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問題，小學生表情有些變化。
他看著林北，又看了一眼橋下滾滾河水，任何人從這掉下去，活著的概率都不大。
“因爲……”
他猶豫著，沒說出口。
“因爲你也想從這跳下去，對不對？”
林北一句話，好像撕開了小學生的防備，他的眼淚頓時就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我……我怕死，我不敢！可是我……”
他的情緒瞬間就崩潰了。
林北還真猜對了。
這個點沒去上學，反倒是跑到大橋上來，還一眼覺得自己是要跳河自殺，他要不是自己有這種想法，哪裡會想到這一點。
他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小學生能有多成熟啊。
林北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小朋友，你其實很勇敢了，怕死是很正常的，別說你怕，我也怕啊。”
“人生除了死，沒有大事，所以眼前再有什麼困難，踏過去就好了，等你以後回頭再看的時候，你會發現，都不是事兒。”
這話像是說給小學生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知道這孩子剛剛說的同學，也許說就是自己。
父母給他報了很多輔導班，沒日沒夜地學習做作業，每天精神都是高度集中，沒有自由，沒有快樂可言。
現在的孩子，都是在這種環境長大了，哪裡能開心呢？
“叔叔，謝謝你，我也知道父母是爲了我好，只是……”
“你爸媽是爲了你好，但也得顧及你的感受，這樣吧，”
林北道，“我建議你心平氣和跟父母溝通溝通，雖然你是個孩子，但我覺得你很成熟，主動把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跟你爸媽說說看。”
“如果他們聽不進去，你跟我說，我找他們。”
小學生擡起頭。
“知道津州的小魚兒醫藥堂麼？”
“知道啊，那是津州神醫開的。”
“我，就是那個神醫！”
林北指著自己的臉，得意道，“沒有我治不了的病，也沒有我解決不了的問題，明白嗎？”
小學生愣住了，沒想到眼前這個要跳河的叔叔，竟然是津州有名的神醫。
“有事情就去醫藥堂找我，我得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啊。”
林北起了身，將小學生也拉了起來，“現在，你是不是該去學校，別讓父母和老師擔心，咱們現在是朋友了，你能不能不讓我體會失去朋友的難過？”
他沒眼前的小學生當孩子，而是當一個平等的成年人對待。
如今這個時代，小孩子成熟得都早，往往讓人有些意想不到，哪怕他們是個孩子，但有了自己的獨立意識，也該平等對待他們，而不是總覺得他們什麼都不懂。
他們只是小，又不是傻。
“嗯，我知道了，叔叔！”
林北伸出一隻拳頭，小學生愣了一下，旋即也伸出一隻拳頭，輕輕碰在一起。
“後天是瘋狂星期四，我請你吃炸雞，記得到醫藥堂找我，順便跟我說說，你跟父母溝通的情況，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很好，走吧，你在哪個學校上學，我送你過去。”
有時候，交朋友就是這麼簡單，甚至無所謂對方的年齡，上至八十，下至八歲，林北都能聊得起來。
送小學生去了學校，林北就回了醫藥堂。
門口，早早就有人在等著了。
看到林北來了，周川立刻笑著迎了上去。
“林醫生，您來啦。”
林北認得周川，那天在周克吉那，就是周川說的那些話，說什麼好藥品不是好商品的狗屁言論，這讓林北很反感，壓根就不想理他。
所以他假裝沒有看到，徑直要走進醫藥堂，可週川既然來找林北，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林醫生，那天其實都是個誤會，可否給我個機會，我想跟你好好解釋一下。”
“沒什麼可解釋的，道不同不相爲謀，我還是那句話。”
周川笑笑：“道不相同，但可以相通啊。”
聞言，林北站住了腳步，轉頭看著周川，滿臉詫異。
“怎麼個相通法？”
他不是好奇，而是震驚，這人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周川見林北肯給自己說話的機會了，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可否借一步說話？”
林北其實不想借，但還是點點頭，倒是想看看，這傢伙能說出什麼更震古爍今的言論來。
他帶著周川進了休息室。
當然，沒泡茶。
對這種人，林北可不會太客氣。
周川也不在意。
“林醫生，我們作爲藥廠，其實也是企業，企業的第一要務，肯定是盈利，這個沒問題吧？”
“沒問題，可以理解。”
“藥品的意義，當然是治病救人，但它也是商品，畢竟是需要花錢去購買的，我們研發，製備，以及工人的工資，廠房的水電房租，電力，維護，都是需要成本的，總不可能做慈善，我們願意，工人也不願意啊，對不對？”
“你說得好像沒問題。”
“那不就對了，我們生產藥品，拿去治病救人，同時也通過藥品銷售，能夠回本甚至盈利，然後進一步投入到新藥品的研發，那不就是良性循環？”
看著周川一臉認真的表情，林北都差點被繞進去了。
“那你說說，你說好的藥品不是好的商品，這種言論的出發點是什麼？”
“這是事實。”
周川沒有迴避，很直接，“這就是現實。”
“這個世界有很多病，但真正的病，就只有一種。”
他的眼神，無比真誠，也許這句話，是他一輩子體驗最深的病，“窮病！”
“有的藥很貴的，尤其是技術掌控在國外醫藥研發公司手裡的那些藥，幾乎都是天價！”
“有的慢性病，就是治不好的，哪怕你醫術再好，可身體的消耗和損傷，是不可逆的，只能用藥長時間控制，這就意味著，自然會被掏空錢包。”
“沒人會白白給你藥吧？”
“對藥企來說，這一類的藥，就是好的商品，能持續給藥廠帶來收益，沒有收益，哪裡來的錢研發，沒有足夠的錢，怎麼去開發更厲害，更有效的藥？”
周川深吸一口氣，“林醫生一心爲病人沒有錯，但藥企也沒錯，那誰錯了呢？我當然不否認，我們是想賺錢，可誰不想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