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薔打量着心不在焉的爲她剝荔枝的齊程, 這傻兒子終於撞了南牆,才知道她當初的苦心。
官司已經開庭,其實調查一點都不難, 律師列出了保險櫃中的遺囑文件, 關重山老鄉的證詞, 王龍騰當年和歐玉蘭的合影, 還有那本關鍵的磁帶。磁帶中王龍騰的聲音, 一聽她就認了出來,她沒辦法不承認那是自己父親的聲音。何況回想母親生前的一些言行,讓王鳳薔相信除了自己, 父親還有其他女人爲他延續了血脈。
不光是財產的官司,這更是場良心與親情的官司。
只要能確認關重山的確爲王龍騰的兒子, 那她繼承的一切, 那個人都有資格與她分享。關重山這個名字, 她聽說過,在龍騰還只是建築材料廠的時候, 出了事,入獄十年。她那時還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並不關心父親公司的事,只是此事造成的影響很大,她才從齊伯仲口中聽說到這個名字。
而現在提起控訴的居然是本公司的實習員工, 如果一切屬實, 這人還是她的侄子呢。
看到照片, 她笑了, 她記得很清楚, 這個人和雲端在齊程去非洲的時候,閃電般的戀愛了。
冤家路窄。
王鳳薔接過兒子遞過來的荔枝, 嗯,很甜。
“婚禮籌備的怎麼樣?”她問,絲毫不忌諱哪壺不開提哪壺。
“最近沒時間處理這些。”齊程面無表情的接着剝着荔枝,手邊的瓷盤中裝滿了透白的荔枝肉。
“該怎麼辦還怎麼辦,怕什麼,不就是分錢給別人嗎?難道咱們家還真因此辦不起婚禮了?”
“媽,你先歇着,我去公司了。”齊程突然站了起來,擦了擦手,冷着臉離開。
王鳳薔看着兒子背影消失,“團嬸?”
“夫人,您有事?”
“把我那套祖母綠的首飾翻出來,好多年沒戴了,我得看看要不要送金店把鏈子拋下光。過一陣子還得送新媳婦兒呢,可別讓好東西寒磣了。”
“我這就去拿。”團嬸應聲而去。
王鳳薔轉頭看向窗外,園子裡的那叢臘梅又開了,粉白的霧濛濛一片,可惜,無論什麼花,再嬌豔,開一段時光也會敗了。
呂家別墅的多功能廳裡,大屏幕上正放着奧黛麗赫本的羅馬假日,呂志明看得心不在焉,因爲旁邊的劉玫之眼睛一直是溼潤着的。
他不是不知道,那個齊程傷了她的心。他放在手心中的女人,卻被別的男人不屑一顧。
他暗中請人調查過齊程的女朋友,看到照片,他不由得一愣,嗬,這女人魅力無窮啊,看着這麼眼熟,想起來了,弟弟的跑車模型中立着一個相架,這不正是照片上的女人嗎?一看就跟他的一樣,是偷拍的,還寶貝的什麼似的。
他這個弟弟熱愛F1賽車,及各種跑車。一般這樣的男人花得很,偏偏能讓他看得上的沒有幾個。上了大學,追他的女孩子倒不少,誰能想到他竟迷戀上了同學的姐姐,還比他大幾歲。反正從男人角度看,這個女孩子長得是美,細胳膊細腿,白的像瓷,一碰就會碎似的,尤其是一臉天真相,可他不喜歡這種類型的,他沒心思哄小孩子。
他就喜歡劉玫之這種,美的大氣,見識廣,到哪裡都拿得出手,她可以精心打扮後和你一起優雅的出席晚宴,也可以背上行囊,塗上防曬霜,和你一起遠足爬山。
出於兄弟的關心,他提醒了弟弟,他迷戀的女人,名花有主了,而且不是一般的主兒。別費心費力的了,人家都快舉行婚禮了,更何況人家根本對他無意。
好心沒好報,被弟弟狠狠瞪了一眼,還把他找人偷拍的照片也搶也過去,呂志明無奈,好嘛,自己幫弟弟又多攢了些照片,這傢伙病得不清。
正要推門出去,又被他拉住,“這是在哪裡拍的?”呂志誠問。
“我聽偵探所的人說,在輝閣樓下。她就住那裡,只不過想拍到她真不容易,幾乎不出門似的。怎麼?感謝我吧。”呂志明調侃着弟弟。
“哥,我喜歡她,非常喜歡她,你幫我。”呂志誠認真的請求他。
“你給我好好唸書,人家有主兒的人了,比你大好幾歲呢,你缺少母愛嗎?”呂志明趕緊溜了。
開玩笑,幸虧有她牽住齊程,不然劉玫之乾脆理都不會理他。可憐的弟弟,這個我還真不能幫兄弟你了,你還是早點死心的好。
