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生死懸於一線之時，纔會明白誰纔是我最愛的人。”我重複着，腦海裡靈光一閃，心下釋然，忽然有些明白前頭的路該如何走了。
“碧兒，謝謝你。”
丹碧朝我暖暖一笑，圈住我的雙手，言辭懇切，“主子，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其實，主子今日無論選擇了侯爺，還是皇上，都會一樣的幸福。因爲碧兒看得出來，他們待主子，皆是真心實意，一往情深的。而碧兒只不過是希望，主子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心中所愛，不後悔自己今日的選擇罷了。”
我微微而笑，“我想，待我選擇了之後，應當是不會後悔的吧。畢竟，這一切，錯不在他們，皆在我一人而已啊。”
喟然長嘆後，我僅得這麼一句，心下，已做好了決定。
鬱結已久的心事解開後，我整個人也跟着放鬆了許多，不由得摟着丹碧的一隻胳膊，聽着她給我哼着故鄉的搖籃曲，復沉沉墜入夢鄉。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濃烈的藥味縈繞在鼻尖，我轉動着眼珠子，緩緩醒來。一看，天色已大亮，而丹碧卻已不在身側，一名侍女端了藥上前，見我醒了忙行禮，“參見娘娘。”
我淡淡道：“起來吧。心蓮人呢？”
那侍女極乖巧地回答，“哦，外頭來了個人說是要見娘娘，心蓮姐姐在外頭攔着她呢。”
正說着，外頭的喧譁聲越來越近，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待侍女通傳，女子已自挑起簾帳進來，滿面春風，“七妹，是我。你這侍女好無禮，說是你還在安睡，愣是將我攔在了門外。”
我一怔，嘴角緩緩勾出一抹笑，“原來是四皇姐，我也正想去找你呢。不想姐姐自己就來了。”
彼此一笑，已是心照不宣。
一番長談，各取所需，自是言笑晏晏告終。這也正驗證了一句話，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亦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是，嫡親的姐妹之間，尚且這般涼薄，未免教人有些寒心。
極有默契地各自起身，我和雲墨嫵皆明白，今日的談話到此結束了。
正欲喚等候外頭的丹碧進來服侍我更衣，忽然聽得身旁女子頗爲情真意切道一句：“七妹，不論如何，昨天多謝你。”
心頭微動，我轉身淡淡一笑，推卻道：“個人的姻緣皆是前世修來的，或許，是今世自身的造化也說不定。姐姐和夜帝姻緣天成，幾番挫折終成眷屬，我不過順水推舟，姐姐何須向我言謝？”
女子的芙蓉玉面上綻着溫柔的淺笑，眉目靜好，一如當年的爛漫端莊，輕聲道：“姻緣天成也好，自身造化也罷，也許，終敵不過有些人無意的順水推舟。但，即便如此，我也知足了。”
說完，雲墨嫵已徑自轉身離去，再沒有多作逗留。可她蘊意深藏的話卻在我的心湖裡投下一顆石子，濺起漣漪陣陣，久久難以平靜。
冥想間，不知何時，丹碧已來到面前，在我眼前揮了揮手，問道：“主子，在想什麼呢？時辰已不早了，您不是說要過去探望皇上的麼？”
我這才悠悠回過神來，正了正神色，道：“碧兒，去命人備下筆墨紙硯，本宮要修書一封，尋個可靠的人送到那邊去。”
見我神色端肅，丹碧也知事態嚴重，忙領命而去。
而我，更衣後，提筆在玉案前略加思索，隨即唰唰動筆寫完書信，密封好後，走出內室。
丹碧領了一人到跟前，恭謹道：“主子，您吩咐找的人，奴婢已找來了。這位是跟隨汝夏王多年的死士李福，對王爺對皇上皆是忠心耿耿，您可以放心託付事宜。”
“屬下李福參見淚妃娘娘，娘娘吉祥。”
我點點頭，輕揮雲袖喚李福起身，問道：“李福，你是汝夏王府上的死士，本宮自是信你的。但本宮此番交代你去辦的差事非同小可，也許，去了便再也回不來。你可得考慮清楚了。”
李福的面色未見異樣，字字鏗鏘有力：“能爲娘娘效力，爲皇上分憂，屬
下雖死猶榮，絕不言悔。”
我微微一笑，忍不住誇讚：“好，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人，你確是一名忠君愛國的良將！你放心，此去你若有個好歹，家中親眷本宮自會命人好生安置。若你平安歸來，本宮亦會在皇上面前爲你請功，加官進爵自是不在話下。總之，你一心報效朝廷，爲皇上賣命，皇上和本宮定不會虧待你。”
李福垂着頭，未見一絲得色，只道：“這本是屬下的分內之事，不敢邀功。謝娘娘擡愛。”
如此恩威並濟，也未見他有任何動搖，看來確是義膽忠心的一條好漢子，是個可託之人。而從這一名小小的死士身上，也足見汝夏王平日裡的御下有術。
將手中的書信遞到李福面前，我鄭重囑咐：“李福，你記着，這封信一定要悄悄兒送到信箋之人的手裡。此事事關重大，關乎社稷安危，關乎皇上能否起死回生，決計不能出一絲差錯。李福，本宮可是將自己的性命都交到你的手裡了，切不要令本宮失望。”
李福單膝跪下，淡漠如一灘死水的眸光似有動容，喊道：“屬下誓死不辱使命，定會將信完好地送到慕容貴嬪手中。”
我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離去了，抿脣無聲無息而笑。
“慕容晴，此計成功與否，便端看你是否合作了。”
彼時的我，只以爲一切盡握於手。不想，手操黑白子的我，其實亦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生死，沉浮，皆不由人。
辦完此事後，我與丹碧一行人來到了慕容瑜的營帳，衆人齊齊跪下行禮：“臣等（屬下）參見淚妃娘娘。”
我揮手，喚他們起身，與汝夏王交換一個眼神，面露哀傷，淡淡道：“王爺，本宮想與皇上獨處片刻。”
汝夏王當即會意，默默遣了帳內餘人出去，只剩下我與昏睡中的慕容瑜二人。
我走過去在男子的身旁坐下，望了半響，輕輕牽住他的手，心中有綿軟細微的難過如沙漏般無聲滑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