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昊端起一碗湯麪片，坐在茶几上看電視，文雅潔坐在飯桌旁，瞪眼道：“一個禮拜回來一次，陪老婆孩子吃頓飯就這麼難？”
“我不是陪老婆孩子，陪誰，陪電視？”
“我們娘倆坐這兒，你卻坐在電視前，不是陪電視，難道是陪我？”
“誰說坐在電視前，就沒有陪老婆孩子？”
“不行，陪老婆孩子吃飯，就得坐在飯桌上。”
“坐在飯桌上，你就不怕壓壞飯桌？”
“胡攪蠻纏，坐在我身邊。”
“坐在你身邊，我怕耳朵受不了，還是離遠點好。”
“你好不容易回家來，積攢了一個禮拜的話，不讓我說，想瞥死我。”
“哈哈，不說話也能瞥死人，這個責任我承擔不起。我坐在這兒，只要不怕磨破嘴皮，你儘管說。”
“你坐那麼遠，說話沒勁兒，趕快過來。”
“男子漢大丈夫，說不過去就不過去。”
“你是大丈夫，我也不是小女子，那好，我端過去陪你吃。”
“給我找個耳套來，不然吵聾了，以後怎麼工作？”
“有女秘書。”
“哪來的秘書？”
“這個要問你自己。嬌嬌，垃圾桶遞給你爸。”
“要垃圾桶幹嗎？”
“你爸套耳朵。”
“嘿嘿，太大了套不住。”
“嬌嬌趕快吃飯，你媽吃完飯還要出去約會哩。”
文雅潔剛想大聲發作，被水天昊擋住沒有說出來。文雅潔吃完晚飯，碗筷扔進洗碗池，擦了擦臉，背起小包：“老公，說好了，晚上還要去練練。”
“練吧，練吧，我看遲早有一天會練死你。”
“沒事的，練死了，以後找個年輕的，沒人跟你吵架。”
文雅潔說完，轉身走出家門。水天昊看看吃飯磨蹭的嬌嬌，趕快穿好衣服：“嬌嬌，趕快吃飯，我去外面散散步。”
“趕快回來。”嬌嬌擡頭望着他，像是不高興。
“一會兒回來。”水天昊戴上墨鏡，快步跑下樓，看見文雅潔朝營區大門走去。他悄悄跟在後面，路上碰到老戰友，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文雅潔朝營區對面運輸車隊走去，水天昊距老婆的距離只有百十米遠，就是發出腳步聲她也聽不見。文雅潔拐過家屬區，走進運輸隊，繞過檢測站，直接進了駕駛員培訓學校，熱情的向一羣年輕人打招呼，水天昊終於明白了，她神出鬼沒，早出晚歸，原來是利用節假日和八小時之外，報名學習小車駕照。
這是第二次參加駕駛員培訓，她雖然練得不多，但她的成績卻非常出色，聽說第一科目順利過關，第二科目全優通過，第三科目只要考試，過關沒有問題。
水天昊沒讓文雅潔更換駕照，致使到手的駕照過期失效，爲此事，她一直在埋怨，他爲當初的決定感到後悔。這樣也好，沒事的時候，學個駕照，以後有機會，帶她過過開車癮。水天昊站在訓練場角落，看她自如的上坡、換檔、停車、起步、壓餅、過軌，心裡爲她鬆了一口氣。
水天昊回到家，洗完鍋碗瓢盆，陪嬌嬌做作業，突然手機響起，是水保良打來的，說是兒子水天傑下個星期六結婚，請他帶家人蔘加。他是貴客，代表家長講話。講話對他來說，並沒什麼大礙，一家人蔘加也沒有什麼問題，關鍵是小兄弟結婚，隨多少禮合適，後面還有十多個侄子侄女要結婚，隨少了拿不出手，隨多了，以後都得一碗水端平，不然又會鬧出什麼意見，分個近遠，論個親疏，還真沒話說。
文雅潔高興的走進家門，水天昊用疑惑的眼光望着她，她快步走過去：“幹嗎用這種眼神看我，不認識啊！”
“我真有些不認識了。你一天風風火火忙什麼？”
文雅潔親了親水天昊那張老臉：“彆着急，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水天昊知道了原委，裝做不知情，不想談這個話題，不然有可能漏陷，怨他不相信老婆，偷偷跟蹤她，這不是丟人麼。他避開話題：“水保良打來電話，下個星期六兒子結婚，他想請你代表親屬講話。”
“什麼？拉倒吧，我是啥人，想請我講話。”
“真的，你是水家人的驕傲，你不講話誰講話，難道請他五爸講、請他姑姑講？選來選去，還是你最合適。”
“他是你兄弟，準備送多少禮？”
