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別兩寬

城門口發生的事傳到蕭墨的重仁宮時,樓樾堪堪從他的重仁宮離開,走到半路的他發現蕭墨帶人行色匆匆的冒夜出宮去了,心裡莫然想到他之前同自己說的話,更是無端的覺得,蕭墨的離宮,或許與那離開不久的流螢有關。

於是,他藉口支開了身邊的隨從,混進了蕭墨帶出宮的隨從裡,一起出了宮。

到了城門,果然見到了宮道上遇到的那個流螢。

此刻的她,與先前被淋了一身溼透的樣子相差很大。

之前,看到她時,她一臉的悲痛,臉是一片潮溼,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眸光迷濛絕望,看得他心裡莫名的難受不適,甚至生出了一絲心痛……

而如今,她款款站在馬車前,單薄的身子竟是生出一絲威嚴來,那雙如秋水澄清透亮的雙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着熠熠的光亮,向他這邊掃視過不時,竟是讓他心頭一悸。

他暗忖,她果然是狡詐的,在他面前一個樣,如今在蕭墨面前又是另一個樣子,實在是讓他越發的看不透。

還有她的眼睛,如隨從告訴他的那般,真的沒有眼疾……

而接下來蘇流螢與蕭墨之間的對話,甚至還有後面紅袖提起的玉牌,都讓樓樾越聽越驚惑不已。

他沒想到蘇流螢並不是胡狄人,竟是大庸的公主,而紅袖提到的玉牌,他感覺很熟悉,卻又始終想不起來自己何時有過它……

而後,他親眼見到蘇流螢放出鳴鏑箭,看着那熟悉又感覺陌生的金色煙霧時,他心裡的疑惑越深……

所以,滿心疑惑之下,樓樾終是忍不住騎馬冒夜追了上來,直覺,他感覺父皇與紅袖他們瞞着自己許多事,而這些事,或許這個大庸的公主知道……

看着從濃墨般的夜色中向自己走來的樓樾,時隔幾個月、終於能在離開前再一次看到他熟悉的面龐,蘇流螢心中酸楚又高興,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傷痛。

她不知道他爲什麼會追上來?是不是……他已憶起了之前的一切,想起她了?!

蘇流螢激動得全身瑟瑟發抖,然後不等她開口,從樓樾一出現就紅了眼睛的陸菁,卻是想也沒想,手中雪亮的彎刀如一泓寒光劃過,朝着樓樾砍去。

陸菁刀法很快,身形也快,幾乎轉眼的功夫已飛出了馬車,足尖在馬背上踏過,身子就勢高高躍起,手中的彎刀朝着樓樾劈面砍去。

騎在馬背上的樓樾,身形一動未動,眸光冷冷的看着迎面劈來的白光,眉頭一挑,在彎刀砍到面門的那一刻,身子往一旁微微一偏,竟是輕而易舉就躲過了陸菁凌厲的殺招。

陸菁一刀砍空,正在抽刀回身,樓樾已是擡腿踢在刀背上,震得陸菁虎口劇痛發麻。再也握不緊手中的彎刀,眼睜睜的看着它被踢飛出去。

“你又是誰?”

樓樾冷冷看着面前青白着臉、滿眼仇恨瞪着自己的黑衣姑娘,猜想自己與她之間必然有過節,甚至是很深的仇恨,卻怎麼也想不起她是誰?

莫說失憶的樓樾,就算沒有失憶,只怕他也認不出眼前英氣勃勃的姑娘是五年前牢房裡那個哭都不敢出聲的小姑娘。

“惡賊,我要殺了你,爲阿爹阿孃報仇!”

陸菁赤手空拳的朝樓樾攻去,可樓樾似乎沒有功夫與她再做糾纏,在她近身時,出手如電,一記手刀砍在她的後頸上,轉瞬間就將陸菁砍暈過去。

“別傷害她!”

蘇流螢奔過來,看着倒在地上的陸菁,向樓樾懇求道:“求大皇子饒她一命……”

看着她慌亂害怕的看着自己,樓樾心裡莫名的不舒服——爲何她可能與蕭墨坦誠相對,一見到自己就是另一種樣子?

“你到底是誰?怎麼會是大庸的長公主?!”

