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快馬奔在升寅山口的山道上,馬上之人正是尤幽情,她探明瞭張世俊與虎賁騎的藏覓的‘交’易地點,正趕去與遠寧會合。
此時,在密林之中的遠寧也焦急地等待着尤幽情,自己所領的一隊輕騎,一隊重騎在這密林之中藏覓不能太久,本是騎兵,如果被圍困在叢林中,敵軍只需趁着山口的大風,放上幾把火,便可以盡滅兩隊騎兵。況且在自己剛剛到達之後,便有一支反字軍的騎兵隊從這裡經過,從那隊輕騎所配的裝備來看,應該是受過訓練的軍隊,遠寧推斷應是先前降了反字軍的大滝皇朝騎兵。
那支騎兵雖然數量不多,憑自己這兩隊騎兵完全可以吞掉,但如果來了援兵自己全軍覆沒不說,反字軍一定會直接殺到武都城下,城中已沒有多少可用之兵。
正想着,尤幽情的快馬便已經到了樹林的邊緣之上,遠寧遠遠看到便單人奔了過去,在尤幽情馬還未停住之時,便到了馬前,一把抓住了馬套。
尤幽情翻身下馬道:“在‘激’腳村”
遠寧看着武都城另外一個方向:“‘激’腳村?張世俊和虎賁騎在那‘交’易?”
尤幽情點頭:“對,我現在馬上帶輕騎奔襲反字軍大寨”
遠寧立刻制止:“不行出了些意外?”
尤幽情忙問:“什麼意外?”
“我剛帶大隊來這山口埋伏,便差點遭遇一隊反字軍的輕騎,如今輕騎直奔武都城方向而去,城中已無什麼兵馬?城‘門’也未像先前先生所吩咐的那樣,戰時必須用馬車巨石等物封閉,輕騎一旦入城……就完了。”
尤幽情‘胸’中一沉,知道這支輕騎要是直攻武都城,單靠那些虛設的守城軍士雖然暫時可以抵擋,不過要是那只是反字軍的先鋒騎,後來還有大軍,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調防遠寧的兩支騎兵部隊立刻回防,也許能挽救,可張世俊和虎賁騎那邊便顧不上,先前所有的計劃便被打‘亂’。
想了片刻,尤幽情道:“既然反字軍自己來了,也免去我帶着輕騎去找他們。”
遠寧愣了下,說:“你言下之意是直接引這支反字軍輕騎去‘激’腳村?”
尤幽情點頭:“對,反正都要引他們出來,既能解武都城之困,還不用打‘亂’原先的計劃,一舉兩得。”
遠寧想了想,眼下這確實是最好的一條路子,便放開尤幽情的馬套道:“那好,你即可引兵前去,小心爲上”
尤幽情點了點頭,看了看密林之中:“如果我離去之後,還有反字軍前往,將軍務必將他們擋在山口,一旦放他們過去,我們就全完了。”
遠寧知道如果再有反字軍出現在這山口,必定就不是輕騎了,肯定是大隊的兵馬,自己手下這些重騎也只能抵擋一陣子罷了,眼下這種情況,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不行也得行。
“‘交’給我吧。”
遠寧看着尤幽情笑了,尤幽情卻未笑,只是拍馬趕到樹林一側,去引那支輕騎。
遠去的尤幽情行了一陣,倒是反過頭來看了看還站在那的遠寧,覺得這個年輕的將軍剛纔的笑容裡有一種自己說不上的東西來,一種視死如歸的笑容?那種笑容自己好像曾經在什麼人的臉上看到過,只有那麼一次,對了,好像是卦衣吧。
對,在大王子府邸與那些‘侍’衛拼殺的卦衣,也有過那種笑容,轉瞬即逝的笑容。
升寅山口一側的山頂之上飄着一盞發出昏暗光線的浮燈,站在山口之下的遠寧隱約看見在空中的浮燈,站立不動,不一會兒空中的暗光便消失了,遠寧‘揉’了‘揉’眼睛,自語道:“眼‘花’了嗎?”
白甫盤‘腿’坐在山頂的樹下,看着山口下樹林旁的遠寧,笑了笑。
這就是那個拿着撼天胤月槍的遠寧嗎?遠比自己想象中還年輕,似乎比謀臣大不了多少,真是一個英雄輩出的年代,接下去又將發生什麼?真是讓人期待。
白甫將手中的浮燈收好,剛起身,身後的斷崖處就出現了一隻手,隨後那隻手的主人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來,抱怨道:“主公,你幹嘛要爬這麼高?若不是看見浮燈,我根本找不着你在什麼地方。”
杵‘門’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忙將自己包上那些稻米的布包遞給白甫。
白甫打開只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又示意杵‘門’坐下,待杵‘門’坐好後才說:“是糧食吧?武都城中有糧草運出來?”
