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行嚇得面如土色,忙跳到一旁連連擺手:“這怎麼行,您……您怎麼能給我行禮!”
鄭嫺兒擡起頭來,誠懇地道:“因爲我對陳三公子說過一個彌天大謊。——其實那天給您吃下去的並不是什麼‘雙生蠱’,而是小枝捉來玩的一隻普通甲蟲。我只是一個尋常女子,並不常殺人,跟苗疆更是毫無關係。”
“啊?!”陳景行呆住了。
小枝斟了一碗茶捧過來,送到了鄭嫺兒的手邊。
鄭嫺兒低頭接過,雙手奉到陳景行的面前:“當日情急之下信口胡言,讓陳三公子受了許多驚嚇,還望恕罪。”
陳景行額頭冒汗,雙手都有些抖。
他本不敢接鄭嫺兒手裡的茶,卻更加不敢讓鄭嫺兒保持這樣低頭彎腰的姿勢。
因此遲疑片刻之後,陳景行只得顫着雙手接過了茶碗,向鄭嫺兒急道:“好了好了!”
鄭嫺兒擡起頭來,眨眨眼睛:“陳三公子不生氣?”
陳景行捧着茶碗,呆站了半晌,終於又擡手擦了擦汗:“真的……沒有雙生蠱?”
他最近明明覺得肚子裡經常有東西在動來着,難道都是錯覺?
鄭嫺兒認真地道:“真的沒有。咱們這地方與苗疆隔着萬里之遙,那種東西就算有也不可能傳到這裡來,何況我一個出身市井的小女子,怎麼可能有那種稀罕東西?”
陳景行想了老半天,終於捧起茶碗一飲而盡,尷尬地笑了笑:“哈哈……我就說嘛!我這麼個文不成武不就、一無是處的廢物,哪裡值得您用雙生蠱來控制我……也是我自己太膽小怕死,否則怎麼會輕易上當!”
鄭嫺兒真誠地道:“貪生惡死,人之常情罷了。當日若是易地而處,我恐怕也會作出跟陳三公子一樣的決定。”
陳景真在旁邊聽着,早已忍不住了:“三哥,這個女人給你吃蟲子,威脅你替她做事?——姓鄭的,你怎麼可以如此陰毒!”
“真兒!”陳景行怒聲喝道,“若非少奶奶當初逼我那一把,我恐怕一輩子都會碌碌無爲!我被同窗們、親戚們和全城的百姓們鄙夷了那麼多年,直到這些日子才嚐到了挺直腰桿做人的滋味,我這一輩子都會感激三少奶奶‘威脅’我那一次!”
這番話,他說得情真意切,倒鬧得鄭嫺兒有些驚詫了:“你,不恨我威脅你?不怪我戲弄你?”
陳景行面露笑容,躬身長揖:“若是一個月前的陳景行知道了‘雙生蠱’的真相,他是一定會惱羞成怒的;可我,不是他。”
鄭嫺兒大喜:“陳三公子氣量寬宏,異日恐非池中之物!”
陳景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地笑了兩聲,模樣居然有些憨厚。
鄭嫺兒覺得此人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隨後就發覺旁側那道一直追逐着她的目光變得幽怨了起來。
陳景行反覆向鄭嫺兒說了好幾遍“感謝”,後來卻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少奶奶對我說了實話,就不怕我仍舊心懷歹念,把……那個秘密說出去?既然雙生蠱是假,您如今可沒有辦法鉗制我了!”
鄭嫺兒回到原處坐下,淡然笑道:“今日來的若是一個月前的陳三公子,我是斷然不會說實話的。可你,不是他。”
陳景行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來:“服!少奶奶,您這參詳人心的本事,陳某人服了!”
