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夜晚,涼風襲人,我並沒有關窗也沒有關門,我在等一個人,等着那霸道的香味,等着他來,等着對他說一句話。
二更時分,我想要等的人沒有等到,倒把那一對“圖謀不軌”的男人等來了。
“主人,你還沒睡啊?”
念臉頰微紅,低垂的眉眼,輕輕眨着,討好地望着我,他身後跟着的鬱離,雙手捧着一個檀木做的托盤,裡面的東西用白布蒙着,不用掀開,我也知道里面是什麼了。
“沒看到你們兩個來……,我怎麼能睡得着呢?”
他們要是不來,我被木落蕭“摧殘”的幾乎都忘記了,他們兩個給我起雅號的事了。
“小姐在等我們?那就是小姐肯給念弟弟扎耳洞了!”
鬱離進了一步,站在了唸的前面,歡喜的臉露着如晨霧般迷朧的笑顏。
“我有說過嗎?我還是那句話,好好的男人扎什麼耳洞,還有,我哪裡像紙老虎?”
我懶懶的眼光繞過念和鬱離,看向門外:悽茫的夜色裡,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香味卻鬱來鬱濃……
——他,來了!
“小姐,這裡的男子都扎耳眼的,你若是不給念弟弟扎,念弟弟會……會孤單一輩子的!”
莫明其妙的話,莫明其妙的眼神。
只不過,這話是屋裡的鬱離說的,而那眼神,則是外面某處幽暗的角落裡……他看過來的。
“小姐,我們這裡男子十四歲及笄,左邊的是由父母在及笄之日扎的,而右邊則是在婚嫁之日由妻主扎的,如果左邊無耳眼,是不可以出嫁的,右邊……,唉,總之……會被世俗所棄的……”
鬱離落寞淒涼的話語,把我延伸到外面的目光又吸引回來,落在他的身上,他的雙耳——左耳耳垂淺淺的耳眼痕跡,未着任何飾物,右耳耳垂光滑如貝。
我把目光挪回,落到唸的耳朵上,他的雙耳因羞澀浮上一層淡淡的紅暈,耳垂宛若花瓣一般,毫無瑕疵。
念是孤兒,自幼沒有父母,養在千騎門裡,培養成影奴,所見都是黑暗之色,那時的他自是不敢有一絲一毫做男兒家應有的幻想,而現在……,他想有了,是嗎?
可這第一步……非要從扎耳眼開始嗎?
“主人,你若是不願意,念,念不會爲難你的,念不耽誤你休息了,念先下去了!”
他見我許久不出聲,還以爲我是不願意爲他行使這件在他眼裡很神聖的事呢,神色黯然地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如果你一定想要,我會做的,但今晚不行。你怎麼也算是我愛塵收的第一個徒弟,得找一個正式些的場合,過幾天吧,等到了朱獵,有好的地方時,我給你個儀式!”
事實上,我從來沒想過要收徒弟,愛家是一脈獨承,從不把自家的武功傳受給沒有愛家血脈的人。
愛家的武功,不是凡俗人可以練的,沒有愛家的血脈庇護,練此神功,會傷身的。
但……,我既然留下了念,總不能就讓他這麼無名無份地跟在我的身邊,以前是我不懂,不懂這裡這些世俗規矩,現在,我多少明白一些了,就更不能這樣拖着了。
除了愛家的武功,別的武功我也會一些,只是一些,就夠念學上半輩子的了。
他的資質還算好,品性純正,收這樣一個徒弟在身邊,既不侮了愛家的名聲,也能給他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兩全齊美的事,何樂而不爲呢。
“主人……”
念驚愕地張大了嘴,雙眸間流露着複雜的神情,也不知是高興還是擔心,就那麼直愣愣地看着我,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一旁的鬱離較爲鎮靜,臉上除了羨慕和喜色,倒顯得如池水般波瀾不驚了。
“你還是先這麼叫着,等儀式過了,再改稱呼,好了,你們兩個下去吧,我這裡來客人了!”
窗外的香氣已經越來越濃,芬芳而妖嬈,還混雜着一絲除香味以外的,別的味道,這味道很怪,有點酸、好像還有一點澀。
——他必須是等着不耐煩了!
“可是……主人……,念……”
念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鬱離阻止住了,“念弟弟,你沒聽小姐說讓我們先出去嗎?小姐既然說了改日行儀式,你又何苦着急呢,來,隨哥哥回我房裡!”
“不是的,離哥哥,念……
鬱離拉着還要解釋的念,一雙細緻的眼都要擠出眼眶了,那個傻呆呆的念卻還是不明白他的眼色,還一味地想要解釋,最後,鬱離也賴得和他使眼色了,拉着他的衣袖,往外扯着。
“去吧,你忘了我說過的話了嗎?我以前不是告訴過你嗎?故人來訪,你有多遠躲多遠!”
這話是藍滄浪第一次來竹園會我,發生裸衣和襲擊事件後,我對念說過的話,我想他應該不會忘記的。
果然,他聽了我的話後,沒有再做任何解釋和掙扎,任由鬱離拉着,出了我的屋子。
看着他們兩個的身影消失在廊院盡頭,我勾動脣角淡然一笑,風高月黑,真是最好的幽會之時,不知那藍色的妖嬈之花,此夜帶給我的是風雨洶涌還是春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