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戰起

京城成豐樓,慕雲頭帶帽子,輕紗遮面,帶着玉晴、梅珊和毛福平等人在吃飯,停在旁邊的人嚷嚷:“聽說了,這蒙古頭領達搭親自帶着妹妹來和親,說是看中咱們的一品上將軍錢無畏,皇上都下旨讓錢無畏娶那蒙古公主了,可咱們這位將軍可厲害了,居然給拒絕了!”

“早就聽說這個錢將軍年輕有爲,但是就是不走尋常路,如今居然連皇上的旨意都敢違背。”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皇上饒過他了?”另外一個好奇地問。

說的人喝了一大口酒道:“怎麼可能,在都察院的大牢裡呆着哪?我看這都是輕的,若是引起了兩國的戰爭,恐怕都是要砍頭的。”

“你說這大將軍,放着美人投懷送抱不要,非要去送死,不會是個傻子吧?”說着一衆人哈哈大笑。

達搭本就不是好脾氣,聽說這錢無畏死活不願意,更是雷霆大怒,也不顧妹妹的請求,帶着妹妹一聲不吭趁夜秘密地離開了大成,幾天之後沒等朝廷的軍書到達邊境,二十萬大軍便壓境而來,本就剛剛收復的關寧、遼州、錦州一帶軍隊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北蒙的軍隊端了,遼東連失五城,整個關寧防線徹底崩潰,鎮守遼東的傅雲皓陣亡,邊關百姓來不及撤離均遭屠戮。

消息傳來,京城的百姓也人心惶惶,慕雲知錢無畏恐怕會爲此事性命不保。爲此,她只好冒險修書一封託玉晴交給玉門,請他轉交林紓,務必讓林紓出來相見。

收到信後,林紓知道慕雲還活着的消息,頓時振奮了精神,同時暗自感嘆怪不得這錢無畏死活不願意娶那蒙古公主,原來慕雲還是她心中所屬,倒是有些佩服他的癡情和勇氣。

是夜,京城環衛河,時值八月,正值團圓的日子,天上的月亮灑着銀灰鋪滿整個河面,晚風吹拂着慕雲的薄紗,仍然勾勒出一幅美人畫。

幾月未見,恍若隔世,林紓急匆匆地過來,卻只看到慕雲的背景,只一聲“林紓哥哥”便讓他急於向前的腳步停了下來。

“慕雲,是你嗎?我……我對不起?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話,只怪自己太懦弱,若不是擔心護不住她,又怎會讓她一人獨自面對今日的一切。

“這一切是造化弄人,我不怪你。但是錢大哥對我有再生之恩,我不得不報,而我如今的身份實在不宜出面,今日出此下策還請還請林紓哥哥幫忙,救出錢大哥。”

“他對你……如此重要?”問出這句話需要多大的勇氣。

“恩,是知己。”慕雲道。

“好,定不負所托。”說完拱手轉身離開,腳卻像有千斤重。

“林紓哥哥,保重!”慕雲在心裡默唸着,或許她也要和童年的這段感情告別了。

小皇帝聽到邊關戰爭的消息又急又氣,在大殿氣地差點將玉璽砸了,當即下令要斬首錢無畏示衆。

臺下大臣們都低着頭不敢吭聲,只見林紓上前道:“皇上,錢無畏拒婚致兩國起戰爭的確該殺,但是現在傅元帥陣亡,朝中首先要解決誰去邊關應戰的問題,請皇上先派人去邊關應戰。”

“這次誰去?”一句話一出,整個朝堂之上一下子鴉雀無聲,本就沉悶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只剩下小皇帝在殿上走來走去,無所適從。平反應天叛亂之後,大部分兵力都集中錢無畏的手中,除了他還真派不出合適的人選。

小皇帝急了,指着王梅道:“你這兵部尚書關鍵時候不說話,朝廷養你們是白吃飯的嗎?”

王梅見自己是躲不過去了,踉踉蹌蹌地上前道:“臣以爲殺了那錢無畏不如讓他到戰場上戴罪立功,死在戰場上也算死得其所,若是活着回來,再要他的腦袋也不遲。”

小皇帝一聽更生氣,直接拿起案上的奏摺砸在地上,“你們一個一個平時斗的你死我活,關鍵時候都想保命,我大成沒有人了嗎?偏要這個不忠不義的混蛋過去。”

衆人壓低了頭,都不敢回答。

“好,就讓他去,就讓他去,打不贏的你們全部拿頭來見我。”

這樣,在都察院大獄裡呆了三天的錢無畏終於重見了天日。第一件事便去成豐樓大吃了一頓,然後一聲“出發”,錢無畏帶着手下的這支號稱天軍的鐵騎再次踏上了邊關大漠之旅。

戰爭,是這個世界上最神秘莫測,最殘酷,又最考驗智商的遊戲。而錢無畏並不具備最高的智商,最強的武功,但是他此刻的信念就是爲活着而戰。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八月的山海關已是白雪皚皚,寒風怒吼。接連失了五個城池的大成如今只剩下最後的關口山海關,過了這段關口,敵人長驅直下,大成滅國指日可待。

