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漸漸安靜下來。
紅燈籠依然掛滿樹梢屋檐,但堂廳卻不在熱鬧,大多數人都走了。誰還會留在這裡,看着凌家的鬧劇一幕一幕的上演。
只有安靜的風。
初冬的夜,象深冬一般寒冷。
月光很亮。
牀上,凌老夫人安靜的躺着,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沁出細碎的汗珠。
姬菡依守在她旁邊小小端來,在房中的還有凌川。
看來凌川早已知道姬菡依與凌老夫人的關係。
大夫把完脈,不停的搖搖頭。
凌川急忙問道,“怎麼樣了?”
大夫道,“老夫人,受刺激太大,心脈受損,更重要的是,老夫人她中毒了。”
凌川大驚,“中毒,中什麼毒。”
大夫搖搖頭。
凌川揪其他的衣領,大怒,“你是大夫,你怎麼會不知道什麼毒呢。”
大夫顫聲道,“老身才疏學淺,實在是不知道。”
凌川身體一顫,手鬆開,擺擺手道,“你走吧……”
大夫急忙拜謝,屁滾尿流的跑了。
凌川繼續吩咐道,“給我請,把全城的大夫我給我請來。一定要只好老夫人的病,誰治好,我賞黃金萬兩。”
姬菡依驚訝的望着他。這位平日威嚴的莊主好似一下老了許多,頭髮不禁斑白。
姬菡依握着燕幻紫的手,心裡默默祈禱,不是說好以後要連我爺爺那份愛也一起給我嗎,爲什麼那麼小氣,什麼都沒做都要耍賴,裝病臥牀不起。奶奶也會騙人,蓮兒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親人,你還答應我把我接回家,當孫女供着養着的,爲什麼說話不算數,還說把把爺爺,爹爹小時候的事都告訴我的,那不是還沒講完,蓮兒不高興了,奶奶耍賴,奶奶說過,就算誰也不再蓮兒身邊了,你也會支持我的,爲什麼,爲什麼,奶奶怎麼可以說話不算數,奶奶,你快醒來啊,你身體那麼好,怎麼這麼一點小病就把你打到,您還說過以後在享受一次行走江湖的威風凜凜。你不是老是讓蓮兒嫁的嘛,你要是不好起來,我嫁了誰幫我當主婚人,誰吃我的喜糖,誰和我的喜糖,奶奶……
奶奶……
“奶奶耍賴……奶奶……”
姬菡依已是泣不成聲。
“你是我的親人,我唯一的親人,怎麼可以躺着不醒,怎麼可以……”
菲菲站在她的身旁,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想要哭出來,卻咬着脣不哭。
裴一辰和宮寒楓走了進來,見到房內如此淒涼的氣氛,便覺得不對。
宮寒楓道,“姑父,老祖宗她……”
凌川閉眼搖頭道,“大夫說中毒了。”
宮寒楓道,“中的是何毒?”
凌川道,“不知道,大夫看不出來。”
裴一辰嘆氣道,“不知道中什麼毒,又豈能解。”
凌川轉移話題道,“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宮寒楓道,“不太妙,不知是種了什麼邪,他們神智越來越不清晰,如發瘋般不停的撞着牆,剛纔我和裴兄點了他們的睡穴,暫時昏睡過去了。”
凌川點點頭,突然仰頭長嘆道,“我凌川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天要這樣對我……”
庭院中,姬菡依筆直站着,仰頭看着皎潔的月亮。她的睫毛輕輕揚起,在月光下,映出一片美麗的陰影。
忽然,她咳嗽起來。
肩膀咳得微微發抖,素白的衣裳裹着她單薄的身子,她咳得似乎連肺都要嗆出來。
菲菲急得眼淚打旋,她衝過去用厚厚的外套包住姬菡依,連聲急道:“姐姐,我們回去了好不好?這裡太冷了,你會受不住的!”
姬菡依咳着拍拍她的手,微笑道:
“屋裡很悶。”
“可是……”菲菲心痛如割。
“我想一個人靜靜,好嗎?”
菲菲點點頭,卻站在她身旁不肯離去,直到裴一辰過來拉着她的手,才乖乖離開。
“你說,人爲什麼會死?”
姬菡依對着明月笑。
“你說,人世間爲什麼會有分離?”
“你說,人爲什麼會傷心難過?”
……
昨日的歡笑明明還在眼前,那一曲悠揚的琴聲還在耳旁迴繞,那一壺淡淡的清茶還未飲完……
人卻走了。
爲什麼要失去……
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那一縷縷青絲緊貼着他的臉頰,長長的睫毛下侵滿了淚水。
原來,我還會爲他人流淚,我以爲揚不在,已經傷心徹底了,看來,老天再一次愚弄了我……我說的從一無所有開始,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我把人生看做遊戲嗎?
其實我早已是戲中人,我也從未把自己當做局外人……
“爲什麼……”
“也許,是爲了讓活着的人懂得活着是一件多麼寶貴的事,所以纔有死……”
“也許,是讓人懂得人與人相遇是多麼的難得,纔會有分離……”
“也許,是讓人知道什麼是高興與幸福,纔會有傷心和難過……”
“你不是不懂,是你早已懂了而裝作不懂……”
“我以爲可以瞭解你,卻發現纔剛剛接觸你,你又遠去了……原來不是隻要和你想相同一樣事情就能靠近你的……”
“原來,悲傷和難過只會留給我一個人品嚐……”
翩翩白衣。
他滿臉愁容。
她一臉哀默。
突然有人道,“剛纔有人說知道老夫人得了什麼病……”
她身體一顫飛一般衝回了房間。
只留下他獨享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