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現在就生了？”
沈洛湛瞪了宋鐸一眼：“沒到日子，能說生就生？你以爲，個個像拂衣那般，早產了也能身體健壯？”
就是在現代，早產兒也需要極爲精細的護理，還不一定不留下後遺症。古代什麼醫療器械，好的環境都沒有，早產就是說九死一生也不爲過。
顧采薇拉拉宋鐸的手，感覺到他手心裡已經滿是冷汗，心裡一軟，柔聲道：“表哥，你擔心什麼！在呢，就是真到八斤也有辦法的。”
“你閉嘴。”宋鐸罵道，“聽你的，從來都是沒事沒事。”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沈洛湛，心裡無比慶幸早點把他叫來。
他口氣中的粗暴，讓沈洛湛皺眉，後者不悅道：“你吼她做什麼？孕婦保持好心情，也很重要。拂衣那時候，不也是因爲你的原因，她鬱鬱寡歡，纔會沒有預兆的早產嗎？”想到當時的情景，他的口氣不無責難。
宋鐸一副誠心受教的樣子：“說得是，是我沒照顧好她們母女。現在就想好好彌補，希望能讓憫敏好好生下我們第二個孩子，母子俱安。”
“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現在不都好好的嗎？”顧采薇撅噘嘴，對沈洛湛使了個眼色，不讓他再提，也意思是不讓他說得那般嚇人。
宋鐸這些日子已經很不容易了，伺候她辛苦倒是小事，可是隨着預產期的臨近，他比她更緊張焦灼，一晚上最少醒四五次，摸摸她的額頭，肚子，看她睡得安然才放心。顧采薇肚子大，睡不了那麼沉，所以對他的動作大部分都知道，更知道他無數次被噩夢驚醒。她大抵也能明白那是怎樣可怕的噩夢。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她都在極力安撫他，告訴他，生育是生物本能，意外是極少數的云云。她的心裡建設並沒有起太大作用，現在沈洛湛又來嚇唬他，怕是晚上宋鐸更睡不着覺了。
宋鐸道：“看現在該怎麼辦？”一臉緊張，絲毫沒有因爲顧采薇的話而感到輕鬆。
“少吃些，多動些，也沒大礙。”沈洛湛道。“有我在，不會讓她們母子出事的。”
這話是對宋鐸說的，更是對自己說的。
“哥，”顧采薇笑嘻嘻地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是男孩？拂衣那會兒你就說得準。”
“怎麼，還重男輕女？”沈洛湛搖搖頭笑着道，又看了一眼宋鐸，眼神卻頗有些意味深長。
“並沒有。”宋鐸道，“我倒希望是個女孩，可以緩解拂衣不在身邊，我們夫妻的思念之情。”
“可惜，你要失望了。”沈洛湛道，“十有八九是個男孩。”
“我就知道肯定是男孩。”顧采薇笑着說，“我夢見長蛇了，前幾個月又吐得那般厲害。兒女雙全，這樣多好，是不是，表哥？”
她仰頭笑着看宋鐸，眸子裡倒映出他的面龐。
“是。以後就不用再生了。”宋鐸道。
拂衣的時候，他不在。可是宋承，從開始到最後，他一日也未曾離開過，知道顧采薇有多辛苦。是個男孩可以承繼兩人最好，便是個女孩，宋鐸也不打算讓她再生了。
“又胡說。”顧采薇嗔怪道，自己站起身來。
宋鐸忙去扶她。
“我哥都說了，讓我少吃多動，你再這麼擔心，什麼不讓我做，就是害我了。”顧采薇道，“你坐着和哥哥說會兒話，我去做飯。哥哥好久沒嘗過我的手藝了呢。”
宋鐸對邊城的懷念和擔心，從來就沒有停止過，雖然不提及，顧采薇卻比誰都明白。她想留出時間給兩個男人談話。即使沈洛湛只在穆府內宅之中，所見所聞，應該也有很多軍營之事。
“去吧。”沈洛湛竟然開口道。“蹲下的時候還方便？你這身形倒是看起來很靈活。”
顧采薇笑着說沒事，強行把宋鐸按住，自己走了出去。
“她這是知道你心思。”沈洛湛淡淡對宋鐸道。
“敏敏待我之心，我心裡明鏡一般。”宋鐸道，“勞煩千里迢迢而來，實在是擔心她們母子……”
“便是不叫我，我也會來。”沈洛湛道，“你照顧得她，很好。”
顧采薇臉上，仍舊是舊日笑顏。雖然身處陋室之中，她的眉宇間，卻沒有一絲愁容。從他來到現在，宋鐸什麼時候看向她，都是深情滿滿。
別說是古代，就是現代，顧采薇能找到這樣一個丈夫，沈洛湛覺得自己也該替她高興，也該放下心來。只是這些話，他不會對宋鐸說。
他對他說了些聽來的軍營的事情，到呂豹升了職，他的那些舊部也都得到重用，和他從前在的時候並沒有太大區別。然後壓低聲音說，懷恩也進了軍營——這是不敢跟顧采薇說的，害怕她思慮過度。
“穆徹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說完後，沈洛湛感慨道，“不管是拂衣，還是你的軍營，都幫你照顧得很好，又絲毫沒有侵佔之心。”
宋鐸點點頭：“我自是明白。若是將來有機會，定會相報。”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日會不會來，多久會來。
“，我還是去看看憫敏。她身子不方便，我去給她燒火，把這裡當自己家，西屋已經收拾好，剛找人弄的火炕，先去歪一歪歇息下。”宋鐸站起身來，客氣道。
“不用，我坐坐就行，你去吧。”沈洛湛道。
從前那般冷淡，一個字也不肯多說的宋鐸，現在竟然隨着顧采薇，一口一個“”，又這般熱情，沈洛湛深深覺得，他妹妹的影響力有多大，心裡也是欣慰的。
“你怎麼出來了？”顧采薇正在做回鍋肉，辣椒嗆得她眼角有些紅，不由想伸手去擦，被宋鐸手疾眼快地制止。
“回頭辣椒弄到眼睛裡，又該疼得受不了了。”宋鐸從她腰間扯下帕子，給她擦擦眼睛，“我來吧，你往後站站，指點我就行。”
顧采薇笑嘻嘻地應了，當真扶着腰往後退了一步，開始指揮起宋大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