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驀然一緊,鳳傾瑤恍惚覺得自己幻聽一般。
陵帝剛剛說了什麼,要她去北燕做他的耳目?密切觀察北燕的動向?北燕什麼動向,陵帝這話是什麼意思?
鳳傾瑤滿眼疑惑的看向陵帝,“皇上,這……”
難道他是要她去做細作?冷不丁的吸了一口涼氣,她覺得一股冰涼刺骨的陰冷氣息從尾骨處竄上來,直抵後腦,令她心驚而懼。
手裡拿着那枚兵符,鳳傾瑤向後退了兩步,然後跪下去,“請皇上收回成命,我無法完成此事。”
她直言相拒,令陵帝臉色一沉,陵帝陰冷的眯起眼尾,俯視着鳳傾瑤,“你是覺得朕在爲難你麼?”
“鳳傾瑤不敢!”她咬了咬脣瓣,思忖着到底該如何同陵帝周旋,才能擺脫這個身份的桎梏,陵帝這是擺明了用公主身份以及一枚兵符來給她施壓,同時還說什麼右相之位留給鳳家家主的話,若是她拒絕的太過強硬,怕是會讓陵帝內心不悅,自古帝王最擅猜疑,一旦讓陵帝心生嫌隙,那麼怕是日後的日子她也沒得清淨了。
“皇上,此事事關重大,鳳傾瑤只是一介普通女子,能力有限,實在無法擔當如此重任!”鳳傾瑤的目光落在那枚兵符之上,陵帝以爲這一點點蠅頭小利就能夠讓她爲東陵死心塌地麼?很抱歉,她不是這個時代迂腐的古人,沒有什麼保衛國家的大志向,她只求自身安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
聽到她如此回答,陵帝心中微微冷哼,他早就預料到鳳傾瑤會用盡各種方法拒絕,幸而他早有準備。
“你不必着急拒絕朕,朕既然決定讓你去做這件事,必然已經是有了萬全的對策,至於你自身,朕倒是不覺得,身份鳳家家主、靈淵族人這雙重身份的你,沒有能力去替朕完成這樣一件大事,相反,朕相信,你做的一定會比任何人都出色!”陵帝話語直白,已經將她靈淵族人這重重要的身份拋了出來。
鳳傾瑤纖眉微擰,眼瞼微垂,看吧看吧,就知道陵帝是在打這個主意。
她淺淺的吸了一口氣,緩緩擡起頭,臉上帶起一抹不解,“皇上,鳳家家主這一身份的確是我現在擁有的,但是靈淵族人……請皇上恕罪,鳳傾瑤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陵帝負在身後的大掌握緊,臉上帶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麼?”
“鳳傾瑤,朕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女子,你是你孃的女兒,理應比她更優秀才是,所以朕知道,你不會不懂朕的心思。”看了一眼她現在潔白無瑕的臉頰,陵帝腦海中回憶起上午在御花園裡的情形,那隻振翅欲飛的鳳凰,正是傳說中記載的靈淵族聖女的特徵,他不會弄錯的。
“朕想,你應該記得早上御花園裡發生的事情吧,靜嬪想要採摘菊花,卻在你爲她採菊過程中,她在你的身上做了手腳,後來的事情想必你應該明白纔是。”陵帝只是簡簡單單的這樣‘提醒’她,同時也很明確的說出了一個隱含的意思。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說,靜嬪對我下手,是皇上允許的?”鳳傾瑤莞爾擡眸,目光直視陵帝,她眼中含着寸寸鋒芒,直冷到心尖兒上。
像是質問,帶着屬於她的小女子的傲氣卓然,陵帝恍惚
覺得,眼前的少女像極了多年前那個滿身傲骨的女人,同樣的不肯妥協,同樣的不能忍讓。
多年之前,他爲了心中那美好的愛戀,選擇了退讓,選擇讓她做她自己,可是多年以後,他不會再那麼天真,人生在世,唯有權力纔是真真正正握在手裡的,即便,眼前的這個少女是他曾經愛過的女人所生,那他也不會有絲毫的退讓。
他可以因爲阮紅綃對鳳傾瑤多加寵愛,也可以因爲阮紅綃原諒鳳傾瑤的倔強所帶來的後果,唯獨涉及到他的帝王霸業,他不能有絲毫退讓。
靈淵聖女啊,要知道,這個身份的背後意味着的東西,是足以讓他稱霸整個天下的利器,這是老天爺給他的機會,他絕對不能放棄!
“你猜的一點兒都沒錯,靜嬪是朕的愛妃,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朕授意的,朕讓她接近你,尋找機會在你的身上使用鮫人淚,爲的就是逼出你靈淵族人的身份!”
陵帝一點兒也沒有隱瞞,他帶着屬於帝王高高在上的威嚴和藐視衆生的霸氣,冷眼睨着鳳傾瑤,此時此刻,再無半分的慈愛,有的只是帝王冰冷的算計。
他道:“鳳傾瑤,朕原本也不想這樣的,但朕是皇帝,朕要維護的是整個東陵的長治久安,你作爲東陵的子民,作爲我東陵皇族最爲仰仗的鳳家,難熬不該爲國家盡一份心力麼?”
