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道:“有人在路上爭執造成擁堵,姜姑娘的馬受了驚,便衝下了山坡。”
太后示意長公主吃菜,沉默片刻,她擡頭道:“大覺寺那段路哀家走過許多次,很少有人會在那樣危險的地方爭執。那些人在那裡堵塞道路,莫非是不想要命了?”
長公主深深看了太后一眼,“母后,這事是秦王妃做的,目的就是想要趁亂謀害姜梨。”
太后眼裡帶了一絲厲色,“秦王妃跟姜梨有什麼過節,爲何會生出這樣歹毒的心思。”
“說是端貴妃去薛家提親,想讓姜梨給秦王做侍妾,被姜梨拒絕了。”長公主緩緩道:“秦王妃嫉恨在心,便想出這樣的計謀。”
“真是豈有此理。”太后將筷子一把拍到桌上,“難道說哀家對哪個姑娘稍微看重一些,她們便不肯罷休不成。”
長公主想不到太后會如此生氣,她趕緊陪着笑安慰道:“母后放寬心,姜姑娘連塊皮也沒有擦到。”
一直站在太后身旁侍候的蘇嬤嬤也趕緊上前撫着太后心口替她順氣,“長公主說的沒錯,太后不必爲姜姑娘擔心。”
“哀家不是爲姜梨擔心,而是有些失望罷了,”太后沉着臉,“你們當哀家不知道她們一個二個心裡是什麼意思?哀家憐惜她們一個失去了兒子,一個失去了夫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也罷了,沒想到,她們居然做出如此的事來。”
長公主知道太后氣得不輕,只得溫聲勸道:“姜姑娘也是個有主意的,母后放心,我在大覺寺見到她時,她並沒有因爲這件事受到影響。”
“哀家知道她沒有事,但這並不就是說,禍害她的人便可以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太后嘆了口氣,“這後宮之中,看來要好好清理一下了。”
“阿蘇,你與我去一趟慈安宮。”
長公主知道太后定然是要去找端貴妃說秦王妃的事,自己也不好久留,吃完飯便告辭出宮了。
太后帶着蘇嬤嬤還有兩個內侍,一起往端貴妃住的慈安宮去。
眼看就要立春,天氣也難得的明媚起來,太后走了一段,擡眼望着湛藍的天際。
好一陣,她有些感慨道:“阿蘇,按理說這後宮之事也輪不到哀家一個老婆子來過問,但皇后若是爲這事去找端貴妃,說不定便在皇上心裡種了棵刺。罷了,爲了帝后和睦,哀家便來做這個惡人吧!”
蘇嬤嬤笑着道:“太后仁慈,皇上亦是明白的。”
太后搖了搖頭,目光沉凝了幾分,“這接二連三出事,哀家只是不想有人再挑起事端。”
太后身子並沒有大好,走路的步子也十分沉重。蘇嬤嬤攙着她,心裡有些酸澀。她伺候太后幾十年,眼看着太后從明豔的少女到尊貴的皇后再到如今慈祥的太后,每一個階段,似乎都沒有外人看起來的那麼輕鬆。
如今到了該享福的年紀,卻仍舊不得安寧。
慈安宮與長樂宮相距不遠,太后經過長樂宮時,並沒有叫上皇后,而是徑直去了端貴妃的慈安宮。
端貴妃向來優雅從容,妝容精緻,太后從沒有見過她素顏是什麼樣子。這次一見,實在讓人唏噓。
她一張臉上沒有施任何脂粉,那雙波光盈盈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呆滯,見到太后,她有些木然的走過來,屈膝行了禮。
太后虛扶她一把,“哀家好久沒有見到你,便過來看看,你也要保重身子纔是。”
端貴妃眼裡立刻泛起了水光。是,在兒子沒死之前,她處處不甘心屈居皇后之下,看着愚蠢懦弱的太子,便憤憤不平,想讓兒子取而代之。
但如今兒子死了,她的心氣也沒有了。
每日一睜開眼都不知道要做什麼,皇上已經很久沒有來了,但就算來了又如何,她的兒子也活不過來了。
端貴妃強壓住喉頭的嗚咽,啞着聲音道:“太后……妾身也想保重身子,可一想到秦王……妾身心就跟被刀剜似的疼。”
太后看着她的模樣,心裡也泛起幾分不忍。
但這份惻隱之心轉眼便被壓在了心頭。端貴妃可憐歸可憐,但涉及謀害朝臣眷屬、動搖朝局安穩的事,絕不能姑息。
太后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哀家知道你疼老二,可老二在天有靈,也不願看見你這般作踐自己。再說,老二留下的人,你總得替他看顧好,別讓他走了還不得安寧。”
端貴妃聽到“老二留下的人”,眼神動了動,下意識地攥緊了帕子,“太后是說……王妃?臣妾這些日子顧不上她,只聽說她也病了。”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她若是病了,你就更該看顧着些。不要讓她做出些不該做的事來。”
這話便有些嚴厲了,端貴妃怔怔的看着她。
“昨日在去大覺寺的路上,姜梨的馬車墜山,險些喪命,你可知是誰做的?”
端貴妃的臉色白了白,沒有說話。
太后聲音沉了下來,“端貴妃,哀家今日來,是要問你一句:你是想替老二守住秦王府的體面,還是想由着秦王妃做出不該做的事,讓秦王府徹底敗落?”
端貴妃渾身發抖,一言不發。
她倒並不是因爲害怕秦王妃事情敗露被責罰,而是心裡暗恨秦王妃的蠢。白白失了這樣好的機會。
“秦王妃爲何要害姜梨?”端貴妃裝作不解道:“妾身從來不知道她與姜梨有什麼過節?”
太后凝視着她,語氣嚴厲,“姜梨是晏行的未婚妻,秦王妃就算貴爲王妃,也不能對臣子家眷出手。”
端貴妃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句話意味着什麼。晏家雖然敗落,但晏行畢竟是大夏的武將,姜梨又得太后青睞,秦王妃做下這等事,若是被皇上知道,秦王妃不僅保不住,連她的孃家恐怕也要受牽連。
“妾身失察,還請太后恕罪!”端貴妃就算不爲自己,也不想做家族的罪人。
她跪在太后面前,眼淚直流,“她做出這樣的事來,妾身不敢護着她!妾身這就去問她,若是真有此事,妾身定不輕饒!”
“起來吧。”太后有些灰心,“哀家今日來,不是要罰你,是要提醒你。秦王妃的事,你自己處理好。若是讓哀家再聽到秦王府出什麼亂子,可就不是今日這般簡單了。”
端貴妃連忙點頭,“妾身記住了!妾身這就去秦王府,絕不讓太后失望!”
太后站起身,蘇嬤嬤連忙上前攙扶。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慈安宮,又看了看滿臉惶恐的端貴妃,輕聲道:“好好保重身子吧。老二走了,你還要替他看着秦王府,別讓他一輩子的心血,毀在婦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