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外，死寂！
如同萬載玄冰瞬間凍結了時空，無數道目光，無論是修行者、元魔，還是那些域外天魔的不朽境，此刻全都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瞳孔劇烈收縮。
地榜死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可陳斐這樣當着破滅尊的面，用最直接、最粗暴、最不留餘地的方式將斷天影的最後一絲殘魂掐滅。
形神俱滅！徹底湮滅！
這已不僅僅是拒絕，這是直接對抗，以不朽境的修爲，對抗主宰境，而且還是如今主宰境裡的最強者。
他怎麼敢？
他難道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他將面對一位天榜榜首、執掌破滅權柄的至高存在的報復，天上地下，再無絲毫轉圜餘地！
那些域外天魔，在駭然之後，眼中爆發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冰冷，他們彷彿已經看到陳斐身死道消的下場。
天穹之上。
破滅尊那模糊的身影，靜靜地矗立在虛空之中，周身流淌的彷彿能終結萬物、凍結時空的冰冷意蘊沒有絲毫波動。
他沒有說話，沒有憤怒的咆哮，也沒有再出言威脅。
只是那模糊面容看着陳斐，猩紅的意蘊如同最冰冷的刀鋒在陳斐周圍緩緩“刮”過。
目光冰冷、死寂、漠然，彷彿在看一個即將湮滅的死人。
片刻之後，沒有絲毫徵兆，破滅尊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消散不見。
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但那離去時瀰漫在虛空中的那股彷彿能壓塌萬古的極致冰冷，與凝如實質的殺意卻讓所有主宰境強者心頭都猛地一沉。
破滅尊絕不會善罷甘休！
天玄尊者看着破滅尊消失的位置，接着目光緩緩收回，落在了演武場內陳斐的身上，目光之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讚賞，以及一絲難以化開的凝重與擔憂。
讚賞，自然是因爲陳斐這般斬釘截鐵、對域外天魔絕不妥協的決絕態度。
但擔憂卻也更甚！
天玄尊者深知破滅尊的可怕，深知其深不可測的底蘊與手段。
陳斐要是不離開天玄宗，那還可以憑藉天玄宗的力量護住陳斐周全。
但他能護住一時能護住一世嗎？
除非陳斐往後不離開天玄宗，不然天玄尊者不可能時時跟着陳斐，而陳斐這樣掃破滅尊的面子，破滅尊是一定會派其他主宰境強者去斬殺陳斐。
演武場外，那死寂般的氛圍，隨着破滅尊的離去，緩緩消散。但取而代之的，並非歡呼，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壓抑的沉默。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陳斐身上，充滿了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由衷的敬佩！
陳斐做到了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碾碎擁有主宰之力的斷天影，甚至直面破滅尊的威脅而毫不退縮。
但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惋惜，與不解。
其實可以不必如此決絕。
暫且虛與委蛇，留下斷天影一絲殘魂，爲自己爭取更多成長的時間與空間，也許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如此將自己逼至絕境，斷絕所有後路真的值得嗎？
他們無法理解陳斐的選擇，但內心深處，卻又被這種選擇所帶來的巨大沖擊震撼得無以復加！
天穹上，修行者與元魔一方的主宰境強者們，此刻心思各異，沉默不語。
即便是他們站在了玄羽界的頂峰，面對破滅尊那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死亡威脅，捫心自問，他們有膽量像陳斐那樣毫不猶豫地掐滅那絲殘魂嗎？
答案是模糊的。
有可能會！爲了玄羽界大局，爲了心中道義！
但也有可能不會，因爲那代價太大，大到自己都可能無法承受，大到可能牽連整個宗門。
沒有真正身處其境，即便是主宰境似乎也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陳斐的舉動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某些東西。
演武場內。
“嗡！”
隨着斷天影殘魂的徹底湮滅，地榜規則轟然震動，彷彿在慶賀一位新王的加冕。
浩瀚磅礴的規則之力如同星河倒卷，涌入陳斐體內，地榜榜首的權柄、氣運，以及那蘊含着一絲玄羽界本源意志的認可瞬間加持於身。