鄭嫺兒舉了舉手中的茶盞,報以微笑。
樓闕提起茶壺替鄭嫺兒斟滿,淡淡道:“這段時日,陳兄果真進益不小。心胸、見識都已非往日可比,異日一飛沖天,亦不爲奇事了。”
陳景行連着得了兩個人的讚揚,早已喜得眉開眼笑。
卻聽見樓闕又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如今陳兄見識大長,自然已經不屑於再做損人不利己之事。不過……那個所謂的‘秘密’,你若有興趣說出去,可以儘管去說。我們既然敢做,就不會怕人知道。”
鄭嫺兒聽到此處,擡頭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陳景行忙賠笑道:“不說不說!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行事自當光明磊落,哪能像市井婦人一樣把心思耗費在是非口舌上!”
樓閔聞言連連點頭,樓闕卻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鄭嫺兒輕聲嘀咕道:“瞧不起我們‘市井婦人’還是怎麼的……”
陳景行聽見了,臉上的笑容立時變得有些尷尬:“我不是那個意思!少奶奶是女中豪傑,豈是尋常市井婦人可比!”
“算了,你還是不要解釋了,越解釋越糟!”鄭嫺兒悶悶地抱怨道。
陳景行更加尷尬了。
倒是樓闕笑着勸慰道:“她是故意摳字眼擡槓的,不用理她。你的意思我們都明白了,這一次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獄中幾位同窗也都很感激,日後若得不死,大家必定引你爲至交。”
陳景行大喜過望,又跟樓闕樓閔兄弟兩個客套了好幾個回合,終於戀戀不捨地起身告辭。
陳景真卻不想走。
聽見自家兄長與樓家兄弟成了朋友,她的心思又活動了起來,忙走上前來向樓闕道:“我三哥自幼頑劣,一向是沒什麼見識的,今後兩府常來常往,還要請你多多教導……”
樓闕擰緊了眉頭,沉聲道:“我們跟陳兄是君子之交,用不着‘常來常往’那些俗套,也不敢妄言‘教導’。陳三公子本性不錯,一朝走上正途自然是前途無量;若是換成那些秉性不佳之徒,便是‘教導’千遍萬遍,怕也是朽木難雕。”
陳景真聽出這是在嘲諷她,禁不住紅了眼圈。
陳景行聽見她先前那番話已是羞愧難當,此時既已告辭,當然是儘快拉着她往外走了。
陳景真被哥哥拖出了門外,猶自不甘心地在外面高喊:“我不是‘朽木難雕’,我是‘執迷不悟’!桐階,我只是喜歡你啊……”
喊得如此情真意切,聽得鄭嫺兒胸口一陣發悶,胃裡“咕嘟咕嘟”地冒着酸泡泡。
樓闕察覺到她的臉色不好,立時緊張起來:“你不舒服?”
鄭嫺兒白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地道:“我哪裡敢不舒服!我是個摳字眼擡槓的,不用管我!”
樓闕無奈地拍了拍額頭:“我那不是怕他一直說下去嘛,這也要生氣?話說你昨晚是不是吃炮仗了?好好的說話,你不是夾槍帶棒就是陰陽怪氣的!”
鄭嫺兒只覺胸中一陣氣悶,忍不住擲下手裡的點心,怒道:“我就夾槍帶棒陰陽怪氣怎麼了?我昨晚吃了什麼你不知道?大新年的你偏要惹我生氣是什麼意思!”
“還要吵啊……”樓闕以手扶額,欲哭無淚。
樓夫人緊擰着眉頭看着他倆,好半天才苦惱地轉了轉手裡的佛珠:“這是怎麼了?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鶯兒在她身後輕聲笑道:“太太就別操這份心了,難道您沒聞到這滿屋子的醋味嗎?醋是好東西,散瘀解毒、下氣消食,雖說味道酸了點,卻是延年益壽必不可少之佳品呢!”
“是嗎?”樓夫人將信將疑。
鄭嫺兒聽見鶯兒口口聲聲說“醋”,忽然覺得腹中有些餓,看着桌上的幾盤點心卻偏又提不起食慾。
“好想吃西湖醋魚……”一個不小心,她便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樓夫人一怔,隨後便笑了:“先前看着你還算穩重,這些日子怎麼倒成了個孩子了,不是撒嬌就是耍脾氣!這一個家都是你管着,你想吃什麼直接跟廚房說去,這也犯得着嘀咕?”
