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如果沒有麗娜,沒有人分享的成功,即使擁有全世界,也註定是一個失敗者。東方毅此時此刻才恍然大悟,原來,生命中財富、名利、地位、聲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一個人可以分享這一切,纔是成功喜悅。

然而,千金難買早知道,人總是在失去後才後悔莫及。但事實就是事實,它不會因什麼任何原因而改變。

兩個月後,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嶙峋的麗娜終於在心愛的丈夫懷中閉上雙眼,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麗娜病逝後,東方毅才恍然大悟金錢不是萬能的,它買不來快樂,買不來幸福,更買不來驟然隕落的生命,連最後一點點光陰都留不住。

傷心欲絕的他,毅然放棄了那麼久才擁有的成就,帶着年僅五歲的東方楚陽遠走他國,希望能借此忘掉愛妻辭世所帶來的椎心之痛。

東方毅賣掉產物,只留下他們曾經共同生活過,依稀還洋溢着歡快笑聲的家。環顧着一如往昔的家,東方毅心中懊悔萬分。

他第一次那麼強烈地狠一個人,而那個人卻是他自己。他不該以爲物質的享受可以充實一切,他不該爲了事業終日忙碌,冷落了那麼善解人意的好妻子,他不該沒有注意到她身體上的不適,沒有及時帶她去檢查任由病魔一天天蠶食鯨吞掉她年輕而朝氣蓬勃的生命……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不是一個體貼的情人,除了讓她的生活不遺匱乏外,在神壇前許下的莊嚴承諾他一樣都沒有做到。

面對東方楚陽那雙哭紅的藍眸,他竟感到無顏以對。兒子從出生到現在,每一個重要的歷程他都沒有參與過,他總是那麼那麼忙,忙到來不及參與兒子的成長過程。

看着空蕩蕩的家,望着兒子早熟的樣子,東方毅更加感到愧疚和自責。當他牽着小楚陽稚嫩的小手走出家門,回頭一望的時候,那種不捨、留戀、懊悔、自責……各式複雜的情緒不是筆墨可以形容得出來的。

他們去的第一站是法國,因爲那是麗娜成長的地方,他要感受一下這片生她養她的熱情浪漫土地上所散發出的不同風情。之後,他們又沿着麗娜所走過的地方,走了一遍,足跡踏遍了整個歐洲。

這時東方毅深刻地體會到麗娜爲了他放棄了一切,她曾經的生活是那麼多姿多彩,那麼瑰麗繽紛。而自從嫁給他之後,她的世界就縮成一個小小的圈,圍繞着他轉的圈。

日與夜訣別後留下傷心的淚滴,曾留下麗娜美麗身影和開朗笑聲的地方,更是提醒着東方毅他是多麼失職的丈夫。

遊歷了各國後,東方毅決定在英國定居下來。

都說時間是治癒傷痛的良藥,東方毅在經歷一段時間的低迷、頹敗後,他體內對事業仍有衝動和嚮往的活力因子,又開始蠢蠢欲動,加上這時候小楚陽已經上學了,是個小小男子漢了,不再需要他那麼細心的照顧了。

其實,對於事業的追求他還有許多未完成的夢。只是,麗娜的驟然離世帶給他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那段時間他沉湎於巨大的悲痛和自責當中,相對地,對事業的那份激情也被懊悔澆熄成一塊寒冰。

經過時光的沉澱,歲月的變遷,東方毅漸漸走出愛妻辭世的悲痛。那時候的他還很年輕,年輕得擁有無數發展的可能。

歲月風化了心底的冰棱,曾被澆熄的熱情之火又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多年的沉寂並沒有磨平他對商機特有的敏銳度,他似乎一生下來就擁有經商的天分。那是別人窮極一生都到達不了的境界,東方毅卻彷彿是與生俱來的。

當傷痛的痕跡漸漸變淺變淡後,他再度投身於自己熱愛的事業中。時光並沒有帶走他的天分,剛剛“復出”的他,便以獨到的眼光和精準的手段,在投資業掀起一股風潮,同時也帶動當時正處於低迷狀態中的投資業走出低谷,開創出一條嶄新的商機。

