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殘月如血

宋錚衝出道觀,此時天色昏暗,以宋錚的目力,勉強能辨清幾十丈內廝殺的人影。

在距離宋錚十餘丈處,有一人左臂下垂,渾身浴血,右手卻依舊舞着鋼刀,怒喝連連,劈向圍攻他的五名刺客——正是張崇。想來張崇也知道郎伯川的重要,奮力救援,被人阻住。

再前去十幾丈,郎伯川正背靠在一塊大石上,半躬着身子,不知是否已經受傷。在他身前只餘下五六名護從,形勢岌岌可危。從下山的道口到大石間,一路倒下了許多屍體。特別是那些護從,全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那些刺客根本沒想留活口,力求斬盡殺絕。

刺客之中,有一人正揮動一雙銀蛟槍,刁鑽狠戾,每每三兩下,便有一名護從倒在血泊中。這人宋錚也認識,赫然是當初在奉節交手過的龍佔峰。

霎時間,宋錚明白了這些刺客的來歷,定是郎伯巖無疑!

至於這些刺客如何能突破山下重圍上山來,亦不難理解。如果有蔣魁爲應,這些人可大搖大擺上山,根本不需要過什麼關卡。

事不疑遲,宋錚猛地一蹬地面,如箭般向着郎伯川衝去。他左手執劍棍,右手將魚腸劍從小腿上抽出。即至張崇處,他雙手同時揚起,左邊棍尖穿透一名刺客的脖頸,右手魚腸劍則在另一名刺客的腹間劃過。

接着,宋錚從張崇身側抹過,撞進另兩名刺客中間,反手一劍,又撩開了一名刺客肋骨,以魚腸劍之利,這名刺客的半邊胸膛已經劃開,鮮血崩射而出。

眨眼間,三名刺客或死或傷,失去了戰力。宋錚卻一點也沒耽擱,加速向着郎伯川處衝去。直到此時,被宋錚所傷的刺客方發出痛呼。脖頸刺穿的,當場殞命。腹部受創的,扔下了刀,緊捂着肚子,卻仍有腸子流了出來。至於劃破肋骨的刺客,一邊痛吼着,一邊想拼命夾緊胳膊,徒喚奈何地想要止住鮮血。

張崇先是一愣神,接着大喜。三名對手倒下,張崇奮起餘勇,向着另兩名刺客狂劈。

宋錚的身影極快地滑過十餘丈的距離,衝進刺客人羣中。此時,刺客約有三十餘人,將郎伯川團團包圍住,瘋狂的劈砍着,均未想到宋錚能從身後殺到。

宋錚左手一抖,劍棍合一,變成了短棍。在這種人羣密集處,短棍和魚腸劍方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只見他左手一揚,狠狠地砸在一名刺客的後腦上,這名刺客霎時間腦漿崩裂。而宋錚的右手則劃過一名刺客的脖子,順勢又插到前面一名刺客的後脊上。這些刺客猝不及防下,立時有三人一命歸西。

連殺三人後,這些刺客方反應過來。龍佔峰亦吃了一驚,當即大吼,“攔住他!攔住他!”很快便有四五人迴轉身子,撲向宋錚,手中刀或砍或削,或刺或撩,齊齊向着宋錚招呼。

宋錚不敢耽擱,就地向前一滾,衆刺客的刀紛紛落空。緊接着,宋錚雙臂齊揚,短棍杵在一名刺客的襠部,魚腸劍亦從另一名刺客的襠部鑽入。

一擊得手後,宋錚身子在地上一轉,雙腳奮力向斜上蹬出,踹在了另兩名刺客的膝蓋上。這兩名刺客膝蓋受重創,齊向前跌倒。宋錚卻借反震之力,棍柄和劍柄猛擊地面,一躍而起。

未等宋錚站直身子,腦後風聲響起。宋錚想了不想,短棍回撥,擊開偷襲的鋼刀,並借勢強用腰力,轉過身來,魚腸劍前送,插入偷襲者的前胸。

這一刻,龍佔峰左手槍正架住一名護從的鋼刀,右手槍卻穿透了另一名護從的腹間,向着郎伯川撞去。而郎伯川已經驚嚇莫名,竟不知閃躲。

宋錚大急,一邊撞開眼前的刺客,一邊大吼,“龍佔峰,看劍!”他手一甩,欲將魚腸劍甩出,卻知道無論如何也來不及了。

說時遲,那時快。龍佔峰本欲將郎伯川釘死,卻聽見宋錚大喊,嚇得連忙閃身,右手的槍卻也緩了一緩。他與宋錚交過手,宋錚幾乎空手將其雙槍奪下,讓龍佔峰留下了心理陰影。聽見宋錚喊叫,想也不想就下意識地閃身。

宋錚一詐功成,哪敢再猶豫,他顧不上再與圍過來的刺客廝殺,立即前衝。龍佔峰不得不又向旁邊退了兩步,躲進了刺客人羣中。此時,另有一名刺客正揚着刀,砍向那名被龍佔峰刺穿腹部的護從。刀還未劈下,被含怒出手的宋錚一劍砍下了頭顱。