鄭嫺兒訕訕地笑了笑,低下了頭。
她也不想當着旁人的面吵架啊,可是脾氣上來了就是忍不住,怎麼辦?
擡頭看到樓闕苦惱不堪的樣子,鄭嫺兒更有些擔心:她是不是已經不知不覺地在作死的道路上走出很遠了?
安姨娘細細地看了看鄭嫺兒的臉色,欲言又止:“你是不是……”
“怎麼了?”鄭嫺兒疑惑地看着她。
安姨娘握住她的手,擔憂地道:“你剛過來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你的臉色不太好,眼圈有些發青,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咱們家沒有‘正月不看病’之類雜七雜八的規矩,你若是覺得身上不好,就該早些請大夫纔是!”
“我真的沒事兒!”鄭嫺兒笑着掙脫了她的手,“我結實着呢,昨晚是在落桐居被煙嗆了一下子,所以夜裡咳得沒睡安穩,不是什麼大事!”
蘭香在外面聽見了,忍不住插言道:“還說不是什麼大事呢!先是早上怎麼也睡不醒,好容易叫您起來了,一會兒又說頭暈、一會兒又說心口燒得慌、一會兒又說肚子疼……您可不要諱疾忌醫,拖出什麼大毛病來!”
鄭嫺兒捏起一塊雞油卷扔了過去:“你閉上嘴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我好着呢,大過年的你何苦咒我!”
蘭香隨手接住鵝油卷往嘴裡一塞,含混不清地說了聲“謝奶奶賞”就掀簾子出去了。
樓闕站了起來,向外面叫鍾兒道:“去請個大夫來一趟!”
鄭嫺兒見鍾兒果真要去,慌忙叫他站住:“大新年的,這是做什麼?我又不是病得快要死了!人家大夫也好容易有個清閒日子,你何苦去招罵!”
“可是……”鍾兒擔憂地看向自家主子。
樓闕沉下臉來:“不舒服要看大夫,這點道理也不懂了?”
“我說了我沒事!”鄭嫺兒把眼睛一瞪,擺出一副準備幹仗的架勢。
於是樓闕就慫了,認輸地坐了回去。
樓夫人怕他們又吵起來,忙笑道:“也不至於就有什麼大病症了,許是這一陣子太累了,有些上火的緣故。今兒咱們府裡清靜,一會兒吃過午飯你便回去歇着吧!”
鄭嫺兒答應了,看看時間已近正午,便吩咐丫頭們去廚房傳飯。
安姨娘重新拉起了鄭嫺兒的手,一臉關切:“近來你確實是太辛苦了。你看這手——原先你手背上關節這裡都有幾個小窩窩的,這會兒都瘦沒了!”
鄭嫺兒自己擡起另外一隻手看了看,笑道:“有嗎?我倒覺得這樣好看一點!”
安姨娘憐惜地撫摸着她的手背,笑嘆:“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能太瘦了!你這身子看着結實,摸起來盡是一把骨頭,可得好好補補,多長點肉才行!除了西湖醋魚,你就沒想吃旁的?”
鄭嫺兒認真地想了想,笑道:“我一向不挑食,府裡的飯菜都是好的,我也不至於就矯情到非要自己吃出個花樣來!”
“你一向是個省事的。”安姨娘嘆息了一聲,終於放開了手。
不知是不是錯覺,鄭嫺覺得自己彷彿在安姨娘的臉上看到了一抹失望。
奇怪,她在失望什麼呢?
沒等鄭嫺兒想明白,丫頭們已經陸續端了飯菜進來了。
安姨娘向後推了推椅子,站了起來。
鄭嫺兒以爲她要到旁邊去服侍樓老爺子吃飯,不料她卻是起身幫丫頭們擺盤的。這道菜誰最愛吃、那道菜有什麼好處、這個湯應該放在哪兒、那個果子怎麼擺纔好看……她竟是精於此道,一會兒工夫就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了。
丫頭們都退下去以後,鄭嫺兒看着離自己最近的一碟酸白菜、一盤西湖醋魚、一盤酸豆炒肉末、一盆酸筍肚片湯和一盤酸辣雞肉面,陷入了沉思。
安姨娘坐了下來,緊張地看着她:“怎麼,不合口味?”