“我正想問你，你說送多少？”
“你是他二哥，送多少是你的事，我管不了。”
“送少了拿不出手，送多了，以後侄子們結婚送不起，想來想去，就送他一萬吧。現在的錢不值錢，一萬元不算多。”
“送錢是你的事，我管不了。生日那天，我想要什麼你送什麼，這是你說的。”
“我啥時候說話沒算過數？”
“這次不一樣，我要隨便挑，你留有字據，不許反悔。”
“我說過，你不怕脖子疼，項鍊隨你挑。”
水天昊嘴上雖這麼說，他隱隱感覺到，老婆這一次要的可不是小玩意兒，她抓緊時間學習駕照，莫非想要一輛車？她成天在機關大院上班，要車有什麼用，莫非是當個有車族？買輛車停在單元門口，出進看着也高興。買了車沒多大用處，只要她喜歡，買一輛送給她，全當是爲她高興。
水天昊、文雅傑吃過晚飯，帶着嬌嬌去廣場散步，遇到鄭有才、虎武軍在廣場散步，熱情的打過招呼，非要拉他去烤肉灘上喝啤酒。鄭有才退役後在一家運輸公司當科長，虎武軍是機關門診部的主任，技術七級，大校軍銜，可以幹到五十五歲退休。幾年沒有一起坐了，既然這麼熱情，也不能掃了朋友的面子。文雅潔帶着嬌嬌去跳舞，水天昊推託不開，只好去了夜市烤肉灘。
文雅潔跳完舞，牽着嬌嬌來到烤肉灘，偷偷結了賬，吃了幾串烤肉，拉着酒足飯飽的水天昊回家。
“老公，趕快起牀吃飯，吃完了帶我去一個地方。”文雅潔早早起牀，做好早飯，大聲喊他起牀吃飯。
嬌嬌被母親一聲喊叫驚醒，下牀趕快往廁所跑。水天昊知道她想去什麼地方，佯裝不知情：“帶我去什麼地方？”
“起牀吃飯，帶我去就知道了。”
“你不說，我不去。”
“男子漢大丈夫，說過的話可不許反悔。”
“我說過反悔了嗎？你帶我去的地方，我不想去，多少錢你買回來我報銷。”
“不行，你必須陪我去。”
“你想綁架？”
“咱倆綁了二十多年，吵了二十多年架，我不綁架你誰綁架？你這輩子我綁定了。”
“唉，命苦啊，我被你綁了二十多年，還要聽你吵架，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算我倒黴。”
“這輩子栽在我手裡是你的福分，你不要不識好歹，你有今天，還不是我的功勞，你要好好報答我對你的照顧。”
水天昊、文雅潔只要坐在一起，不是看他眼色，就是聽他羅嗦，弄得他一點脾氣也沒有。二十多年了，沒有她的嘮叨，反倒不習慣了。她想買輛汽車，那就買吧。
水天昊開車上街，文雅傑讓他直接去4S店，他假糊塗：“不買車，來這兒幹什麼？”
“不買車，就不行轉轉啊？”
“這地方是你轉的嗎？”
“不是我轉的，是誰轉的？”
“你看看，這麼多人，有幾個開牛頭車來的，有幾個是董事長夫人？”
“董事長夫人，誰能看出來？還是做個牌子掛在脖子上吧。”
“費話少說，趕緊幫我看車。”
“我不買車，看那幹嗎？”
文雅潔就看十多萬的車，在她眼裡，有輛十多萬的車很知足了。在水天昊眼裡，十多萬的車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不買則已，要買就買輛上檔次的好車。這麼多年，老婆爲這個家了不少心，年輕的時候沒有享受上，現在爲她買輛好車，算是對她的補償吧。以前沒錢，連條像樣的首飾也買不起，現在有錢了，她想要啥買啥，這是對她的承諾，今天只要看上，就送給她。也許她是怕貴，專看十五六萬以下的小橋車，二十萬以上的小車不敢看，看了也買不起。
水天昊專看三十萬以上的高級小橋車，看上一輛紅色寶馬車，標價三十八萬，辦完手續就是四十萬，比文雅潔心目中的好車高出二十多萬。
文雅潔看上了一輛十六萬的標緻版小轎車，高興的跑過來：“這麼貴的車咱買不起，我看中一款車，過去幫我看看。”
“十六萬？”
“怎麼，你嫌貴？”
“我就看中這輛車，過去幫我看看。”
“這輛車怎麼樣？”
“三十八萬，這不是我坐的車。不要耽誤時間，我就看上那款車。”
“這輛車怎麼樣？”
“當然漂亮啦，這麼貴的車，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還是過去看看吧。”
