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目標

南面營門一陣大亂,有人高喊“我軍敗了”的時候,曹操就知大勢不好。

局面明擺着,不止己方大軍專注在東西兩面,不斷推進的局面是敵人設下的圈套,就連這個拒柳堰營地,都是敵軍專門留出來,等着自己上套所用!甚至連呼喊失敗以亂軍心的人,都已經提前安排好了!

這是何等狡詐?何等陰險?

曹操以手加額,連連捶打,也不知是頭痛,還是心痛。

以用兵詭詐而論,曹操本人才是當代的大家,他破黃巾、擒呂布、滅袁術、收袁紹,深入塞北,直抵遼東,縱橫天下,身經數百戰,最好用奇計、險計。在這上頭,本不該有人輕易能瞞過他。

又何況,眼前之敵,乃是劉備麾下的左將軍、新寧侯雷遠……其人雖系小輩,卻赫赫有名,曾在益州戰馬超鐵騎,在汝南破元讓數萬之衆,還當着自己的面,一把火燒沒了豫州軍屯的糧草,數年前更是與關羽攜手,在江陵城下一戰打沒了江東的心氣。

近年年,此人隱約漢中王麾下僅次於關羽的名將,與此人接戰,怎能有半點疏忽?怎能夠輕易地相信曹休、曹泰等人的胡話?怎能以爲,此人眼看着關羽竭力奮戰,竟什麼都不會做?

當年曹操領軍入汝南、救合肥時,就曾與雷遠打過交道。不過當時雷遠地位低微,無關大局。曹操只記得有個小賊帶着二三十騎兵突破行軍大隊,滋擾中軍,口出狂妄之語。

後來在江陵附近與關羽會面,商議雙方叫喚俘虜時,他才記起,原來跟在關羽身邊的青年將軍雷遠,便是那個狂妄無禮的淮南野人。

這人當年只帶着二三十人,就敢往數萬鐵騎翼護下的中軍挑釁,現在他爲方面之將,親領交州虎賁之衆,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以過往的戰鬥風格來看,此人堅韌、狡詐而極具果決,哪怕做到了高官大將,也不改爲賊寇時的本色。他動輒就長驅轉鬥,敢打常人不敢打的強敵,敢擔常人不敢擔的風險,是劉備麾下當之無愧的一頭猛虎!

而過去數日裡,我竟疏忽了?

我竟覺得,有曹休的數萬人,就足夠壓制雷遠?

真是荒唐!愚蠢!

唉,是因我老邁的緣故,思維不如當年敏捷,推演戰局不能夠面面俱到?還是因爲身邊的謀臣幕僚們人數雖然更多,才能大大地不如當年的文若、公達、奉孝等人,竟不能爲我查遺補缺?又或者,是因爲皇帝在身邊,關雲長在前頭,都佔用了我太多的注意力,以至於我忘了這一戰的真正關鍵?

曹操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轉動僵硬的脖子,探看前頭戰場。

戰場不止在前頭!交州軍的騎士如鳥分散,如雲而聚,他們縱橫馳突,身影簡直到處都是!

這真是兵兇戰危,刀頭舐血的關頭!

哪怕身爲魏王之尊,哪怕坐擁數十萬衆,哪怕兩軍擺開陣勢大戰一場,曹操自信一定會贏……可眼下,稍有疏忽,死生就只在瞬間!

