。
“人妖之戀,天理不容,君妤墨,離開這裡投胎去吧!”往生靈鏡勸道。
君妤墨昂首望着那面鏡子,卻看到了那鏡面上熟悉的雲雷紋:“你是小鏡?”
“是的,我本來是一面神鏡,名曰:往生。被貢在三寶閣裡,不願被塵灰濛蔽,也不願被歲月遺忘,所以我私自下凡,只爲尋找人世間最溫暖的地方,卻沒想到碰到了你,於是我化名爲妖鏡,與你同行到了魅魖城,後來的事你也知曉了。”
“這麼說,你是神仙?”君妤墨問道。
“是的,但我是往生,沒有死亡又怎會有往生?”
“那你可以救他嗎?”
“他爲了救你,付出了他的一切,我也無能爲力。”
“神仙不是無所不能的嗎?”
“但天意如此,若擅自改變宿命,必遭天譴!”
“原來你也無能爲力,是我太執着了,太執着了!”君妤墨喃喃道,抱起稻草人走出山洞。
懸崖邊,風捲殘葉,風沙彌漫。
她抱着稻草人駐足,笑得苦澀:“既然無法改變宿命,無法改變這一切,那麼就讓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也不要生死相隔,再也不要獨自守侯孤獨。”
青衣翩飛,她縱身一躍,跳下懸崖。
眼前的風景疾馳而過,一道刺眼的光芒閃過,她忽然閉上雙眼沉沉睡去,卻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的身體輕輕飄過玄真殿,恍惚間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那裡,雲霧繚繞,一望無際的蓮花在風中搖曳多姿,碧波微漾,清香滿襟。
長橋橫穿過這片蓮海,亭臺樓閣於雲霧飄渺中若隱若現,她順着廊道的方向走去。
她四下張望,卻猛地被幾滴水濺到,頓時留步,卻發現兩條鯉魚在水中來回嬉戲,甚至每每躍出水面,她擦去水珠,繼續前行,那橋卻似乎沒有盡頭,她徘徊着前行,終於在蓮海盡頭看到了一名白衣男子的背影。
長髮落肩,白皙如玉的手正拈着水滴點入蓮心,水面上一條鯉魚躍出水面,正與他對話。
“嘻,在整個玄真殿,雲哥哥是最勤勞的神仙!”
“怎說?”他笑道,手中的水滴繼續點入下一個蓮心。
“如果沒有那些靈水,怎麼會有這片蓮海,也沒有我們這些鯉魚的容身之處!”
“身爲神,救濟世人,救濟萬物,理應如此。”
“嘻,雲哥哥是仙界裡最好最好的神仙,我這就召集其他鯉魚們,讓他們幫你一起點蓮心!”那鯉魚也不待他回話,便躍入水中,興高采烈地遊走了。
他起身,望着鯉魚遊走的方向輕輕一嘆,卻讓君妤墨看清了他的外貌。
眉毛淺淡如畫,面露悲憫之意,隨意束起的長髮落在他肩上,素白色衣裳如白蓮般一塵不染,置身於蓮中,似乎與那蓮海連成一片,不分彼此。
也許他能救闢天,她正欲上前說話,卻忽覺得一陣昏眩,眼前一片模糊,她被一陣光芒帶離了那裡。
沉重的雙眼猛然睜開,卻發現她抱着稻草人正站在方纔跳崖的地方,地上流動着幾個字眼:玄真殿座落於東天之上。
“闢天,你有救了!”君妤墨欣喜道,抱着稻草人往東而行。
“君妤墨,我已窺破天機,望你好自爲之。”層層光芒籠罩中,往生靈鏡輕輕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