“那倒不是……”鄭嫺兒搖了搖頭,有些苦惱。
她喜歡吃酸的是不假,可也不能只讓她吃酸的啊!這一餐飯吃下去,回頭胃裡不鬧騰纔怪呢!
擡頭看見安姨娘那雙閃着精光的眼睛,鄭嫺兒的心中靈光一閃,終於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
有了猜測之後,再看安姨娘的臉,她便覺得有些好笑:她只是有一點不舒服而已,哪裡就疑心到那上頭去了!
孩子又不是白菜地裡的青蟲,那是說有就能有的嗎?
老年人的心思還真奇怪!
安姨娘還在鍥而不捨地繼續追擊:“平素不常有機會跟你一起吃飯,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是怎樣的,如果有什麼不喜歡的,你可一定要說啊!”
鄭嫺兒擡起頭來,笑道:“我倒沒有什麼固定的口味,只是這酸筍肚片湯是太太喜歡的,如今放在我的跟前,太太要喝豈不費勁?另外這面也就算了,我昨晚嗆了嗓子,這兩天不敢吃辣。”
瑞兒在旁聽見,忙把酸筍肚片湯跟樓夫人面前的那盆山藥排骨湯換了,又把那碗酸辣雞肉面撤了下去,給鄭嫺兒換上了一碗白菜餡餃子。
鄭嫺兒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小心。除了餃子和山藥排骨湯之外,她就只肯吃自己點的那道西湖醋魚,至於什麼酸白菜、酸豆角,還有勉強能夠得着的那盤酸菜燒雞,她是一筷子都沒敢沾。
安姨娘沒去服侍樓老爺子,坐在鄭嫺兒的身旁從頭盯到尾,始終沒能看出什麼端倪。
好容易等到飯吃完了,丫頭們送上糕點來,安姨娘又熱情地往鄭嫺兒的面前擺了幾道點心:小芋丸、桂花糕、蜜汁玫瑰芋頭……都是甜膩膩的那種。
鄭嫺兒不好推辭,只得每樣吃了一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安姨娘大失所望,終於失去了興趣,起身離席去照料樓老爺子去了。
鄭嫺兒連着喝了好幾碗濃茶,終於把胃裡那股翻騰壓了下去。
樓夫人看得連連搖頭:“剛吃完飯就喝那麼多茶,可不是養生之道。”
鄭嫺兒咧嘴笑道:“我是野生的,吃什麼都能活!”
衆人聞言笑了一陣,鄭嫺兒便忙不迭地起身告辭了:“這兩天既然沒什麼事,太太可要準我好好地歇幾天,不然我一準兒罷工給您看!”
“去吧去吧!別鬧得像是我們壓榨你似的!”樓夫人笑着擺手,攆她快些出去。
鄭嫺兒聽了拔腿便走,胡氏卻跟着站了起來:“他們一會兒就要回去縣衙去了,你……不在這兒等着送送他們?”
鄭嫺兒頭也不回:“有什麼好送的,人又不是沒長腳!”
胡氏見狀只得坐了回去,樓闕的臉色便有些不好看。
有種當衆被人拋棄的屈辱感。
胡氏搖頭笑了:“弟妹從前不是這樣的性子,今兒這是跟誰賭氣呢?”
樓閔拍了拍樓闕的肩:“你去看看她吧,萬一咱們這案子……你可別留遺憾!”
樓闕早已坐不住,聞言立時站起來追了出去。
鄭嫺兒離了寧萱堂之後,腳下越走越快,小枝和蘭香都有些跟不上。
一直走到書房後面的那條夾道里,鄭嫺兒看看四下無人了,這才扶着欄杆彎下腰,在胸口拍了幾下,吐了幾口酸水在花盆裡。
兩個丫頭追上來,見狀立時便急了:“怎麼還是不舒服?找個大夫來看看吧!”