斷頸中,鮮血噴起三尺餘高。血雨中,宋錚來到郎伯川身側。至於那顆頭顱,骨碌碌滾到了龍佔峰的腳下。

龍佔峰正爲剛纔被宋錚嚇住而懊惱,見此一幕,也嚇了一個激靈。至於其他刺客,動作亦爲之一滯。這些人雖然悍不畏死,然親眼見到同夥被砍掉腦袋,也暗暗心驚。

趁着這霎間功夫,渾身如同血洗的張崇也衝進來,站到了宋錚旁邊。

此時,刺客還有二十人,而郎伯川的那些護從,已經損失殆盡,惟餘兩人,亦受了傷。至於那名腹部被穿透的護從,已經萎坐在地上,眼看活不了了。

宋錚皺了一下眉頭,自從廝殺開始到現在,時間並不長,太子的護從雖然人少,卻也是精銳,不應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折損如此之多。

他斜瞅了一眼郎伯川,只見他的右手捂着大腿,指間依然有血跡從指間冒出。

“殿下受傷了?傷勢如何?”

“受趙四那叛逆偷襲,腿上中刀,幸無大礙。”郎伯川咬着牙說道。

宋錚向刺客人羣中一打量,只見一人身着護從服飾,正往人羣裡躲避。料想是這趙四是郎伯巖的內應,趁機發難,欲殺郎伯川,不知爲何卻沒有得手,只是傷到了郎伯川的大腿。

場上出現了片刻安靜,唯有傷者慘呼,伴着滿天的血腥之氣,在空中飄蕩。

“龍佔峰!枉你爲蜀中名將,居然如此大逆不道!”宋錚又對衆刺客喝道,“太子殿下有命,只要爾等將龍佔峰擒下,皆繼往不咎。”

宋錚的來到,讓郎伯川心神平靜下來,隨即亦喝道,“不錯,此次謀逆,只追究龍佔峰一人。其餘人等,均可饒過。”

“哈!哈!強弩之末!困獸猶鬥!”龍佔峰冷笑道,“吾等受二殿下厚恩,怎受此人聒噪。孩兒們,隨我殺!斬宋錚者,立即封將。”

隨着龍佔峰的鼓動,一羣刺客的目光又變得兇戾起來。

宋錚嘆了口氣,他也沒指望這番話能起什麼作用,卻抱有僥倖心理。然而,這些人的確是死士,誓要將宋錚和郎伯川等人全部殺絕。

“公子,你和殿下快走,這裡交給我們。”說罷,他又衝着僅存的兩名護從道,“兩位兄弟,還能戰否?”

這兩名護從這一段時間與張崇也熟悉了,此刻則放聲長笑,“張兄,汝齊人亦奮勇殺賊,吾大蜀怎能無好男兒?殺!”

兩名護從當即前踏一步,舉起鋼刀,絲毫不懼地迎向刺客。

“好兄弟!”張崇亦哈哈一笑,提刀上前。雖然立場不同,交往時間也短,然能同心殺賊,亦是人生一快。

宋錚卻後退一步,半伏下身子,“殿下,到我背上來,我帶你殺出去。快!”

郎伯川亦不猶豫,他腿部中刀,難以行走,惟今也只有依靠宋錚了。

宋錚揮起魚腸劍,三兩下從身前的一具屍體上割下兩截布條,將郎伯川的兩條腿縛在自己腰上,讓郎伯川抱住自己的脖子。

此時,衆刺客已經殺到,正是分秒必爭之時。一名護從見此,怒吼着向前衝去,絲毫不顧忌兩柄刺來的鋼刀。在他將鋼刀刺入眼前之敵時,自己也被刺穿。他卻依舊高喊着前衝,藉着身體壓向刺客。

另一名護從亦奮力上前,狂舞着鋼刀衝向刺客,霎時陷入人羣中。

至於張崇,則迎上了龍佔峰。他的右手刀與龍佔峰的左手槍格在一起,而他原本受傷的左臂,則被龍佔峰刺穿。

“公子,快走!”張崇怒吼一聲,猛踏一步,被刺穿的左臂套着銀蛟槍,撞向了龍佔峰。

宋錚在間不容髮間將郎伯川縛緊,趁着張崇等人衝開的一道縫隙,從龍佔峰身邊衝了過去。龍佔峰有心攔他,卻被張崇撞倒在地,兩人成了滾地葫蘆。

張崇的左手被銀蛟槍完全刺斷,他的右手則丟了鋼刀,緊抱住龍佔峰,張開大嘴,一下子咬在龍佔峰臉上,用力一甩。龍佔峰痛呼一聲,一塊肉竟被張崇硬硬生生撕下。

宋錚向前猛衝,魚腸劍砍到了一名刺客的手腕,連其手下的鋼刀也一併砍下,終於衝出了包圍圈。他絲毫不敢停留,尋了右前方一條道路,向前跑去。他卻不敢從左邊的原路下山,誰知道山下還有什麼埋伏?

在宋錚身後,十幾名刺客揮刀追來。宋錚奮起全力,沿山路急行。跑出幾十丈後,背後傳來張崇的大呼,“公子,此生已報,來世再……!”

張崇的聲音戛然而止,伴隨而來的是龍佔峰氣急敗壞的吼叫,“快把他手掰開!快!”

宋錚的淚水奪眶而出!

這一刻,東邊升起一輪殘月,月光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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