地榜天幕之上，那原本高懸榜首、散發着滔天魔威的猩紅氣息，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寒冰，瞬間黯淡、扭曲、徹底消散。
緊接着，紫金神輝沖天而起，照耀天幕。
陳斐的氣息，如同璀璨的星辰，攜帶着無可匹敵的煌煌神威悍然登頂，高懸於地榜之巔！
環繞天玄域的滔天魔氣彷彿失去了核心的支撐劇烈翻騰，發出不甘的咆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後退避、收縮！
陳斐神情平靜，心念微動，右手虛抓。
斷天影隕落後逸散的、蘊含着破滅本源與地榜榜首氣運的光團瞬間被凝聚、壓縮，化作一顆暗金色的本源珠。
紫氣因果縛運轉，一股遠超之前任何一位天魔的氣運顯現而出，如同奔騰的星河，融入陳斐的氣運內。
陳斐頭頂那原本就已凝實厚重的氣運華蓋瞬間劇烈震盪，垂落的紫金瑞氣如同實質的瀑布，流淌着鎮壓諸天、庇護萬靈的無上意蘊。
陳斐將這本源珠收入歸墟界，九闕煉天律運轉，數縷七彩位格碎片被強行剝離，送入空間格內存放物品的抽屜之中。
做完這一切，陳斐身形一閃，出現在演武場外，對着前方那道如同支撐天地神山般的偉岸身影，微微躬身，拱手行禮：
“見過尊者！”
天玄尊者看着陳斐，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聲音恢宏而鄭重：
“你做得很好！”
“非常好！”
天玄尊者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漸漸從壓抑中恢復、開始爆發出震天歡呼的無數不朽境，聲音清晰地傳入陳斐耳中：
“天玄宗內凡你所需之物，日後可儘管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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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這是天榜第二，天玄宗至高領袖的親口承諾，其分量重逾神山。
這是對陳斐立下這不世之功的肯定，也是對他未來可能面臨無盡追殺的一種補償與支持！
說完，天玄尊者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消失不見。
隨着天玄尊者的離開，擔憂暫時壓下，積攢的情緒開始爆發。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吶喊聲，瞬間席捲了整個地榜空間，進而如同狂暴的雷霆傳遍了天玄域每一座城池，每一個坊市，每一個宗門洞府。
真正的奇蹟！
陳斐，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偉業，殺穿地榜，將榜上域外天魔徹底驅逐，奪回玄羽界部分權柄，引動魔潮退避！
這是必定載入玄羽界史冊，光耀萬古的事情。
然而天穹之上，衆多修行者與元魔主宰境強者，在欣慰之餘，看着陳斐那平靜的身影，內心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嘆。
“可惜如今十五階位格靈材，太過難尋了！”一位主宰境低聲感慨，聲音中帶着一絲無奈。
其他主宰境聞言，紛紛默然點頭。
沒有十五階下品位格靈材，便無法凝聚位格，無法突破那最關鍵的一步踏入主宰境。
即便陳斐悟性通天，並且在主宰境也能保持，可十五階位格靈材就直接限制了境界提升的可能。
樂伯陽站在一旁，眉頭緊緊皺起，他明白這些主宰境所言就是冰冷而殘酷的現實，這是橫亙在陳斐面前最巨大、最難以逾越的天塹！
一刻鐘後。
天玄宗，鍛造峰，鑄心居院落。
空間微瀾，陳斐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兩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陳斐身上，樂伯陽與常惜文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弟子見過老祖，見過常前輩。”陳斐上前，拱手行禮，神態恭敬，一如往常。
“不必多禮！”
常惜文大手一揮，臉上帶着暢快而複雜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陳斐，聲音洪亮：“好小子！幹得漂亮，真是太痛快了！”
常惜文上前用力拍了拍陳斐的肩膀，繼續道：“如今你已是地榜榜首，威震八荒，可想過接下來該做什麼？”
常惜文話鋒一轉，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不過不論你想做什麼，近期務必待在宗內，莫要輕易外出。那破滅尊絕非虛言恫嚇，一旦知曉你離開宗內，他定然會遣高手來襲殺於你！”
