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梔跌跌撞撞地跑向醫院, 隨便抓過一個護士,脫口便問:“景寰,景寰在哪?他怎麼樣了?”
那護士看着她慌張的樣子, 似是不想回答一般:“病人的信息我們不能透露的。”
“我是蘇梔, 我是景寰的經紀人, 你可以告訴我他在哪嗎?”
蘇梔的聲音帶着哭音, 他真的急得快哭出來了。
那小護士還是猶豫着, 不太想說。
“蘇姐?”
兩人身後傳來阿南的聲音。
蘇梔回過頭,卻見阿南就站在她們身後,看見她轉身, 臉上滿是驚訝和喜悅:“蘇姐,你終於來了, 快跟我來, 阿景在那邊。”
蘇梔衝小護士隨意地點了點頭, 慌張地跟着跑了過去。
病房裡,景寰安靜地躺在病牀上, 頭上纏滿了紗布,幾乎看不見他的臉。
蘇梔的心臟狠狠地一縮,她顫聲問:“景寰,他怎麼樣了?”
阿南嘆了口氣:“腦部受到重創,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但是仍有淤血在後腦, 醫生已經開始準備手術。”
“什麼時候手術?他什麼時候會醒來?”
“後天手術, 至於什麼時候醒來, 就要看術後的恢復情況了。”
病房的時針滴滴答答地走着, 蘇梔的心也隨着這跳動的時針一陣一陣的痛着。
許久, 她開口:“他,是在去找我的路上出了車禍嗎?”
阿南只是靜靜地看着病牀上的人, 沒有說話。
蘇梔苦笑一聲,她這一生,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傷害許多的人,而每一個,都是她在意的。
他們痛,她更痛,說到底,不過是自己懲罰了自己罷了。
三個月後,病房裡,景寰緩緩睜開了眼睛。
幽黑的眸光閃了閃,入目便是那趴在牀邊的人。
白皙的面孔透着疲憊,她好像又瘦了,下眼處很重的黑眼圈。
她似是累極了,連牀上人動了都沒察覺。
景寰緩緩地伸出手去,觸摸那近在咫尺的臉頰,心下沒來由地便多了滿足感。
似乎他這顆心,只有她在一天才會跳動一天。
臉上被人輕輕撫摸着,蘇梔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卻看到牀上已經昏迷了三個月的人正滿含笑意的望着自己,熟悉的漆黑雙眸閃着光。
蘇梔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捂着嘴小聲地嗚咽着。
景寰心頭一痛,趕緊伸出手去,將哭成淚人的女人攬進懷中。
她輕輕地伏在他身上,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這三個月實在是太難熬了,每一天醒來,都害怕再也看不到那雙熟悉的、經常閃着笑意的眸子。
他輕聲安慰:“好了,沒事了,我這不是醒過來了嗎?”
蘇梔狠狠地一拳捶在他的胸口:“都怪你,沒事幹嘛飆車?”
景寰委屈地癟嘴:“你不走,我就不用追你了啊。”
聽了這句話,蘇梔心中一滯,忽然想起這三個月來刻意忘記的事,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了。
“景寰,我問你一件事情。”
“嗯。”
他點點頭,將她重新攬進了懷裡。心中很是得意,她肯問他,說明心裡還是相信他的。
“你,你電腦裡的照片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寰宇股東的名單?”
她倚在他懷裡,輕聲問道。
景寰嘆了口氣:“小梔,你願意聽我講個故事嗎?”
她擡起頭看他,他的目光透漏着無奈。她點了點頭。
“三十年前,那時有個很大的家族,就是當時在做地產的秦家。那時秦家少爺秦鬆巖只有十八歲,還沒有許親。
那年春天,秦家的少爺與朋友外出踏青,路上與朋友走散了,遇上了一個小鎮上採桑的姑娘,被其收留吃了一頓午飯,兩人一見鍾情。但是當時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年輕人不能隨意許親。於是秦鬆巖離開時,便對這位姑娘說,等他回了家,稟明瞭父親,便回來向她提親。
秦鬆巖面容俊朗,人又斯文有禮,那位姑娘也很喜歡他。於是便同意了。
秦家在省城裡赫赫有名,秦鬆巖回到家將想要娶那位姑娘的事情告訴了父親,自然被長輩們反對了。而且,當時秦家其實早已爲秦鬆巖物色好了結婚的對象,是一位政界人員的女兒。
秦鬆巖剛開始極力反對,可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幾番掙扎無果,便也接受了這門親事。況且那政界小姐長得溫柔美麗,兩人相敬如賓,卻也過得很幸福。“
故事到這裡本該結束了,三個人的糾葛,其中兩人已經放下。可是蘇梔隱約覺得不對,便追問道:“那後來呢?那位小鎮上的姑娘呢?”