大帳內,書閣內置放着附近地勢的沙盤,正好適合佈局,西北的副帥唐晉看到錢無畏的到來,沾滿風沙的臉上綻放出異樣的光彩。“將軍,傅將軍帶我們奮起反抗,八萬餘人現在只剩下二萬人,遼東五城已盡數失守,山海關是僅存的關口,我們沒法辦法,在這裡拼死硬守,纔算把這個關口給守了下來。

錢無畏用手輕撫唐晉的肩頭,低聲說:“你們辛苦了,帶將士們回去休息吧。”唐晉遂起身帶着將士們離開。錢無畏一人在大帳內觀沙盤,一個小時過去,二個小時過去,他邊看便翻兵書,始終找不到頭緒,眉頭緊鎖。這時,外面悠揚的笛聲響起。錢無畏起身出帳,望着她的背影道:“你來了?”

“士爲知己者死,你教我的,邊關是我的地盤,怕你跌倒,過來幫你。”慕雲笑着扔過去一壺酒。

“真希望你說的是,女爲悅己者容。”錢無畏無奈地喝了一口酒。

“別貧了,幫你看看。”慕雲走進大帳道。

“真是知我者謂我心憂。”錢無畏道。

“錢將軍,想要守住山海關必須開闢新戰場。”慕雲看着沙盤道。

“我難道不知,只是四周都被蒙古兵佔了,我們要開闢新戰場必須從敵人手裡硬搶。”

“錢將軍,閉門造車總是不行的,好好休息,明日我和你帶着趙齊、毛福平往前二百里去探探,有個地方你該親自去看看。”慕雲道。

第二天,天色剛剛落幕,慕雲便帶着三人一路避過蒙古的巡邏來到一個叫寧綏的地方。

“這個地方叫寧綏,我在錦州的時候曾經去過此地,在這裡和永平一樣是遼東爲數不多的三面環山,一面是海的地方。達搭要想進攻山海關,只能從這裡進來,進來之後,我們在四周埋伏,甕中捉鱉,便可事半功倍。”慕雲道。

錢無畏看到地形,一下子興奮了起來,但是四人的行蹤已不小心被蒙古探子看到,很快寧綏的首領鮮努帶領一衆士兵將四人圍住,一場惡戰再所難免。

“錢將軍,我和趙齊在這裡頂着,你帶小姐突圍出去。”毛福平道。

“無須驚慌,大軍須臾就到。”錢無畏道。

蒙古士兵一聽頓時有些慌亂,只有鮮努不怕,拿起茅槍與錢無畏對視,錢無畏飛身上馬,一刀快準狠地末了首領的脖子。士兵立馬動手,慕雲不敢戀戰,更不敢拿大成邊關將領的性命開玩笑,便留下毛福平和趙齊抵抗,自己掩護着錢無畏出了包圍圈,只是剛算走出,便被士兵一箭射中了背部。冒着疼痛走了大概上百里,慕雲實在堅持不住,加上在應天平反的舊傷,面色蒼白,落下馬來。錢無畏見附近有一座山洞還算隱秘,抱着虛弱無比的慕雲走進了山洞。

“錢大哥,我恐怕是不行了,你沿着這座山後山的路一直走,應該很快就能到達山海關了,我要睡一會了。”

“慕雲,我一定不會放棄你,你忍一忍。”說着,他點了她的穴道,咬住牙使勁把那支身上的箭拔出,只聽一聲痛苦的慘叫,慕雲口吐鮮血,那支鐵箭帶着鮮血被拔了出來。

“還好,傷口不是很深。慕雲,對不起,今天先冒犯了。”他撥開她肩背上的衣服,漏出傷口,輕輕用嘴吮去傷口的鮮血,從兜裡拿出隨身帶着的金創藥灑在了傷口上。這樣慕雲才從傷痛中稍稍緩了過來,但卻沒了氣力,倒在錢無畏的身上。兩人實在是太累了,禁不住的休息了一會。但很快,錢無畏意識到這裡仍然還是敵人的地盤,而此時的敵人是不是在到處尋找他們。所以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須帶慕雲離開。還好,天色已黑,此時走在山路上倒是還算隱蔽。

八月的邊關大雪說來就來,不一會便下的劈天蓋地,錢無畏揹着慕雲一步一滑走在大雪飄零的雪地裡,雖然艱苦、害怕和傷痛包圍着他們,但是錢無畏卻無比的安心。小時候生病阿孃也是這樣揹着他去就醫,後來他因爲身體不好去了白雲觀,回來阿孃就死了,現在的感覺就好像阿孃又回到他的身邊。

慕雲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儘管下着大雪,錢無畏給她裹了兩層厚厚的披風,也未覺得寒冷,就這樣一直走了七天七夜,終於回到了山海關。

到了營帳,兩人都發了高燒,好在錢無畏未受重傷,身體底子尚可,沒兩天又活蹦亂跳了。慕雲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新傷加舊傷,整個人睡了幾天,好像都沒有了什麼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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