杵‘門’點頭:“正是,糧草沒有運往龍途京城,走的是另外一個方向。”
杵‘門’說完之後,白甫只是用手一指山下的樹林,對杵‘門’說:“你眼神一向不錯,幫我看看那林中都有什麼?”
杵‘門’探出頭,看着下面的樹林,遠寧已進入了樹林之中,杵‘門’看了半天后搖搖頭:“什麼都看不到。”
白甫說:“伏兵,全是伏兵。”
杵‘門’一驚:“伏兵?誰的伏兵?”
白甫指着很遠的地方,隱約可見的武都城道:“武都城中的伏兵,在這伏擊反字軍的。”
杵‘門’忙問:“反字軍要攻打武都城了嗎?那爲何主公還在這,不在大營之中。”
白甫搖頭:“先前已經宋一方之子宋史已經帶了一隊輕騎前去武都城,不爲攻打,只爲試探,你又看到有糧隊從武都城中出來,嗯,看來今夜有好戲看了。”
說到這,杵‘門’想起什麼來,忙說:“主公,我探得一條消息,好像你想找那個叫謀臣的人如今已在武都城內了。”
白甫道:“我已經知道了,所以才離開了反字軍的大寨,來這裡看一場好戲的。”
“什麼好戲?”
“雖然我不知道從武都城離去的糧隊到底去了什麼地方,不過我想既然謀臣在武都城內,如果武都城兵權他已經掌握,那麼他是不會冒險讓糧隊去做‘誘’餌,畢竟現在對各方來說,糧草比命都還要重要。”
杵‘門’搖頭:“主公在說什麼,我不是很明白。”
“這樣說吧,糧隊出城肯定不是謀臣的策略,不過我感覺這不是出於他本意的行爲,如今已經成爲了他此次策略的一部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你看他如今讓遠寧在這山口布下伏兵,應該是衝着反字軍去了,但是他應該不知道反字軍已經派遣輕騎去了武都城……”
杵‘門’聽見說下面有伏兵,立即起身往下看去,看了半天什麼也沒有看到,從山口而過的大風吹動着樹林,發出如野獸一般駭人的吼叫聲。
白甫看見杵‘門’那模樣,笑道:“在這佈下伏兵,是最好的選擇,風聲可以掩飾住一切,草木的聳動讓人根本不知道到底佈下了多少伏兵,即便只有百人,都會以爲藏有千人,甚至萬人,如果伏擊中,將伏兵分爲三批逐一殺出,敵軍便無法得知這叢林之中到底藏了多少伏兵,必定軍心不穩,士氣盡喪。不過,如果這些伏兵提前就被反字軍的斥候發現,反字軍只需要派小隊士兵,攜帶一些易燃的東西,點燃這片樹林,那麼這裡成爲了這支伏兵的墓地。”
杵‘門’“嗯”了一聲:“主公曾經告訴過我,戰場上,根據地形不同,所用之兵也不同,叢林山地如用騎兵,生地都成死地,不過你剛纔所說這山口,既是死地,又是生地,卻是很矛盾。”
“如今這東陸土地之上,各方勢力大略都是水陸兩路大軍,可眼下除了天啓軍和大滝軍外,都沒有真正的水軍,無非都是號稱擁有。看這陸地軍中又分爲步兵與騎兵,細分之下,又有多種,根據地形的不同,必須使用不同的兵種,例如這山道,按理說不應用騎兵,可那謀臣在這佈下重騎兵,無非就是想出奇制勝,重騎兵一般都使用長矛和長弓,待敵軍進入山口後,從正面以弓箭作爲首次進攻。你看遠寧所選的山口方向,本就順風,這樣便可以加快弓箭‘射’出之後的速度和力度,兵書有云,風順致勢而從之,風逆堅陣以待之……第一‘波’弓箭攻勢一過,再從側面衝擊第一批重騎,敵人大軍行走在這山路之中,必行呈蛇形狀,無法擺陣,這樣一來,敵人大軍便會被第一批重騎給截斷,截斷後前後大軍都會紛紛撲向那段重騎,想圍而攻之,待廝殺一陣之後,再從敵人大軍首位之處各殺出第二和第三批重騎,便將大軍完全圍死在這山道之中,且只需要一次衝鋒,便可以完全打‘亂’,不過……”
杵‘門’問:“不過什麼?”
