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臨近中午時才起牀。夕雨同喝着牛奶咬着蛋餅的娜娜商量, “寶貝兒,咱們去看安安媽媽,給她拜年去好不好?”
娜娜跳下椅子跑向從公用廚房進房門的夕雨, 害怕地緊緊地抱住夕雨的大腿, 叫道:“我不要去看安安媽媽, 我只要媽媽咪!”
“我們大家一起去看她啊, 娜娜, 媽媽咪也要去看她啊。”夕雨蹲下來拍着娜娜的背,哄她道:“你要是乖乖的和大家一起去,去了也不要吵, 再過些天媽媽咪帶你去坐大船好不好?娜娜不是最喜歡那些大船嗎?”
安安纔是安娜的媽媽,江南美女, 嬌小秀麗。她早幾年從國內來到奧斯陸留學, 從過了語言關到進入專業學習花費了很多功夫, 可是在她青春年少的時間裡,始終沒有遇到那個讓她滿意的男人。當她快到二十六歲那年, 在網上遇到了在哥本哈根工作的江濤。江濤和她算是同鄉,也來自於浙江,不過他卻是十歲時就到了丹麥,其後的學習和工作就都留在這裡。
網絡上的愛情沒有柴米油鹽醬醋茶,沒有洗衣粉沒有衛生紙, 沒有公婆沒有丈母孃, 一切都那樣讓人陶醉, 讓人迷失, 安安覺得自己是在無盡的沙漠之中找到了一股甘洌的清泉, 才喝了一點點,就已經醉在水中央。
從聊天到互換照片再到視頻, 都覺得對方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一半兒。終於迫不及待地決定要見面了,江濤工作忙沒有時間,訂了船票讓安安在假期時來到哥本哈根。
在網上聊天時已經一見傾心,想到還要隔些日子才能見面時,真的是覺得那叫做一個相見恨晚。安安遇到了相貌堂堂而又學貫中西的江濤,當做是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恨不得天天對着鏡子說:魔鏡啊魔鏡,誰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魔鏡當然會喜笑顏開地對着自己說: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安安。
江濤的父母早些年到的歐洲,輾轉了很久才存下了第一筆資金,停留在哥本哈根開起中國餐館,又把兒子也接過來。辛苦創業了三十年,終於可以守住餐館,看着生意愈加興隆,而且兒子也已經讀完碩士學位算是學業有成,又找到一份體面而高薪的工作,兩位老人期盼着可以準備安心養老。
然而要江濤繼承家業卻不行,因爲他一心喜歡他自己的專業和工作,那就找個懂事又勤快的中國女孩給江濤做老婆兼管理餐館吧,於是這成爲了江家對兒媳婦的定位思考。
安安來了,美麗聰穎,溫柔好學,江家爸媽滿心的歡喜。
江濤第一天帶着安安去了哥本哈根的朗厄里尼港灣之畔的海濱公園,看望了那塊巨石之上的舉世聞名的美人魚——安安唸叨着:“這海里最小的女兒真是很小巧啊!”
江濤不滿意安安對待美人魚的態度,“那去看看大點的。”於是帶着安安去了國王廣場,品嚐了丹麥的傳統菜餚肉丸和鮮鰈,安安覺得自己的幸福更上了一層樓。
可是江媽媽第二天就帶着安安到了自家的餐館,興致勃勃地拿出厚厚的菜譜,叮囑着:“安安哪,你要儘快記住這上面幾十種菜的名字、價格和配料哦!將來我才能放心把這裡交給你的喔!”又轉過頭就讓安安繫上圍裙去和忙碌着的小妹一起去廚房上菜。
假期要結束了,安安也端了整整十天的盤子,比背誦教科書還熟練地背下了菜譜。
可是安安心底裡卻想着繼續回奧斯陸上她的學。猶豫到最後留在哥本哈根的那個晚上,和江濤翻天覆地的糾纏完畢時,安安揉搓着痠痛的胳膊,婉轉地和江濤商量,“我還是想要上學,我和你一樣喜歡自己的專業。先不要來這做餐館的工作可不可以,等我畢業了……”
江濤推開抱在懷裡的安安,大爲生氣,坐起來嚷嚷:“你要上學也可以轉學的,這才做了幾天就要逃?你是不是以爲你是要來當老闆娘的,就不用工作了嗎?你要不勞而獲嗎?在這裡老闆也都要自己上工的!你竟然這樣虛榮!”
江家在國外多年,看多了以感情爲藉口實際只爲謀個身份的人,以爲安安也是那種學不下去習,又不想吃苦只想混個合法身份的女孩兒,於是氣憤地指責安安欺騙了他們的感情,江濤從此在安安的網絡上消失了。
安安這時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永恆。在她的愛情這條河裡,愛是流過了,也流盡了。她全身血管中的血液都曾經叫囂着一個人的名字,然後洶涌地流進了在胸口狂跳的心臟,可是他卻刺破了她的心,讓滾燙的鮮血變得乾涸。
安安是真心的愛過這個叫江濤的男人啊,發現自己懷孕後,決定要留下這個孩子自己養大。
娜娜出生後,安安給她取名叫做安娜。在周圍一班朋友的幫助和鼓勵下,安安雖然有了娜娜後生活更辛苦些,但也算是風平浪靜。
夕雨是在這個時間初到的這個大學城,見到了在公寓外抱着娜娜曬太陽的安安。奇怪的是,娜娜喜歡夕雨,看到她就會笑,喜歡要夕雨抱抱。
從此夕雨與安安成爲了朋友。夕雨在上課和打工空餘的時間內,會幫助照顧娜娜。
看到這個肉乎乎的對着自己笑的小人兒,夕雨寒意料峭的心裡竟然變得又熙熙攘攘的繁忙起來。
可是這樣的平靜沒過多久,安安在網上又見到了江濤。忍不住心中的起起伏伏,把娜娜的照片發了過去。江濤大驚,以爲安安要用孩子來敲詐自己,竟然出言不遜。
安安大失所望,正值之後幾天要去卑爾根實習要離開。當實習結束返回奧斯陸,汽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途經佛斯時,安安竟然精神恍惚,用中文大喊大叫,被當地人當作具有非限制行爲能力的精神疾病發作被送到療養院。
當夕雨和一冰趕到那裡時,安安被藥物安定得無比安靜,可醫院還是不同意她回家休養。
從那天起,娜娜就在夕雨的房子裡住了下來,夕雨不在的時候會有一冰或者住在隔壁的印度女孩Lisa幫忙照料。
在娜娜呀呀學語的近一年時間中,夕雨常常指着安安的照片告訴她叫媽媽,於是聰明的娜娜就叫夕雨做媽媽咪。
這期間,那個叫江濤的男人倒是來看過娜娜一次,也只是叫做看過,因爲他留下張支票和兩個小玩具就離開了。那張支票夕雨放進了抽屜,留與不留,還是等待安安病好由她自己來決定。
一冰和夕雨曾經帶着娜娜一起去看望安安,她的身體已經浮腫起來,幾乎看不到原來秀麗的影子。本來貌似平靜的安安看到娜娜歇斯底里地叫起來,娜娜怕了,夕雨也怕了,不敢再帶娜娜去看她。
可是,新年到了,會有好運氣來臨的,不是嗎?夕雨望着窗外雪後的玉宇瓊樓,抱起娜娜笑得雲淡風清。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終歸對這個世界來講自己纔是自己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