就在曹操的視線範圍內,自己身邊的扈從們正與交州騎隊猛烈廝殺,馬上的長槊和馬下的長戟互相拍擊、對刺,鮮血此起彼伏地飛濺,彷彿空氣中蒸騰起不散的血霧。

曹操的帳內持刀扈從、假子秦朗就在不遠處指揮抵抗,正呼喊時,見一交州騎士從他的側面衝來。

秦朗倉促間不及開弓射擊,隨手奪過一杆橫駕在車轅前的白纛猛刺過去,試圖用旗面去威嚇戰馬,使戰馬避讓。但那交州騎士來得極快,戰馬擦着白纛而過,馬鎧掛在白纛的杆子上猛然崩開,產生的巨大沖擊力更將秦朗震得雙手虎口綻裂。

秦朗咬牙拔出長劍,意圖再戰,可交州騎士已經催馬衝到了他另一側,反手揮刀橫砍。秦朗的兜鍪、頓項和半片後腦頓時便被劈飛。

秦朗一死,扈從們更是慌亂。

曹操身邊的武力,以許褚所領的武衛營最爲勇猛強悍。但許褚這時候被隔在稍遠處,他的武衛營又因爲分頭控制拒柳堰營地的需要,臨時分散開了。此時曹操身邊的,都是些高官貴胄、世家大族子弟組成的扈從,平日裡自然允文允武,風儀雍容,但在這時候,他們的勇敢耐戰程度,未必及得上一個普通老卒!

曹操用力將短戟插進地裡,飛快地脫下錦袍,喚人急取甲冑來。

“大王!大王!怎麼辦?”一名少年親隨偏在他身邊六神無主地嘶喊。

這親隨性格溫順,平日裡服侍也講究,去年起曹操頗推崇出窈入冥的神仙之道,日常接觸一些服丹、氣功、房中術之類的方術,這親隨鞍前馬後效勞,頗得曹操的喜愛。

但這會兒曹操哪裡聽得了這個?

他翻手拔出短戟一揮,戟上小枝砸得這親隨滿臉皮肉綻開,牙齒飛舞。他手持帶血的短戟,厲聲喝道:“此時此刻,軍中沒有大王,只有和你們一起奮戰的曹將軍!再敢稱大王者斬!”

正待再吩咐幾句,忽見百數十步開外,被交州騎隊遮蔽的另一處營地間,許褚已然重整了隊伍。隨即他又聽許褚指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連聲大喊:“步騎各隊隨我來,向魏王靠攏!”

許褚是武衛將軍,他這一喊,好幾處營地的將士同時都作出了反應,竭力向曹操靠攏。

這倒是個好消息,曹操剛挺身直立,想要召喚許褚快來,隨即又見到眼前的光線忽然一黯……

就算已經到了下午,天色哪有黑的這般快法?

曹操心念一閃,手上甩脫了短戟,身體已立即就地翻滾。

畢竟他是久經沙場的老手。雖然這些年養尊處優,可真到了死生一線的關頭,早年間刻在骨子裡的戰場本能猶在。饒是身軀肥胖,肚腹渾圓,但這時候他側身滾動得如同一個被人奮力踢出的皮鞠,瞬間就避到了車駕下方。

與此同時,帶着白色箭羽的長箭,鐵灰色短杆的弩矢,帶有沉重鏟形箭頭的腰引弩長矢密密麻麻地落下。

曹操身前的多名扈從,每人身上都中了兩支三支箭,頓時倒地,而稍遠處的將士也是同樣,有些人明明穿着鐵甲,也沒法阻擋箭矢,他們只狂吼幾聲,就踉蹌着,與橫七豎八的同伴們躺在了一起。

剎那間,曹操耳邊充斥着慘叫聲和箭矢打在車板上的劈劈啪啪亂響,又黏又滑的鮮血從車板的縫隙流淌下來,在曹操眼前滴滴答答地落下。大概是御者被射死了吧。

有一滴血落在曹操的手上,是溫熱的。曹操哆嗦了一下,連連抖着手,想把這血抖開,卻總也不能如願。

要說手上沾血這種事,曹操早就不在乎了。他從槍林箭雨中殺出了天下霸業,豈止殺人盈野、血流成渠?可這時候,巨大的緊張感竟然將要摧毀曹操,使他感覺到了很少有的恐懼!