樓樾眸光冷冷的看着蘇流螢,想到之前紅袖與父皇與自己說的,說她是父皇送到自己身邊離間他與紅袖的替身,心裡疑惑更深——

堂堂一國的長公主會願意做別人的替身嗎?

看着他眸光間的冰冷,蘇流螢滿腔的希翼再次落空,他還是沒有恢復記憶,更是沒有想起她是誰。

不等蘇流螢回答,樓樾突然向她伸出手,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道:“聽說,你拿走了我的玉牌——請將玉牌還我!”

蘇流螢全身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一臉冷漠決然的樓樾。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樓樾會親口討回玉牌!

那怕知道他如今是失憶忘記了之前的一切,但他如今給蘇流螢的感覺,竟是冷漠決絕的讓人害怕,整個人給她的感覺,除了冰冷,還是冰冷,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蘇流螢全身微微戰慄,嘴脣抖得厲害,哆嗦道:“你……你真的要拿回玉牌?”

看着她的樣子,樓樾冷冷道:“既然是我的東西,而你又是大庸公主,東西當然要物歸原主!”

心口一片生痛,而他的親自開口,她又如何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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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怕這兩塊玉牌是他留給她最後的念想與希翼,也是她拯救大庸的一絲希望,蘇流螢還是咬牙將玉牌從脖子上取下來,遞到了他的面前。

玉牌還帶着她身上的餘溫,落入樓樾手掌心的那一刻,讓他冰涼的手掌微微一顫。而玉牌上套着的紅繩,也刺得他眼睛一痛。

“如此,我與大皇子真正兩清了……從此,一別兩寬,再無留戀!”

拿下玉牌的那一刻,蘇流螢的心也被拿空了。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感覺完全陌生的男人,心裡撕裂般的痛着,面上慘然一笑,扶起地上的陸菁,頭也不回的朝馬車走去……

玉牌到手的那一刻,樓樾心裡升起了奇異的感覺。

他低下頭,眸光定定的看着手中的玉牌,冰冷修長的手指在玉牌上的花紋圖文上輕輕撫過,腦子裡響起一個稚嫩的聲音。

稚子稚嫩的聲音在問,母親,這玉牌有什麼特別嗎?母親爲何這麼看重它?

另一道熟悉溫暖的聲音回答稚子,因爲,這玉牌是母親留給你未來的妻子,留給樾兒最愛的女人的信物……

母親……最愛的女人……

一時間,樓樾心口像重重擊中,沉悶的痛了起來。

而他的腦子裡,也是紛亂快速的閃過許多畫像和人聲,他拼命想去抓住那些畫面和聲音,想看看他的記憶裡到底藏着誰?

他最愛的女子又是誰?

可是,他越拼命的去想,那些畫面卻逃得越快,一個都抓不住,還炸得他的頭痛欲裂,幾乎站不直身子……

許久,腦子裡凌亂又破碎的畫面漸漸消散,腦子裡的炸裂感也慢慢消失,樓樾的腦子裡只回響着一句話,那就是,這玉牌,是送給他最愛的女人的……

那麼,這個拿了他玉牌的大庸公主,竟是他最愛的女人嗎?!

樓樾慌亂的朝前方看去,可是,不知何時,前方的馬車已悄然離開,靜寂的宮道上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馬車前的朦朦風燈……

樓樾的心瞬間空了,他緊緊握着手中的玉牌,慌亂的上馬,想也沒想就要繼續去追離去的馬車。

可是,見他久久沒有回宮,胡狄王已命令承愁親自領了衛兵尋了出來,攔下了要繼續往前的樓樾。

承愁攔在樓樾的馬前懇切道:“殿下,馬上就要天亮了,大婚就要開始,殿下還是隨老奴回宮去,早做準備,萬不可在此時失了禮數……”

樓樾看着承愁,心裡積滿疑雲,怔忡道:“大監,這玉牌是母親讓我送給未來的妻子的……說是送給最愛女人的信物,它爲何會在那大庸公主的手裡——堂堂大庸公主,怎麼會甘願做替身!?”