“不過只是奇襲,並不能持久作戰,作爲拖延敵軍大軍前行能起作用,可要想全部將敵人吞掉,只是靠三批重騎是絕對不行的,就看下面這位年輕將軍的運氣了。”
杵‘門’附和道:“主公說的是呀,不過我們真的不用回營,就等在這嗎?難道就看着反字軍去送死?再怎樣你……”
“再怎樣我也是反字軍的上將軍師對吧?”白甫笑道,“上將軍師?一個空的頭銜,有陳志在,我永遠都只是一個只能調動五千兵馬的軍師,而你永遠都是一個徒有虛名的先鋒官,再者你忘記了你我去投反字軍的目的何在?”
“記得,只是一窺反字軍實力,再想下一步的打算。”
“沒錯,所以如今我們還是穩坐在這等着看好戲吧,另外,我想問你,深夜你怎麼能看見有糧隊出城?”
杵‘門’忙解釋道:“不知爲何,今夜竟讓修固城牆的民夫連夜趕工,所以便看見了。”
白甫“嗯”了一聲後道:“你不能再回去了。”
杵‘門’不解:“爲何?”
白甫衝他一笑:“你已經被發現了,自己還不知道嗎?”
“啊?”杵‘門’很是驚訝,想了半天都覺得自己沒有破綻。
白甫道:“就算你沒被發現,他們也會發現民夫之中魂又細作,否則怎會單單在今夜糧隊出城的時候,讓你們連夜趕工?這分明就是想讓你們看到。”
杵‘門’點頭:“細想一下,確實如此,從開工時起,那些軍士就待我們不錯,每日飲食管飽,也不讓我們連夜趕工,跟不大罵,唯獨今夜讓我們連夜幹活。”
白甫從腰間的包內,‘摸’出一個煙桿,杵‘門’看見,問道:“主公,你何時燒上這玩意兒的?”
白甫將菸草塞進煙鍋中,卻沒有用火石引燃,而是遞給杵‘門’道:“燒一鍋?”
杵‘門’笑笑,便接了過去,剛掏出火石,便被白甫一掌拍掉:“這若是在武都城中,你怕是已經被砍了腦袋了。”
杵‘門’放下煙桿,不明所以,白甫道:“東陸土地之中,除了蜀南都不產菸草,而燒着菸草的只有蜀南蠻人,你要是一‘抽’這玩意兒,別說那些守軍,就平常百姓都知道你不是武都人。”
白甫說完杵‘門’這才明白,放下煙桿,下意識去‘摸’腰間,纔想起葫蘆送給那個兵卒,可就在那一剎那,杵‘門’也明白爲何自己的身份怎麼被發現了。白甫看着杵‘門’空‘蕩’的腰間,也明白了怎麼回事,笑笑道:“以後行事要小心一些,只是一個小小的疏漏,就可能讓你腦袋搬家,要知道,這可是‘亂’世。”
杵‘門’抱拳道:“主公教誨,杵‘門’謹記在心了……不過,真的不通知反字軍嗎?仍由他們前去送死?”
白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你聞聞這風中,無論什麼時候都會有一股子血腥味,都是註定的。這一戰,會達到兩個目的,第一殺殺那陳志的銳氣,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第二謀臣從前只是身在宮中,如果天下不‘亂’,也應該到了隨軍當個軍師中郎將的時候了,眼下他既然來了武都,決定參戰,正好合了我的心意。”
杵‘門’不理解:“主公,即便是我們投了反字軍有自己的目的,但我們也和那謀臣也是敵對,爲何幫他一把?幫他一把能達到什麼目的?”
白甫看着遠處,手指着武都城的方向:“如今幫他,就是幫以後的我們,要幫他一把助他……一戰成名”
“一戰成名?”
杵‘門’重複着白甫的所說的四個字,依然不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要做什麼。自從跟隨了白甫之後,杵‘門’一直都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目的何在?開始杵‘門’還以爲白甫爲的是在這‘亂’世之中,豎起一支大旗,和其他多方勢力一起爭奪天下,逐漸地他發現沒有那麼簡單,這白甫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感興趣,但興頭一過便絕不再過問,也不再關心會發展得如何。如果說白甫是料事如神,這也不過爲,可有些事情白甫在沒有任何線索的前提也,竟然也知道……
白甫到底從何來,杵‘門’不知,到底要做什麼,杵‘門’也不知,只知道這個人對自己有恩,而這個“恩”自己就算替他去死,都無法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