再下個瞬間,一道道漣漪在眼前的血泊中生成。血泊開始震動,那是大批騎兵開始衝鋒了,他們是直衝着曹操來的!因爲戰馬訓練有素,他們奔行中自然有着整齊劃一的節奏,這樣的節奏,令大地都爲之戰慄顫抖!他們來了!

頭頂的車駕忽然被人用力掀開。

曹操一咬牙,閉起了眼睛。

卻聽許褚大喊道:“你們帶大王走!去和吳質匯合,然後沿着瀴水向西,重整大軍迎敵!快走!我留下斷後!”

這大起大落的情緒,幾乎要讓曹操流下淚來。他勉力睜開眼,想要對許褚說什麼,昏昏沉沉間,卻被好幾個人架着,向後狂奔,然後又被扶上了不知從哪裡牽來的馬。

這情形,自然也落在了馬岱的眼中。

馬岱所部直線突擊而來,勢若雷霆霹靂。曹軍武衛勇士前仆後繼來截,卻沒有任何一隊能阻住他們的。

直衝到曹操的車駕附近,此地便是當日勞宣出兵攻打任暉等人的轅門,左右有帳幕、木柵攔阻。交州騎隊奔走的速度至此稍稍一慢,數十名曹軍武衛便狂涌而來,舉起大盾堵在門前,又舉起長槍,從大盾上方駕槍的凹處探出。

馬岱催馬不停,只一指。

兩名涼州騎士探手取出布匹矇住了戰馬的眼睛,隨即狂吼策馬向前。

連人帶馬,不避長槍,上千斤的重量,風馳電掣的速度,猛地撞碎了盾陣。

只聽得“轟然”大響,隊列中七八名盾牌手橫飛而起,兩旁十數人應聲而倒。兩匹衝陣的戰馬連帶着馬上騎士,身上各自中了五六記槍刺。戰馬帶着折斷的、脫手的槍柄,倒在地上哀鳴,而騎士當場斃命。

馬岱一提繮繩,躍過碎散的盾陣。

戰馬四蹄尚未落聞,迎面一隊甲士直衝過來。那些甲士們,周身披掛鐵鎧,身材也較常人雄壯高大得多,手持各種重武器衝殺而來的架勢,簡直不像人,而像是某種鋼筋鐵骨的猛獸!。

而在虎士們的前方,一雄武大將吼聲如雷,舞刀來戰,縱在兵敗之際,猶有三軍顫慄之威!

這些便是曹操的宿衛虎士!這人便是許褚!

當年馬岱隨雷遠轉戰汝南,在葛陵燒燬曹軍糧秣。當馬岱率騎兵到處放火的時候,雷遠的本隊卻遭許褚襲擊,只片刻接戰,雷遠的扈從首領鄭晉戰死,李齊、王平、王躍等人人受傷,雷遠本人也險死還生,據說胸前甲冑都被砍碎了。

許褚的勇猛,由此可見一斑。

如他這等人,真正是亂世中崛起的豪傑,身具非人之勇。在馬岱看來,除非自家兄長復生在此,恐怕無人可敵。

但馬岱依舊冷靜。

分明許褚已然接近,他卻擡手向着許褚後方,一團人簇擁退走的位置指點:“鳴鏑。”

一聲令下,他身後十餘名騎士們齊齊開弓,施放鳴鏑。

許褚算什麼?區區一個匹夫罷了!鳴鏑所向,纔是這一戰的目標,纔是馬岱答應過,要帶給雷遠的那個腦袋!

“馬將軍施放了鳴鏑!”

拒柳堰上前後左右,無數交州騎士全都聽到了半空中劃過的尖銳厲嘯。這等十數支鳴鏑一起施放纔會發出的淒厲怪響,只代表了一個意思!

千百人顧不得眼前的敵人,勒馬回身,狂叫道:“殺!殺!殺!殺死曹操!”

千百人熱血如沸,齊聲呼嘯着,向着鳴鏑所向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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