一夕之間,東方毅的名字便在英國的商圈裡流傳開來。當然,一向對亞洲人有着不同程度偏見的歐洲人,對於東方毅的速度崛起抱持着不同的想法。其中,不乏以看笑話爲樂趣的人。

東方毅在一片嘲弄的目光中,以神話般的速度在歐洲的商圈站穩了腳跟,並一步步開拓出一片屬於他的天地。

這一年東方毅才三十六歲,正是一個男人最有魅力的年華。事業上的成功,使他忘卻了對麗娜的愧責,走出了悲痛,脫下了自責的重負。原就俊美無儔的東方毅,又重新煥發出迷人的光彩。

不知有多少英國的名門佳麗對他一見傾心,迅速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雖然,走出陰霾,但傷痕依舊存在。

對熱情主動的英國女郎的頻頻示好,東方毅並不主動迴應,可他若即若離,曖昧不明的態度更是激起衆女的求勝心。

在那一段時間,東方毅的名字是英國女郎們口中最時尚的話題,一提起這個代表着財富與英俊的名字,都會引起一連串尖叫……

對於身邊女子的頻頻示好,東方毅不是沒有感覺。只是,麗娜離世所帶來的心理陰霾依然存在。

他不願再讓一個好女人白白耗費掉可貴的青春,甚至於是付出生命的代價。對於那些主動熱情的女郎們,東方毅也不是沒有動心過,只是他無法戰勝心底的陰霾。而且,他心底深處還是深愛着已逝的妻子,他不願意讓別一個女子來破壞。

然而,此時的東方毅畢竟不是垂暮之年的老者,是正處於年富力強,精力充沛的壯年。面對着身邊每天出現的各色誘惑,剛開始可以做到無動於衷,漸漸地,終是逃不了溫柔的誘惑和寂寞的侵襲。

他開始遊走於衆多交際花裡,是爲了排除寂寞,解除空虛,也是自我麻醉的一種方式。事業蒸蒸日上,生活多姿多彩,東方毅又開始了從前早出晚歸的生活習性。

這時的東方楚陽已經十歲了,他每天回家除了照顧他起居生活的保姆外,就是在一堆書本和遊戲是度過。

隨着日子一天天流逝,他與父親這幾年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良好感情又在陣陣風中飄遠,父子間的關係越來越疏離。

直到有一天,東方毅突然帶着一個年僅二十歲的東方女孩出現在東方楚陽的面前,告訴他這個陌生、漂亮、且年輕得足以當他姐姐的女孩就是他未來的媽媽。

當時的東方楚陽並沒有一般孩子那麼強烈的抗拒,親愛媽咪的離世,迫使他比別的孩子來得早熟。

在英國那麼開放的國家,單親家庭已經是再普通不過的了,而離婚,結婚也是很平常的事。

東方楚陽並不介意爸爸娶新媽媽,但在他心目中只有一個媽咪,除了她沒人有資格當他媽咪,不排斥並不代表能夠接受。

一個月後,年輕漂亮的東方姑娘姚蕙芯,奇蹟般地打敗了性感火辣的英國女郎,成爲東方毅的第二任夫人。

結婚後,東方毅照舊將整個家交給姚蕙芯一個人去打理,他仍在自己熱愛的事業上,積極進取,勇攀高峰。

當時的東方楚陽正處於小孩子的第一個叛逆期,雖然沒有當面表示過任何不滿,但對於姚蕙芯取代了他媽咪的位置,心裡總難免有些不平衡。

而他從小就聽媽咪講白雪公主的故事,即使是小小男子漢,內心深處仍存有一份對後母的恐懼。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逃避與姚蕙芯呆在同一個空間裡,離她越遠他就越有安全感。

這些小楚陽從來不曾對東方毅提起,因爲此時的東方毅已經不是那個可以接他上學下課,陪他打球嬉鬧的爸爸了,他又變回了從前那個終日不在家的陌生父親。

東方毅自回憶中幽幽回過神來,面對東方楚陽的犀利的問題,他無可選擇地回答:“是的,我深深愛過你媽咪,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即使她已經離開那麼多年了,在我心底她仍是世上最完美,最善解人意的妻子。”他不是不懂愛,只是事業心偏重了一點。