“過過眼癮，飽飽眼福行了，你還真的想買？”
“你想反悔？”
“沒有。不過現在買車，好像時機不成熟，再過幾年，保證送你一輛。”
“再過幾年？再過幾年我都成老太婆了，買車有什麼用？”
“你在機關大院上班，走不了幾步路，幹嗎買車？”
“樓上樓下、樓左樓右都有車，有車人牛得很，我就是想買車，讓他們看看，咱也能買得起車。”
“噢，原來是爲了你的虛榮心，這好辦，我那輛車就停在樓下，比他們的都高級，誰敢說你。”
“那是公家的，不是自家的。”
“那就是自家的，不是公家的。”
“家裡有這麼高級的車，我都高興死了。”
“哎呀，真是自家的車。”
“不要騙我了，你說買不買？”
“這麼貴的車誰能買得起。”
“不買拉倒，送我回去。”
水天昊看她真的有些生氣，又走近那輛紅色寶馬車，仔細的看了又看，上車啓動馬達，聽聽響聲，看看硬件，然後跟老闆交流了十多分鐘。文雅潔坐在車上生悶氣，看他跟老闆說說笑笑，心裡罵道，以前家裡窮，千把塊錢的東西捨不得買，這個能理解；可是，現在有錢了，買輛車應該說不成問題，可他說話不算數，出爾反爾，我費這麼大功夫學車有什麼用？不買拉倒，費那麼多口舌幹啥
她心裡正在嘀咕，水天昊微笑着快步走過來，拉着文雅潔的胳膊：“下車，看看這輛車怎麼樣？”
“不去，十多萬的車都買不起，四十萬的車看它有啥用？趕快送我回家。”
“過去看看牌子，那可是寶馬，是名牌車，你不去看，怎麼知道那是寶馬，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白看誰不看，過去看看吧。”
文雅潔半推半就的來到寶馬車跟前，心話罵道，這麼高級的車，看了也買不起，浪費時間
“我給老闆講好了，讓你坐上去試試，免費坐。”水天昊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她走近車門前，望望微笑的老闆，輕輕拉開車門坐上去，座椅軟軟的甚是舒服。她雙手緊握方向盤，點火、上檔、踩油門，高級車就可以一留言飛出去。文雅潔坐在寬鬆的駕駛室，想也不敢想，這輩子會開上這麼高級的小轎車。
“感覺怎麼樣？”老闆微笑着問。
“只能試，不能開，中看不中用。”
“喜歡不喜歡，說心裡話？”水天昊笑問。
“這麼高級的車誰不喜歡，除非是傻瓜。”文雅潔走下車，關上車門。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了。”老闆高興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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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昊耳語了幾句，向老闆打過招呼，微笑着開車走了。文雅潔沒有買到心意的車，心裡很不高興，坐在車上不知想什麼。
水天昊瞟了一眼坐在身邊生悶氣的文雅潔，向她笑了笑，什麼話也沒說。車到營區大門，讓她下去自個兒回去，他說有點事，親自去爲老婆定做生日蛋糕，一個小時回來。
文雅潔聽說老公親自去爲她定製生日蛋糕，心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心裡罵道，假星星的定蛋糕，蛋糕能值幾個錢，說話不算數，算什麼大男人，我的筆記本上還有你親筆寫的承諾，晚天過生日，念給你那些兄弟聽，看你的臉往哪兒擱。
且說水天昊，他開車直接去了軍墾市，從家裡帶上銀行卡，直接去了銀行，將三十八萬購車款直接打到車行老闆的銀行賬戶，然後取出五萬元現金，開車趕回家，時間正好是一個小時。
文雅潔沒有做午飯，水天海、水天河、水天虹幾家人都過來了，提着生日蛋糕要爲二嫂過生日，本來是安排在晚上的，既然弟兄們過來了，生日又改在了中午。