所以,陵帝這意思是覺得,她替他去北燕做個臥底神馬的是理所應當?甚至爲此她還應該覺得感恩戴德?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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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瑤在心底冷冷一笑,面兒上卻是扯了扯嘴角,“皇上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什麼靈淵族聖女的身份,鳳傾瑤並不知曉,而且鳳傾瑤只是中了毒昏迷,醒來之後才知道已經被人送回相府,鳳傾瑤不知道自己與靜嬪娘娘有什麼過節,原本還想入宮問個明白,卻原來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如此這樣,鳳傾瑤就更加不明白了。”
陵帝見她巧舌如簧,極力避開靈淵聖女這個話題,臉色微微一暗,沉聲道:“你不必跟朕賣關子了,之前在宮中,你中了鮫人淚,臉頰上浮現出靈淵族人特有的鳳凰圖騰,當時不僅朕看的明切,便是邀月和戰王爺以及靜嬪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們或許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朕卻是知道的,那是靈淵族人特有的鳳凰圖騰,絕對不會有錯。”
“圖騰?什麼圖騰?”鳳傾瑤臉上帶起一抹疑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搖頭,“皇上,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我醒來之後並未見到什麼圖騰,鳳傾瑤從小到大,都生活在相府,我是地地道道的東陵人,又怎麼會有什麼靈淵族人的身份,皇上一定是弄錯了。”
“你還跟朕裝傻?”陵帝眯了眯陰涼的眼,哼道:“朕不相信你娘沒有告訴過你,你娘她本身就不是我東陵之人,她的真正身份,便是那已經在三國大陸消失百年的靈淵族人,你是她的女兒,自然也是隨了她的血統,你臉上之前出現的圖騰就是最好的證明!”
“皇上,我……”
“好了!”陵帝一揮衣袖,打斷她的話,“你不用再辯白了,朕知道你能言善辯,也許以前,你在朕這裡分辨什麼,朕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計較,反而會偏向於你,可那都是看在你娘
的面子上,如今,朕收你爲義女,封你爲公主,給你至高無上的地位和尊崇,已經是對你莫大的恩賜,原本,朕是不想放你去北燕的,可是朕近日聽聞,北燕有靈淵族人出現的消息,朕不相信你不會不動心,所以,朕放你去北燕,但唯一的條件,便是,你要完全聽從朕的安排,鳳傾瑤,朕相信,你是個識時務的人!”
陵帝陰陰沉沉泛着森冷光芒的眸子緊緊地盯着鳳傾瑤,他渾身所散發出來的帝王霸氣如同一隻兇猛的巨獸,彷彿只要她再一次拒絕,他就會撲上來,徹底將她撕碎!
那是一種來自皇權的壓迫,是能力與地位都高於她的強者的威脅。
鳳傾瑤被這種壓迫氣息弄得莫名一滯,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腔裡喘不上來,彷彿只要她這口氣喘上來,下一刻,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偌大的朝政殿裡,靜的可怕,耳邊只有她自己慌亂的心跳聲以及那不敢大聲的呼吸,當然,還有陵帝那渾身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她渾身汗毛冰冷的豎起,手心裡都是冷汗,一點點,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溼透。
陵帝做到今天這個位置,心思本身就難以琢磨,她自然是不能繼續裝傻下去,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那點兒演技根本瞞不過陵帝,何況,陵帝都把話說的這麼明白了,她已經是箭在弦上。
手裡那枚冰冷的兵符,如今也開始散發着森森寒意,從她的指尖一點點穿透到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她的臉上,早已血色全無,脣瓣更是微微泛着慘烈的白。
她想,今日陵帝是已經決心孤注一擲了,否則,他不會在她出嫁的前一天,單獨跟她交談。
當然她也知道,陵帝不會這麼輕易相信她,所以即便是她答應了陵帝,陵帝也必然有更爲萬無一失的手段。
這件事,於她而言,進退兩難。
看吧看吧,她早就知道,那麼多身份所帶給她的只有無盡的麻煩而已,如今全都一一應驗了。
呼吸越來越急促,可是她卻只能深深地壓抑着,頭皮都開始發麻,頭頂上,陵帝的目光像是最爲陰冷而充滿殺氣的利劍,將她整個人沒有絲毫破綻的籠罩着。
良久,鳳傾瑤才張了張乾澀的脣,聲音都有點兒不像自己的。
“皇上的意識是說,無論鳳傾瑤願不願意,都別無選擇了?”
終於想通了?陵帝眯了眯眼,負在身後的手指搓了搓,“沒錯,無論你是否願意,你都沒有選擇。”
“當然,若是你自願答應,朕也可以與你做個君子協定。”
君子協定?
鳳傾瑤不知道爲何,心裡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何爲君子協定?”
陵帝精明的目光掠過她那張慘白的臉,笑道:“朕可以不用鳳家做質,而是與你籤一份協定,定,事成之後,讓你鳳家徹底脫離皇族的控制,自此,再不入朝,當然,條件是,鳳家要將所有的經濟命脈全數上交國庫!”
這分明就是她當上家主時所求之意,如今卻被陵帝拿來作爲與她協定的條件。
果然,自古帝王心最爲毒辣!
鳳傾瑤苦苦一笑,她還能如何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