不過,他還是有點擔心的,他這個弟弟有個執拗勁,從小到大,只要他認準的事,一定會努力達到,這種人幹事業是有前途的,可感情是不同的,但願這位情種早日移情別戀。
羅馬假日終於放完了,燈光亮起,劉玫之正準備起身,拉開窗簾,卻被身邊的呂志明拉住,她默然不動,任他牽住她的手。
“玫之,我。”呂志明平時油腔滑調慣了,此時卻有些口乾舌燥的。
接着他單膝跪地:“嫁給我吧。”
一枚冰涼的金屬物環上她的無名指,燈光之下,鑽石熠熠閃亮,劉玫之還是沉默着。
“讓我想想。”她終於開了口。
“好。”呂志明牽起她的手,輕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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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兩滴......雲端躺在牀上,靜靜的看着牀邊懸掛着的吊瓶,第三天了,齊程電話沒有,人也再沒出現在輝閣。陳嫂等原本在這裡工作的人都不見了,現在這裡伺候的人都是新面孔。每個人都像她剛剛認識陳嫂時候一樣,恭敬謙和,但卻沒有陳嫂那種骨子裡透出的溫暖。
昔日充滿溫情和浪漫的大屋中,她沉默着,忍耐着,她在等待,像等待宣判的死刑犯,而可以決定生死的法官,卻是她曾經信誓旦旦的愛人。
她仔細的回想,可能知道磁帶事情的人,能得到它的人,只能在她離開輝閣和弟弟去看媽媽的這幾天中動手。輝閣裡工作的人,不可能手腳不乾淨,何況,她房間貴重的東西很多,偏偏就偷一盤磁帶。太不可思議了。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人的確在針對她,而磁帶是無意中發現的,他知道了裡面的內容,又以她的名義送給了關寧。
這人是在暗中幫助關寧嗎?會是誰呢,又爲什麼用她的名義。關寧的女朋友背景深厚,會不會輝閣有的人被收買了,暗中調查她。那爲什麼把功勞記在她頭上,於美儀完全可以說自己爲關寧取得的證據。
還有誰?齊程曾經懊悔的提過劉玫之,因爲與雲端的感情讓劉家大小姐傷了心,蹉跎了青春,甚至傷了左耳都沒有留住他,其父非常不滿,未來恐怕會有隱患。可這個劉父,她連面都沒見過,她聯想不到,一個陌生人怎麼對她下手。
雲端頭痛極了,她才意識到,其實自己早就是衆矢之的。
可笑的是,不論誰對付她,她都無力反擊,其實只要齊程站在她這邊就可以了。而現在齊程也對她不理不睬。他撤換掉她身邊所有可疑的人,讓她如與世隔絕般生活在這裡。
想到這裡,雲端突然覺得心頭一亮,是的,齊程並不相信她會將磁帶送給關寧,而是懷疑其他人,纔會換掉這裡所有的人。他只是生氣而已,那些讓人誤會的照片,還有之前心中對關寧存在的計較,一次爆發了出來。
他最近一定在爲官司忙碌着。就算磁帶她沒有送人,但麻煩的源頭還是在她,當然也會遷怒於她。過一陣,他自然會想起她。雲端撇撇嘴,居然沒心沒肺的微笑起來。
她有點高興,按下牀邊的呼叫器,馬上有護士進來,吊瓶已經打完了。拔掉針頭的雲端覺得一身輕鬆,也不顧護士暗中打量着她,踩着一扭一扭的腳步回到自己的房間。
腿還沒完全復原,每隔一天換一次藥,還有些疼,不過醫生說再養一陣就沒事了。她翻出手機,找到陳嫂,她這樣被連累得失去工作,雲端十分內疚,再說小云還在她那裡呢。
大廚鄭師傅,和May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可她只有陳嫂的手機號。
“陳嫂,是我,”雲端打通了陳嫂的電話。
“哎喲,小祖宗,我走了,你還好吧。”陳嫂在那邊急切的問。
“我很好,就是擔心你,齊程太過份了,怎麼能這麼對你。”
“唉,傻孩子,別管這麼多了,你好好的,按時換藥,多吃點恢復得快。”陳嫂心疼雲端,齊總也夠狠的了,怎麼下的了手。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你現在怎麼樣,找到工作了嗎?”