承愁看着樓樾手中的玉牌,心中一鬆,笑道:“殿下忘記了,這玉牌可不是普通的玉牌。當年,胡狄內亂,一分爲四,先祖皇帝統一胡狄後,將四個地域刻在了四塊玉牌上,每一塊玉牌都管控住一個地域的政權。而殿下手握的,正是胡狄西北兩地,另兩塊留在太子手中,掌握的是東南兩地……”

聞言一驚,樓樾萬萬沒想到,他手拿的,竟然是胡狄的半壁江山。

而接下來承愁的話卻是讓他心裡一窒。

承愁看着樓樾眉眼間的迷惑,知道蘇流螢顧及着胡狄王同她說的話,終是沒有告訴樓樾一切真相,心裡徹底放鬆下來,恭敬道:“當年陛下找她來隔離殿下與紅袖側妃的感情時,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若要刻意隱瞞,任是精明如皇上,也被她騙了——而如今想想,她願意當個這替身,只怕是想就此接近殿下,從而騙走殿下身上的玉牌……”

承愁的話讓樓樾心裡一滯,如墨的眸光定定看着前方空寂的宮道,心裡莫名的生出失望來……

承愁又道:“所幸殿下英明,在這最緊要關口,拿回了玉牌,不然,只怕得壞事了……”

樓樾冷冷道:“會壞什麼事?”

承愁見樓樾終是被自己悄然的引開了對蘇流螢的關注力,得意笑道:“殿下,此事說來話長,不如老奴陪殿下回宮,邊走邊說……”

……

馬車離開皇都一路朝着胡狄邊境而去。

天明時陸菁才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在顛簸的馬車裡,呼的一聲爬起身,見到了木然坐在車窗前蒼白着臉的蘇流螢。

“小姐……樓樾呢?!”

陸菁一說完,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摸手邊的刀,卻摸了個空。

臉一白,陸菁終是想起昨晚之事來,神情間涌起羞愧,更多的卻是恨意。

她再次讓小暖將馬車停下,悲聲道:“小姐,我要走了……我一定要殺了樓樾。等我殺了他,再回汴州找小姐……你多保重!”

“陸菁,若是你還當我是小姐,能聽我一句勸嗎?”

聞言,陸菁微微一怔,卻是聽話的停下來,靜靜的看着蘇流螢。

蘇流螢眸光淡淡的看着窗外地平線上冉冉升起的紅日,眸光卻失去了光亮,吶吶道:“當年,陸伯是爲了什麼成爲亂黨?”

陸菁眼眶一紅,咬牙道:“父親覺得朝廷政策對百姓太過苛刻,稅收壓榨,官吏勾結,魚肉百姓,讓百姓苦不堪言……所以父親與同道的叔伯們要一起反了這個朝廷……”

“說到底,陸伯也是一條血性的好漢,一心想爲百姓做好事,只可惜,他選錯了路罷了。”雖然蘇流螢是大庸的公主,但她並不介意陸菁當面同她說這些朝廷的壞話,而是幽然道:“那你說,若是陸伯上天有靈,知道大庸就要亡了,知道大庸的百姓要被胡狄的鐵騎活活踐踏而死,他是會讓你繼續爲了家仇去找樓樾復仇,還是讓你幫助我,一起去堅守家園,保護大庸的百姓?”

陸菁不敢置信的擡頭看着蘇流螢,震驚道:“小姐,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真的。”蘇流螢回頭定定的看着她,眸光悲慟,一字一句道:“如今大庸遭遇罕見的雪災,不光冬季的作物沒有收成,春季的耕種也播不了種,百姓已是餓得連谷種都吃光了。而去年爲了北征北鮮,國庫已然空虛,根本補給不了百姓,若是長期以往,大庸必起內亂。”

“內亂一起,胡狄就會趁火打劫,到時,內憂外患,大庸必滅。”

“而大庸一滅,成千上萬的百姓也就沒了國,沒了家……陸菁,到時淪爲亡國奴,你還能找樓樾報復嗎?”

陸菁全身一震,臉色發白的看着蘇流螢,嘴脣哆嗦着說不出一句話來。

“跟我回去吧,和我一起想辦法鎮守住汴州,胡狄的鐵騎晚一天踏入大庸,朝廷就能多爭取一點時間,勝算也就會多了一分!”

