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陽光灑在琉璃窗上,經過淡粉琉璃的折射,柔和的光暈圍繞在沈清伊周身。沈清伊身後靠着一個紫色的如意褶皺鈕釦雲錦素面軟墊,手指捏着一個小金橘,慢悠悠看向坐在紫檀木雕海棠花圈椅次位上的沈清婉,問道:“婉妃來凝素宮,應該不是給本宮請安的吧?”
沈清婉不應答沈清伊的話,有些腫脹的手指,捏着天青釉浮雕薔薇的碗蓋兒悠閒的撇着茶,微勾着脣角,有些吃味道:“皇后娘娘宮中的茶果非凡品,竟然連半片飄着的茶葉都沒有,妃妾想要撇一撇茶沫子都沒有,偏偏茶湯卻比那些漂了半盞茶葉的茶湯,更加濃香。”
沈清伊揉搓着手中的小金橘,笑了笑道:“沈清婉,你我認識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何必在本宮面前裝呢?”
沈清婉瞥了一眼沈清伊,冷笑道:“皇后娘娘手中的金橘乃是冬日裡進貢的,現在已經過了季了!”
沈清伊喜歡金橘是衆人皆知的事情,每每冬日裡的金橘全數送到凝素宮,橘肉供沈清伊食用,橘皮留着制香,所以金橘幾乎已經成了皇后沈清伊的象徵,除了凝素宮,旁的宮裡誰也不許動用。沈清婉這話等於在明着向沈清伊宣戰,說沈清伊已是昨日黃花了嗎?
沈清伊懶得跟沈清婉虛與委蛇,斜睨她一眼,冷漠道:“婉妃今日是閒來無事嗎?”
沈清婉恨沈清伊,明黃色的蜀錦外裳,鳳凰于飛的五彩紋樣,大紅色的六幅石榴裙,赤金的鳳尾鏈,每一樣都是她不能用的,憑什麼自己只可以用素色!
“我要做這個位子!”沈清婉指着自己上首的位子,下巴擡得極高。
沈清伊眼睛撲扇了一下,眼睫毛微微翹起,道:“這個恐怕不成!這位子是端靜貴妃的,無論她在不在凝素宮,你都不能逾越!”
沈清婉笑得極盡妖嬈,跟她往日裡裝扮的清秀截然不同,挑眉道:“皇后娘娘與端靜貴妃不是都說過嗎?要妃妾誕下龍子,再跟妃妾算賬?所以妃妾有孕期間,誰也不能動我分毫,尤其是皇后娘娘您,您指着妃妾的這個肚子呢!只有我肚子裡的這個孩子纔跟你血脈最爲相近,你這輩子可是都不能有孩子了呢?不僅是皇后娘娘,還有太后,還有皇上,六宮的妃嬪們再嫉妒我,又能怎麼樣?妃妾肚子裡的這個,是皇上現在唯一的孩子,任誰都越不過他去,所以,妃妾想要做這個位子,自然沒人攔得了我,如果皇后娘娘您今日不同意,妃妾就去太后她老人家的慈惠宮走一遭,只不過..皇后娘娘!若是妃妾在去慈惠宮的路上,一個不小心摔個跤什麼的,可都要娘娘您承擔後果了!”
沈清婉自打那日被沈清伊警告後,在紫璃宮沉寂了許久。她原想着她誕下龍子後,她便能得到一切,可沈清伊與端靜貴妃的話嚇到她了,萬一她誕下龍子後,真會被李天佑找後賬,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所以思來想去,她只有在孕期爲自己爭取利益。
沈清伊默不作聲,笑看了沈清婉一會兒,要坐在那個位子,唯一的法子便是她晉位爲皇貴妃,高端靜貴妃一級,前世她是做到皇貴妃的位子的,這一世看來自己也攔不住呢!
“好!本宮成全你!不就是皇貴妃的位子嗎?你想要,本宮就賞給你!”沈清伊無所謂道,彷彿那不是位同副後的位子。
沈清婉原以爲自己還要費好一番脣舌,她甚至想自己在凝素宮中假意摔上一跤,讓沈清伊急死!她沒想到沈清伊竟然會答應的這麼痛快!她下意識的就覺得沈清伊的笑容另有深意,她定然有後着再等着她!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氣,她的不安感促使她索要更多,她張口便道:“我要與雪妃換宮殿,我要入住昭陽宮。”
昭陽宮的華麗僅次於凝素宮,最最重要的是,昭陽宮距離乾坤宮最近,她要在孕期抓住李天佑的心,這樣才能在生下孩子後,享受她應得的一切。
沈清伊笑容更甚,是要將一切都回歸原點嗎?前世的昭陽宮確實是沈清婉的住所,那個時候還沒有雪妃這個與她爭奪一切的人。
沈清伊看了沈清婉一眼,笑容如薔薇花般綻放,巧笑嫣然道:“遷宮一事,本宮要與雪妃說一說,不如等你誕下龍子之後再說?”
“不成!”沈清婉堅定道:“皇貴妃之位,昭陽宮的殿宇,我現在就要!”