樂伯陽也點頭，沉聲道：“常兄所言極是，陳斐，你最近便安心留在天玄宗。正好趁此機會，好好參悟永劫不滅的第五步，若能將此功徹底修煉成功，對你未來大有裨益！”
在他們看來，陳斐雖強，但終究未入主宰，面對破滅尊的威脅，待在天玄宗內，潛心修煉，纔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陳斐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兩位長輩關切的目光，緩緩道：
“回稟老祖，常前輩，弟子正要稟報此事。”
陳斐頓了頓，聲音平穩而清晰：
“永劫不滅之前本就停留在第五步的門檻之外，此次與斷天影一戰，傾盡全力，弟子心有所感，獲益良多。于歸來途中，已然將永劫不滅徹底參悟完成！”
話音落下，一股磅礴浩瀚、卻又圓融無瑕、彷彿歷經萬劫洗禮、永恆不磨的古老意韻，轟然自陳斐體內瀰漫開來。
陳斐周身流淌的紫金神光瞬間內斂，肌膚之下，彷彿有億萬道細微的、蘊含着不滅真意的符文在流轉生滅，神魂澄澈，通體無垢！
陳斐心念微動，一道模糊不清、卻散發着凌駕於衆生之上、主宰萬古意蘊的巍峨虛影無聲無息地與他的現世肉身完美重疊。
一層薄如蟬翼、流淌着永恆規則意蘊、彷彿能隔絕萬法、崩滅萬道的透明鍍層瞬間覆蓋全身。
主宰境初期的不滅真軀投影，降臨！
與之前那種元力瘋狂流逝、神魂承受巨壓、彷彿隨時會崩潰的“勉強”感截然不同，此刻陳斐氣息平穩，眼神清澈，神態從容。
那磅礴的不滅真意如同溫順的流水與他自身力量完美融合，運轉自如，圓融無瑕！
恐怖的消耗依舊存在，但對體魄和神魂的壓力微乎其微，彷彿這本就是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這正是永劫不滅修煉到第五步圓滿，臻至化境的標誌。
“煉……煉成了？”
常惜文猛地瞪大雙眼，如同銅鈴，死死地盯着陳斐周身那流淌的永恆不滅意蘊，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
作爲功法的創造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永劫不滅的第四步與第五步，看似一線之隔，實則天差地別。
第四步擁有的主宰之力是勉力而爲，是刀尖跳舞，如同稚童揮舞巨錘，兇險萬分。
而第五步則是信手拈來，是水到渠成，如同神將執掌神兵，如臂使指。
唯有在不朽境將功法修煉到第五步圓滿，未來突破主宰境後，這門功法才能真正綻放出其應有的光芒。
常惜文嘔心瀝血創出此功，耗費無盡歲月推演完善，門下弟子嘗試者衆多，卻無一人能窺得第三步門徑，他甚至一度懷疑此功是否真的有誤，是否真的無人可成！
而如今，陳斐，就在他眼前，親自向他展示了第五步圓滿的無上玄妙。
真的成功了！
樂伯陽也是滿臉驚異，但隨即恍然。
是了，若非將永劫不滅修煉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陳斐又如何能在地榜之上，展現出那般碾壓級的恐怖戰力？如何能硬撼擁有主宰之力的斷天影並將其斬殺？
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哈哈哈！好！好！好！”
常惜文愣神片刻，猛地回過神來，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暢快大笑，笑聲如雷，滾滾而動，震得整個鑄心居的院落都在微微顫動。
笑聲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欣慰、激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與釋然。
終於看到了！
畢生心血沒有白費，這門傾注了他無數智慧與期望的逆天功法，終於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且未來有可能在其手中綻放出了最璀璨奪目的光芒。
待常惜文笑聲漸歇，情緒稍稍平復。
陳斐上前一步，低聲道：“老祖，常前輩，永劫不滅已然修煉完成，弟子打算近期便離開天玄宗。”
“離開？”
樂伯陽聞言，眉頭瞬間皺起，語氣帶着一絲急切與不解：“不可，剛纔不是說了嗎，如今破滅尊殺意已決，外界危機四伏，你萬不可離開！”
“弟子離宗，是爲去取一份十五階下品位格靈材！”陳斐低聲道。
“十五階下品位格靈材？”常惜文和樂伯陽同時一怔。
“去何處取？”常惜文忍不住問道，聲音帶着一絲疑惑。
陳斐擡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虛空，望向了某個遙遠而熟悉的方位，沉聲道：
“去火靈秘境！”
陳斐頓了頓，繼續道：
“在它蛻變成功的剎那……”
“取下那份位格靈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