見父親的態度明顯軟化,東方楚陽也不再咄咄逼人,收起方纔高傲的樣子。“爸爸,既然您曾愛過就應該明白我現在的感受,您要做的是祝福,而非阻撓。”

“楚陽,我也是爲了你好。男人在外打拼的時候,總希望有個人能在背後默默支持着,在適當的時機出現,錦上添花。”幾十年來的觀念,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得了的。

“爸爸,您真以爲娶了一個溫柔賢淑的太太?真以爲她在外面拼命做社交,拉關係都是爲了您?”東方楚陽不屑的眼光令姚蕙芯感到一陣阻寒。

疲憊的眼睛對上晶燦的藍眸,驚訝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姚蕙芯雖然不若麗娜那般賢良淑德,起碼在他最忙碌的時候照顧過小楚陽,當他長大成人之後,她又竭盡全力爲他拓展外交,使他的事業版圖發展得更快。

東方楚陽沒有馬上回答東方毅的問話,閃着銳利光芒的藍眸直勾勾落在姚蕙芯身上,看得她坐立不安,心底直發毛。

過了許久許久之後,東方楚陽的聲音突然貼着姚蕙芯的耳邊響起。“我親愛的母親大人,您願意我說出實情嗎?”鬼魅般冷邪的聲音令心虛的姚蕙芯猛地嚇了一跳,

“這……這……什麼實情啊?我聽不懂。”姚蕙芯力求鎮定地說着。

“真的沒有嗎?”輕柔的聲調如魅似幻,卻有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震懾力。

東方楚陽和姚蕙芯不尋常的舉動和對話,引起東方毅少得可憐的疑心。“你們在說什麼?”威嚴的聲音嚇得姚蕙芯一陣哆嗦,而東方楚陽則悠閒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攬着異常安靜的艾莉兒。

當東方楚陽坐在她身邊的時候,艾莉兒便悄悄握着他的手。旁人沒有看到,可她注意到了,東方楚陽看似漫不經心的時候,他深邃的藍眸掠過一抹傷痛。

她不清楚那是什麼時候創成的,直覺告訴她,與眼前畏畏縮縮的姚蕙芯有關。每次見到姚蕙芯的時候,她都是一派從容高貴,雍容華貴的樣子,哪像今天這麼驚慌?

和東方楚陽在一起也有幾個月的時間了,她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加上又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就把探知他心結的事給耽擱了下來。

此時此刻,隱隱約約中她覺得這件事應該與姚蕙芯脫不了干係。但,是什麼呢?單純的艾莉兒想不明白。

看到東方楚陽眼中掠過的傷痛,艾莉兒也感同身受。如果挖開真相會令東方楚陽痛苦的話,那麼她寧願永遠都不要知道。

他的傷,他的痛,他的喜,他的悲,不知何時已經全部轉化爲她的情緒。從前沒有認知過的種種,現在終於有了別樣的體會。

艾莉兒無聲地鼓勵,使東方楚陽心頭一暖,沒想到平時迷糊天真,大大咧咧的艾莉兒也有如此細膩體貼的一面。

靠近那溫熱柔軟的身子,東方楚陽突然覺得坦然面對過去也不是一件那麼可怕的事。傷口被割開時,雖然很痛很痛,卻有癒合的一天。如果因爲怕痛,一味逃避,那麼傷只會越來越嚴重,甚至會引發其他的迸發症。

這一刻他明白了,束縛是自己給的,困擾是自己找的,枷鎖是自己不願放下的,所有一切皆是庸人自擾。

事情總是要解決的,那麼就趁今日攤開吧……

有了艾莉兒無聲的鼓勵和支持,他不再害怕那纏繞了他整整二十五年的噩夢。

窗外的風兒輕輕吹起記憶的紗幔,層層疊疊,或明或暗,或陰或晴。各種顏色織成一張綿密的網,籠罩着他。

握住那雙纖細又充滿無窮力量的柔荑,東方楚陽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傷口唯有經過徹底的清洗,才能完全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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