景寰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接着說:“那位姑娘等了一年時間,卻也沒有等到秦鬆巖的歸來。於是,她便按照他留給她的地址去省城裡找他。
說來也巧,省城那麼大,可是就在這位姑娘剛去那天,她便和秦鬆巖相遇了。
兩人再次相遇都很高興,秦鬆巖爲她安排好了住處,只說下次便來找她。
可是秦鬆巖好幾天也沒來,因爲他回到家時,妻子便發現了他的不對。稟明瞭秦家的老爺,將他扣了起來。
那位姑娘左等不到,右等不到,便想出門去找。一打聽,才知道秦家少爺早已經成了親。她很傷心,但還是想就此算了,心上人已有歸屬,定是不願見她了。
可是就在這位姑娘想要回去的時候,秦家卻來人了。他們告訴這位姑娘,秦家願意讓她進門,只是要做小妾。
在當時,豪門的少爺有個三妻四妾很正常。於是這位姑娘拗不過心頭的愛意,便同意了秦家的要求。
她進門後,雖然對於豪門有諸多不適,但是秦鬆巖對她好,日子過得也不算太差。
四年後,她懷孕了。這本是一件高興的事,可是秦鬆巖的妻子卻在這時發作,她的兒子已經有五六歲,因爲擔心秦鬆巖偏袒小兒子,便列出了許多條證據說這個孩子不是秦家的。
秦鬆巖一時氣憤,便將她掃地出門。
她當時懷孕已有四個月,哪裡也去不了,只能在小城找了住的地方。
卻在這時,被人救了,一位老闆喜歡她的堅強善良,便幫助了她,照顧她,直到孩子出生便將他送到了國外去。
那個老闆身體不好,沒過幾年,便英年早逝了。而他終生沒有妻子,沒有孩子。因此立下遺囑,將公司股份都交給了這個女人。
那個女人便獨自帶領這個企業,一直壯大。直到十多年後,纔將那個寄養在國外的孩子接了回來。“
景寰講到這裡,頓了一下,抱着她的手緊了緊,舒了一口氣,才接着說:“那個孩子,就是我,那個老闆就是衆月集團的創始人。而秦鬆巖,就是寰宇的前任總裁。”
蘇梔心中一震,不可思議地問:“那麼說,秦先宇,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嗎?”
景寰點點頭:“現在你明白,爲什麼路允一要來見我,爲什麼我手上會有寰宇的股東名單了吧。”
“可,可是,你們不該是敵人嗎?”
景寰看她這個樣子,反而笑了:“以前的確是,寰宇和衆月的恩怨這些年來從未斷過,只是因爲,當年秦鬆巖的遺囑裡,他的遺產,都是留給我的,他到最後,終於肯相信母親了。”
“但是,秦先宇的母親毀了那份遺囑,因此,他便繼承了公司。你也知道,幾年前秦夫人去世了,秦先宇不想上一輩的恩怨過多糾纏,因此,纔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我。”
蘇梔一陣愕然:“那,也是他將那份名單交給你的。”
“嗯,”景寰點頭:“他已經開闢了新的企業,因此想將原本不屬於他的東西還回來。所以他將名單交給我,至於,你的名字上爲什麼會標了記號,嗯,是因爲……”
“因爲什麼?”
景寰摸了摸鼻子:“因爲秦先宇早就知道易南塵要離開,那些照片也是他放的,只是,他原本計劃易南塵一走,便讓你也走。結果,沒想到,我爲色所迷,壞了大事啊。”
蘇梔聽前面的話,剛想發怒,冷不丁地卻被最後一句弄紅了臉:“呸,沒正行兒。”
景寰嘿嘿地笑了聲:“在你這兒,我要那麼多正行兒做什麼?”
蘇梔剛想打他,便聽見有人敲門,慌忙從他懷裡起身。
易南塵卻是已經進來了,正好看到她慌忙起身的樣子,面上不禁一滯。
蘇梔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麼來了。
因此問道:“你怎麼來了?”
易南塵聽着她這冷漠的話語,一時有些慼慼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許久,才緩緩地說:“我聽說,你已經辭去了寰宇經紀人的職務,因此想來……”
聽了易南塵的話,蘇梔暗叫不好,還沒等回頭解釋,身後便傳來一道帶着微微寒意的聲音。
“你辭職了?”
景寰鐵青着臉,薄脣微微抿起。吧、
本就對易南塵的到來及其不滿,現下聽說了這件事,心頭的不快愈發被放大。
蘇梔輕撫了一下頭,就知道這件事情會惹他生氣。不禁意惱怒地看了易南塵一眼,似是在怪他。
易南塵一愣,看着她不自覺露出的疏離責怪的眼神,心卻越來越沉,她,真的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