“還沒,放心,齊總給我們一筆遣散費,我也想歇歇。對了,小云就先放我這兒吧。”
“也好,哪天我去瞧瞧它,對了,鄭師傅和May好嗎?我沒有他們電話。”
“我給你找去,”
“你記好了”,陳嫂找來電話薄。
雲端在電話這邊記好號碼。
正打算先別,卻聽見陳嫂有些擔憂的說:“孩子,錯不能犯二次,這次,你給齊總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他都沒捨得把你怎麼樣。”
“我,我也不想的。”想起自己把磁帶隨便的保存在衣櫃中,雲端就後悔不已。
“這事,你千萬別再提。還像原來一樣,裝不知道。”
“嗯,好,就裝不知道。”任人都明白越抹越黑的道理。
“那就好,我好辦,找工作不難,可你,再遇到齊總這樣的人物就難了。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免得惹嫌疑。”
“以後有什麼事,和齊總商量,別再自作主張了。聽話啊。”
“知道了,你放心。齊程相信我,我過陣子再聯繫你,總覺得欠你人情,如果有什麼要我幫忙的,一定給我電話啊。”雲端忐忑不安的放下電話,心中有些疑慮,陳嫂似乎話中有話。
拿起記好的兩個號碼,雲端開始給鄭大廚和May打電話。鄭大廚本來年紀就大了,藉此機會乾脆退休了,接到雲端電話時,正在家中抱着小孫子開心着呢。聽到她的聲音,高興極了,還向她保證,想吃什麼,和他說一聲,他做好給她送去。
May也已找到新的東家,工作輕鬆,工資也不低,說很想她,兩人聊得正開心,房間的門突然開了,幾天不見的齊程出現在門口。
西裝革履,儀表堂堂,應該剛剛從公司趕過來。雲端甜蜜的一笑,果然,一定是想她了,她何嘗不想念他。
她不慌不忙的和電話裡的May說了再見,放下電話下了牀,踩着高低不平的步子走過去,伸出胳膊環住他的腰,將小臉伏在他的胸口。
“討厭,這麼久不理人家。”雲端撒着嬌。
齊程低頭打量着她,漆黑的眸子波濤暗涌。
“別生氣了,對不起。”女人撫着他的後背,親熱的貼着他。
可男人半天沒有動靜,雲端終於忍不住擡頭看向他,齊程也正盯着她,面無表情。
“你怎麼了?”雲端問,他森冷的樣子讓她害怕。
齊程擡手撩了下她腦後的長髮,柔亮的髮絲如水般滑過他的手掌:“腿好些了嗎”
“好多了,醫生說過一個星期就應該沒事了。”沒等雲端語音落下,她就感自己身體騰空,轉眼就被放到了牀上,她害羞的看着齊程,輕輕閉上眼。
“還疼嗎?”男人輕柔的撫摸她纏着紗布的腳腕,還低身擡起它吻了一下。
“一點點。”她帶着幾分得意嬌聲說,這個男人哪裡離得開她。
一聲脆響,雲端甚至沒來得及尖叫。
她無比震驚的睜開了眼,看着齊程,劇痛讓她瞬間臉色慘白,但還是沒有叫出來,只是本能的咬住了脣,驚異的看着俯視她的男人。
齊程扭斷了她的受傷腳腕。
本已癒合的傷口再次繃裂,加上骨骼的錯位,雲端終於忍不住,痛的在牀上翻滾着。而這一切,齊程都站在牀邊冷眼瞧着,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轉瞬即逝。
“你,”雲端撐起身子,髮絲散亂,一頭一臉的冷汗,瞪着齊程,
“爲什麼,就因爲我讓你損失了財產?我說了,我不是有心的,我......”劇痛讓雲端再也說不出話來,重新倒回牀上,華麗的真絲牀單已經被她扯着亂成一團。
“磁帶是陳嫂送到的,你做的很聰明,可笑,你不覺得自己太費周章了嗎,你以爲我在乎那份財產?”齊程靠近她,按住她的雙臂,雲端已經有些神思不清,更無力推拒他,只能勉強眯着眼睛聽他說。
“你背叛了我,雲端,是,你沒和關寧上牀,我都知道,可你同樣用行動表明了,你站在哪一方。在你心底,我是個小人吧,爲了自己,會不顧親情把表弟應得的財產佔爲已有的小人吧。”
雲端努力的搖了幾下頭,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疼嗎?一定很疼吧,記得我和你說過,再有一次,我就毀了你。你真當我說的是醉話嗎?”齊程無視女人的虛弱,用力抓緊了她的胳膊。
“沒有婚禮了,雲端,你可以住在這裡。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算是我的補償。”男人鬆開她,她昏迷了,而他也似失去全部氣力,頹喪着肩膀推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