陸菁咬牙向蘇流螢點頭,堅定道:“好,一切都聽小姐的。”

於是,主僕三人不做一刻今停歇的朝着汴州而去。

而蘇流螢在決絕離開樓樾的那一刻,也下定決定將他忘卻,因爲,她知道她肩負的責任,知道已沒有時間再讓她去愁苦兒女私情,甚至不想再見到樓樾。

因爲她知道,下一次的相見,就是沙場上的兵刃相見了……

當第一抹豔陽照進胡狄皇宮高高的宮牆時,整個胡狄皇宮早已一片喜慶熱鬧。

雖然胡狄的風俗是晚上成親,但整個重華宮從早上開始,已是熱鬧非凡。

大殿裡已坐滿了賓客,胡狄王高高坐在上首,樓樾一身喜服,與蕭墨一左一右的坐在胡狄王的下首。

胡狄的漢子粗獷狂野,喜歡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整個大殿裡氣氛異樣的歡愉。

惟剩樓樾與蕭墨兩兄弟除外。

樓樾一直緊緊攥緊手中的玉牌,斂眸屏除心中一切雜念與四周的喧譁,默默想將之前在腦海裡出現的畫面再次勾擠出來,希望從一星半點中,想起之前所有的記憶。

而坐他對面的蕭墨一直不露聲色的默默打量着他,一口一口慢條斯理的喝着酒,好看的桃花眼帶着三份醉意。

下一刻,他端起酒杯朝樓樾走去,將手中的酒遞到樓樾面前,道:“今日是皇兄大婚。本太子沒什麼好送與皇兄。聽聞皇兄與側妃娘娘是因胡旋舞結緣,本太子就精挑了一個善胡旋舞的歌姬爲皇兄跳上一曲,以助雅興!”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下首衆人的歡呼,連胡狄王都微微頷首,興致很高。

樓樾神情淡淡,並無多少歡愉的樣子,但也接過蕭墨手中的酒一口喝完,沉聲道:“多謝太子厚禮!”

酒一入口,樓樾就發覺蕭墨給他喝了這杯酒與他酒宴上的酒味道不太相同,淡淡的,帶着點酸澀的味道,但喝下後,他全身卻瞬間熱了起來,甚至連腦袋都燒了起來。

太子身邊的人立刻下去佈置安排,不一會進殿來向太子稟告,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太子再次起身對胡狄王和樓樾道:“請父皇與皇兄和衆卿移步小桃林!”

樓樾初初被胡狄王接進皇宮住進重華宮時,這裡就有一片桃林,也是宮裡惟一的一片桃林。

而當時,在爲樓樾選宮室時,正是蕭墨提議讓他住進這裡。

住進重華宮數月,樓樾還從沒來過這片桃林,如今隨着蕭墨踏步進這裡,頭腦尚在昏沉中的樓樾,看着一樹樹灼灼其華的嬌美桃枝,腦子裡突然想起了另一片桃林。

那是一片似乎種在很高很遼闊地方的桃林,擡頭可以看到湛藍的天空,大風從高臺上刮過,吹落了一地的粉紅,更是讓紅衣女子的衣裙翩躚如九天玄女下凡。

桃林很美,她更美,他的心境也很……愉悅!

樓樾睜大眼睛想從腦海裡涌現的零星片斷中看清紅衣女子的樣子,可是,她臉上好像蒙了一層白霧,怎麼也看不清楚……

尚不及從桃林的記憶中回過神來,耳畔卻是響起了歡快急促的鼓跋聲,樓樾回神看去,桃林裡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高臺,一個身着火紅裙裝的妙齡女子,面覆薄紗,隨着鼓點在桃林間翩翩起舞,舞姿曼妙,隨着鼓點的密集,身子旋轉如飛,如飛天的玄女……

底下的看客,都鼓掌爲紅衣女子喝彩叫好,一時間,整個桃林裡掌聲雷動,鼓樂昇天,將側殿裡的女賓以及今日的新娘子都驚動了。

然而,不論耳邊如何的喧囂,樓樾的內心卻異常的鎮定下來,腦子裡同樣有一個紅衣少女踩着歡快的節拍旋轉飛舞着,在他的心裡爲他獨自跳着美妙的胡旋舞……

掌心緊緊的握着那對玉牌,隨着腦子裡那道紅色身影的旋轉加快,樓樾腦子裡越來越痛,彷彿有太多積存下來的東西要從腦海深處暴裂出來,有太多人和事從腦子裡崩出來。可此時,他什麼都不顧,也什麼都不想,只想追尋着那道紅色身影,他一定要抓住她,看清她的樣子……