鄭嫺兒站直了身子,苦笑一聲:“我沒事。安姨娘分明是怨着我,故意想法子整我呢!一會兒酸的一會兒甜的,誰這麼折騰下去不傷胃?”
小枝過來扶着鄭嫺兒的手,欲言又止:“你有沒有想過……”
“不可能!”鄭嫺兒立刻打斷了她的話:“我這身子,沒指望的!”
小枝失笑:“你自己要是沒往那上頭想,你又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呢?”
鄭嫺兒答不上來了。
她確實並非沒有“往那上頭想”。可是那種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實在不值得她浪費太多的心思去假設。
她只是年前勞碌傷了脾胃而已,若是隻管想那些有的沒的,讓別人知道了,定然要笑她癡心妄想了!
剛纔在寧萱堂,她刻意打消安姨娘的疑心,也是爲了不動聲色地把這件事繞過去,免得這會兒聲張起來,一轉眼又發現是想多了,那時豈不成了全府上下的笑料!
總之,孩子是不會有的。
就算會有,也不可能是現在。
更……不應該是現在!
鄭嫺兒在牆上靠了一會兒,自己苦笑了一陣,隨後便若無其事地站直了身子。
一擡頭,卻見樓闕就在她的面前站着,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小枝和蘭香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竟然也不提醒她一聲!
鄭嫺兒心裡暗暗埋怨着,樓闕已走過來攬住了她:“剛剛想什麼呢,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傻笑的?”
鄭嫺兒沒有答他的話,勉強地笑了笑:“好容易回來一趟,你怎麼不多在寧萱堂陪着說說話?”
樓闕笑道:“該說的都說了。他們也知道我只掛念你,都攆我快出來追你呢!”
鄭嫺兒靠在他懷裡慢慢地走着,悶聲道:“我纔不信呢!我那麼惹你生氣,他們心裡肯定都在怪我不懂事,纔不會勸你出來追我!”
“不是那麼回事,”樓闕溫聲細語地安慰她,“你發脾氣是因爲心裡焦躁,心裡焦躁是因爲替我擔憂——母親心裡明白着呢!”
鄭嫺兒仰頭看着他,心裡有些不信。
樓闕順手推開書房的後門,擁着她走了進去:“難道你就沒發現家裡的氣氛變了?母親和姨娘懶得看咱們在人前裝模作樣,如今都已經明着認了你是我的人了!等這樁官司完了,我若能平安回來……”
鄭嫺兒聽到此處便急了:“什麼叫‘若能平安回來’?你先前不是說一定不會有事嗎?”
樓闕一句深情表白沒能說完,憋得心裡有些發酸。委屈,想哭。
鄭嫺兒見他不說話,立時急得臉都白了:“你可別嚇我,我膽子小!你要是回不來,我……”
話未說完,樓闕已把她推倒在旁邊的軟榻上,封住了她的嘴。
鄭嫺兒急切地回吻着他,心裡亂成一團。
因爲樓闕先前對她說過“放心”,所以她一直堅信他會毫髮無傷地回來。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沒有那麼“堅信”了。
事無絕對,這案子會往哪個方向發展,誰也說不準啊!
連樓闕自己都在擔心,她……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直到此刻,鄭嫺兒纔算是知道了自己這些日子焦躁的源頭。
“樓闕,你最好完完整整地給我回來,否則……”鄭嫺兒試圖威脅他。
話到嘴邊,後面卻怎麼也說不下去。
倒是樓闕替她說了:“我知道。萬一我回不來,你一準兒轉眼就把我忘了,逢年過節也不會給我燒紙錢祭湯水,只會給我戴綠帽……”
鄭嫺兒狠狠地扯掉了他的衣裳,對準他的肩膀咬了下去:“你知道就好!蓋個章免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