水天昊打電話安排好酒席，讓他們先去酒店，他要去拿生日蛋糕，過會兒回來。他神神秘秘，不知道耍什麼花樣。
文雅潔帶他們來到酒店，飯菜都安排好了，就等水天昊回來開席。文雅潔小包裡裝着筆記本，早就想好了，要把老公的承諾念給弟兄聽，看他是如何爲老婆慶祝生日的。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他說話，十有是空頭支票，兌現不了。
水天昊空手走進酒席，坐在文雅潔身邊。文雅潔上下打量，衣兜空空如野，像是什麼禮物也沒買回來，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兩手不自覺的摸到了坐在後面的小提包。
水天昊坐定後，老婆看他紳士般的伸出右手，請老婆先動筷子。水天海、水天河趕緊站起來，讓水天昊濃重的獻上禮物。
水天昊兩手一伸，什麼禮物也沒有。文雅潔急忙從包裡拿出筆記本：“你二哥是啥樣的人，你們不瞭解，我瞭解，今天是我的生日，早就說好了買禮物，當時口氣大得很，想要什麼禮物，讓我隨便挑。現在你看見了，他帶了什麼禮物？她根本沒把我這個老婆當回事，我這本子上還有他的親筆提字，這是他給我的承諾，我念給你們聽，他是這麼寫的，‘生日禮物隨你挑’，我今天帶他去挑，看上一輛十六萬元的車，他看都不看。回到營區大門，他說要爲我定蛋糕，回來又是兩手空空，虛情假義，我總算看清了。”文雅潔說着，掉下了傷心的眼淚。
水天海怪怨道：“你一年也不少掙錢，買個蛋糕總可以吧，你怎麼啥禮物也沒有啊！二哥你真是的。”
“二嫂爲這個家了那麼多心，你不想買禮物，給我說一聲，我替你買嘛，你看二嫂傷心的。唉，生日還沒過，大家都沒心情吃飯了。”
“二嫂，不要傷心，二哥可能有事，他忘了買禮物，下次一定讓他補上。”董桂花打圓場。
“不行，二哥現在就去買，車在下面，一會兒可以買回來，二嫂，你說，想買啥？”水天虹倒是會用激將法。
“還是算了吧，你們他買來的禮物有什麼意義。我從來就沒指望他買什麼禮物，趕快吃飯吧。”
文雅潔剛要動筷子，被水天昊急忙擋住：“先不要吃，你們批了我半天，總該我說兩句祝福的話吧。今天沒買禮物是我的不對。這麼多年，你二嫂爲這個家了不少心，兒子不在家，小丫頭全靠她培養，我從來沒有管教過，我能有今天這個幸福的家，全靠你二嫂的支持。爲了表示對她的敬意，首先表示真誠的祝福。你說我沒帶禮物吧，真是有點冤枉；你說帶禮物吧，確實拿不出手。”
“拿不出手，你拿來呀，空口說白話，我不領你這個情。”文雅潔顫抖的聲音說。
“既然你這麼喜歡禮物，大家下樓，那就幫我擡上來吧。”水天昊起身準備下樓。
“二哥買的啥禮物，一個人扛不上來？”水天河好奇的問。
“到樓下就知道了。”水天昊故意吊胃口。
“你要不要？”水天昊問文雅潔。
“放在樓下擡不上來，肯定不是什麼好禮物？不會是幾扎啤酒吧。”
“哈哈，啤酒也能算禮物？二哥不要丟人。”水天虹大笑。
“大家下樓，幫我擡上來不就知道啦！”
水天昊走下樓，文雅潔、水天海、水天河他們疑惑的跟在後面。他走出酒店，門外全是高級小轎車，水天海、水天河、木易仁看不出有什麼禮物，目光停留在酒店的各個角落。
水天昊握着文雅潔的手向酒店大門外走去，約莫過了兩分鐘，一輛嶄新的小轎車停在酒店門口，車上下來的不是別人，真是水天昊、文雅潔。
水天河大笑道：“二哥從哪借來一輛新車，就拉這麼兩步路？”
水天海不解的問：“這輛車還沒你那輛車高級，爲啥請二嫂坐這輛車？”
木易仁的兩隻眼睛滴溜溜轉了幾圈：“二哥這是在找結婚的感覺，新娘接回來了，趕快上樓吃飯吧。”
文雅潔傻呆呆的站在車門旁，不曉得水天昊葫蘆裡買的是什麼藥。
水天昊從車上拔下車鑰匙，連同一個塑料袋雙手交給文雅潔。文雅潔望望車，再看看嶄新的車鑰匙，急忙從塑料袋取出購車發票、保險單、說明書，她像不認識似的兩眼望着水天昊，然後緊緊抱住他，激動得半晌沒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