蕭墨就坐在了樓樾的身邊,他也無心桃林裡歌姬的舞蹈,只希望方纔給樓梯喝下的解藥能解了焚情香對樓樾的記憶的禁錮,讓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重拾記憶,想起蘇流螢來——

原來,蕭墨曾私下問過親信太醫,知道樓樾是腦袋受到撞擊,腦子裡留下淤血沒有消除才讓他暫時失去了記憶,只要淤血消除,他自然會想起以前的人和事。

可是,後來他腦子裡的淤血消除了,蕭墨特意安排他與蘇流螢在宮道上見上一面,卻還是沒能喚醒樓樾的記憶,蕭墨不由懷疑,是不是紅袖私下給他服了什麼藥物,讓他忘卻前塵往事的藥物。

經他秘密調查,卻是發現了樓樾每日牀頭焚的香竟是胡狄的禁香焚情香……

給樓樾喝下解焚情香的解藥,再精心爲他佈置了桃林的一切後,蕭墨不比樓樾輕鬆,他密切的關注着樓樾的一舉一動,看着他斂目痛苦的樣子,蕭墨的掌心不覺都沁出汗來,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成功幫他恢復記憶……

‘咚!’

隨着最後一聲鼓點落下,樓樾赫然間重新睜開了眼睛,迷濛的眼睛裡閃現清明,薄脣緊抿,深邃的眸光裡盪漾着洶涌的暗波,冷冷的看着眼睛的一切,神情間卻是涌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與悲痛。

看着他的樣子,蕭墨心口松下半分,正要上前試探他,看他是否想起了之前的人和事,樓樾卻是突然身子直直往後倒去,在衆人的驚呼聲中,突兀的倒在了地上,再次昏厥了過去……

眼看大婚就要開始,新郎卻暈厥不省人事,頓時,好好的婚禮亂成一團,也無法再進行。

當紅袖穿着美麗的鳳冠霞帔趕到桃林時,看着昏倒在地的樓樾,再看到桃林裡的高臺和紅衣舞姬,以及方纔隔得那麼遠都聽得清楚的鼓樂之聲,紅袖心裡似乎明白了什麼,眸光不由遲疑的看向一旁的太子蕭墨。

蕭墨冷冷的回視她,當着衆人的面冷冷道:“紅袖側妃,看來要請天師重新幫你與皇兄看一看生辰八字——看你的合格是不是與皇兄相剋!”

紅袖沒想到樓樾剛剛暈倒,蕭墨就說出了這樣的話,不由震在當場,慘白着臉一句話也說不出。

衆人散了後,樓樾被擡進了寢宮,胡狄王心急如焚,將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招進重華宮爲樓樾診治,下嚴令務必讓樓樾儘快醒過來——

因爲,胡狄王剛剛接到密報,大庸境內因着雪災已起內亂,而手執兵符大軍的南滇王顧校已在大庸南部密謀起兵叛亂……

胡狄王預料不用多久,南滇王就會攻上京城,與景銘帝決一死戰。

屆時,他再出兵,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大庸江山!

所以,這個時候樓樾一定要早點醒過來,帶着胡狄大軍掃蕩大庸!

可是,這一次不論太醫用何辦法,樓樾卻是遲遲沒有醒過來……

整個重華宮一改先前的喜氣洋洋,變得一片死寂,連那四處懸掛的大紅燈籠和囍字都格外的刺目。

而蕭墨說到做到,真的找天師去算樓樾與紅袖的生辰八字,得出的結論卻是紅袖剋夫!

胡狄王見樓樾遲遲未醒,終是相信了天師的話。

一怒之下,胡狄王本是想直接將紅袖賜死,但看在她曾救過樓樾性命的份上,最後賜啞藥毒啞了紅袖的喉嚨,讓她不能再開口說話,攆出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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