沈清婉強烈的不安感,讓她想要死命的抓住一些東西,彷彿這些名位,殿宇就是她未來的保障!
沈清伊笑看着沈清婉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的急切模樣,漫不經心道:“婉妃這規矩學的,一會兒自稱妃妾,一會兒自稱我,難道你還想要與教習嬤嬤學一學規矩?”
沈清婉梗着脖子道:“皇后娘娘不必顧左右而言它,妃妾的規矩學的極好,即便是學的不好,也沒有哪個教習嬤嬤敢在此時教妃妾規矩的,皇后娘娘,您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沈清婉撫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挑眉道。
沈清伊輕笑一聲,道:“婉妃的規矩有沒有學好,本宮不甚明瞭,但是你的心機,倒是沒有因爲懷有龍嗣而清減半分。”
沈清伊優雅的剝了手中的金橘,隨手將橘皮扔入一旁的天青釉蓮花紋的小巧熱水甕裡,清冽的橘香瞬間瀰漫在凝素宮中。
“皇貴妃的位子,本宮可以賞給你,但是遷宮一事,本宮做不得主。你若是心有不甘,可以去慈惠宮尋太后,甚至可以去乾坤宮找皇上。”沈清伊吃着橘肉,瞥了一眼沈清婉道。
雪妃是什麼人?鎮國公府的嫡女,先皇后嫡親的妹妹。晉封沈清婉爲皇貴妃,鎮國公府心中再不滿,因爲沈清婉的肚子,他們也說不得半句話,可若是讓雪妃遷宮,此事就另當別論了。想來太后與李天佑都會顧忌,斷不會容忍沈清婉這樣胡鬧。
沈清婉的氣勢在提到李天佑時,轉弱了半分,她不敢去面對李天佑的那張冰塊臉,她不明白,爲什麼自己那麼的溫柔如水,卻化不開李天佑這塊百鍊鋼,而沈清伊無論是喜是惱,李天佑都對她極度寵愛。
沈清婉想了想,反正自己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犯不着再跟沈清伊起衝突,萬一惹怒了李天佑,就得不償失了。她接下來要做的是抓住李天佑的心,只有這樣,她才能保住她後半生的榮華富貴。
“皇后娘娘不要忘了自己所說的,希望妃妾下次給娘娘請安的時候,便能坐到您的下首!”沈清婉驕傲的扭身離開,撫着她肚子上的手,微微有些顫抖,皇貴妃,她馬上就要是皇貴妃了,她可以享受半副皇后儀仗,她可以穿明黃色的衣衫了。
雨蓮在沈清婉走後,重重的將其用過的茶盞放入黑漆描金的小茶盤裡,衝着門外啐道:“好個不要臉的!竟然自請封位,還真拿自己肚子裡的那塊兒肉當金餑餑了!”
“娘娘,您怎麼就應了她皇貴妃的位子?她也配?”雨蓮嘟着嘴,恨恨道。
沈清伊有些漫不經心,素手在外裳的繡樣上勾畫着紋路,嘲諷道:“她在本宮眼裡就是個將死之人,讓她死在皇貴妃的位子上,也算不得什麼。正好可以警告警告那些肖想高位的嬪妃們,看看她們日後還敢不敢提晉封皇貴妃。本宮要讓這皇貴妃之位成爲一個紅粉窟,誰想要晉位,本宮便賞給她,然後在這個位子上將她折磨致死!”
雨蓮這纔有些高興了,但到底心裡有些不舒服,撇了撇嘴道:“怎麼都是便宜了她!”
沈清伊笑着斜睨了雨蓮一眼,笑道:“你這個妮子,當真惹不得,太記仇!嫌她佔了便宜,你就把這便宜再佔回來,不就成了?”
雨蓮的桃花眼瞬間亮了起來,往沈清伊跟前湊了湊道:“娘娘,您有什麼法子?”
沈清伊手指戳了雨蓮的額頭道:“你先去乾坤宮找小安子,看皇上是不是得空,來一遭凝素宮。若是不得空,你就讓小安子回一下,也不用藏着掖着,就說婉妃自請晉封皇貴妃,本宮已經應了。”沈清伊沉吟了一下,韓齊王朝又來了使者,李天佑怕是沒心思處置這件事,便又補充道:“再跟皇上那兒多回一句,就說奉國公府需要安撫,他自然就會明白了。”
奉國公府遭受那麼大的劫難,奉國公現在一定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李天佑的丁點動作,他必然都盯的緊緊的,只有將沈清婉捧到高位上,才能讓奉國公緊繃的心神放鬆,這樣李天佑才能放手去發展自己的精兵強將!
雨蓮幹瞪着眼睛,攤攤手道:“這就沒了?這怎麼能將便宜佔回來?”
沈清伊嘆口氣,搖搖頭道:“平日裡的機靈勁兒都哪去了?去乾坤宮不是要路過昭陽宮?婉妃想要入住昭陽宮,這麼大的事情,你不該跟昭陽宮的小宮女們嘮叨嘮叨?”
雨蓮雪亮的小眼睛轉了個圈,笑道:“奴婢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