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諾愣了一下。
客房是單人間,當然只有一張牀。
姜清黎說這話時,手還拍了拍身側的空位,尹諾的耳尖一下子就紅透了。
但旋即,尹諾的腦子裡就響起剛纔周研禮離開前的叮囑。
他是小姐的管家,現在應該服侍小姐好好休息,怎麼能胡亂揣測?
尹諾壓下有些狂亂的心跳,正色道:“小姐,我可以睡沙發,或者睡在地板……門口也可以。”
姜清黎:“……”
她看了眼沙發。
城主府邸建造宏大,但爲顯清廉,房間算不上大,甚至有些簡陋。
這沙發是幾十年前的木製品就算了,最多隻能容納三人並排坐,尹諾這接近一米九的身軀,怎麼睡得下。
而且……她暗示的還不明顯嗎?
姜清黎思索時,尹諾已經理了理西裝,往那邊走去。
眼見他快要躺下去,姜清黎開口:“停。”
尹諾站定回身,眉眼恭敬垂着:“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你過來。”姜清黎招招手。
少年點頭,往她的方向走了幾步。
距離還是很遠。
姜清黎繼續招手:“再來。”
尹諾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執行她的命令是一種本能,便又走了幾步。
停下來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在一米左右。
少年長睫垂落,神情一如既往平靜,只是灰髮下,整個耳朵都紅透了。
他不能再靠近了。
狼類的嗅覺過分靈敏,即使隔着一米左右的距離,他仍然可以清晰地聞到屬於姜清黎的味道。
香甜,柔軟,又帶着淡淡的霧氣……
尹諾難得對自己靈敏的嗅覺感到無奈,但又不想屏住呼吸。
他不得不承認,他迷戀着屬於姜清黎的味道,偷偷地,想聞到更多。
氣氛沉默幾秒,姜清黎忽然說:“喂,你耳朵冒出來了。”
尹諾一驚,連忙伸手去捂。
擡頭對上姜清黎彎彎的笑眼,心口猛地一震,隔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摸到頭頂空空如也。
他壓根就沒冒出耳朵來。
是姜清黎在逗他。
少年有些懵,和平常的嚴謹截然相反。
姜清黎繃不住了,笑得在牀上打了個滾,肩膀都在抖。
尹諾知道她有時候很小孩子心性,並不覺得冒犯,反而感到淡淡喜悅——
剛到姜家的時候,姜清黎也喜歡逗他,但是屬於好奇的那種,只有在面對百里鏡和謝佑臣的時候,纔會有些親近的話。
而現在的玩笑,很顯然比之前親密了很多。
尹諾很喜歡。
他跟着彎了彎脣,視線凝在姜清黎身上,隔了會發現她睡裙的肩帶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又匆匆別開臉。
他反應很快,但那抹雪白的顏色,還是深深刻印在腦中。
尹諾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腰腹處,垂在身側的手指收緊。
姜清黎笑完,擡頭一看。
少年規規矩矩地低着頭,頭頂的狼耳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正朝着她抖了抖。
而他身後,狼尾不自覺地搖晃着。
一舉一動都訴說着愉悅。
姜清黎不笑了,把枕頭豎起來,靠坐着朝他招手:“不逗你了,我剛纔的意思其實是,你過來我們一起睡。”
尹諾一驚:“小姐,不行——”
“怎麼不行?”姜清黎反問,“那沙發根本睡不下,地板也太硬了。”
“我可以坐着睡。”尹諾說這話時,顯得有些艱難。
姜清黎雙手環抱,盯着他,一字一句問:“你真喜歡我?”
“當然!”尹諾想也不想便衝到牀前,半跪着承認,目光虔誠,“我對小姐,一直……請小姐不要懷疑這一點。”
姜清黎問:“那喜歡的人喊你睡一起,你怎麼這個反應?”
尹諾的臉更紅了。
他低着頭,手指緊扣到指骨泛白,半晌,才低聲道:“我、
我還沒有準備好……不知道能否讓小姐滿意……”
尹諾知道很多雄性都會學習那方面的知識,還有一些技巧,以求給雌性最好的體驗。
他當然也想。只是之前在下城區,沒什麼渠道獲取,本來想着回到第一城區再系統學習。
但是如果小姐一定要他在這裡服侍,他也會努力……
尹諾說完這話,只覺得整個人都像是被丟進了火爐裡,快燒成碳了。
耳邊響起低笑,緊接着,是更大的笑聲。
女孩伏在他肩頭,笑得手指都沒有力氣。
尹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緊緊閉嘴。
半晌,姜清黎笑完了,趴在他肩上說:“尹管家,你比我想得要努力多了……其實,我只是看你你今天精神力消耗得好像很大,想給你做個療愈。”
尹諾睜大眼睛:!!!
竟然是做療愈嗎?
他、他還說那種話……
尹諾快被尷尬澆滅了,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聲細如蚊:“不用了小姐,您、您已經很辛苦了,我已經用了謝先生的補劑,睡一覺就好……”
姜清黎問:“你剛纔喊我什麼?”
尹諾不明所以:“小姐。”
姜清黎好像是嘆了口氣:“我說你,都想着爬我的牀了,難道以後還要在被子裡喊我小姐?該不會接吻之前還要先鞠躬行禮吧?”
尹諾一愣。
這話……剛纔好像也聽過類似的。
但是在哪裡聽的,已經想不起來了。
女孩的呼吸落在耳側,溫熱輕柔,卻輕而易舉讓向來嚴謹的管家腦子糊成一團。
直到姜清黎拍拍他的臉,說了句“喂,在我旁邊還發呆”,尹諾才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小聲道歉。
姜清黎問:“你想叫我什麼?”
尹諾抿脣,陷入沉思。
他喊“小姐”已經很久了,以前姜清黎試過讓他喊“清黎”之類的,但他就是死腦筋,怎麼都改不過來。
姜清黎覺得這事兒也來不了太急,就摸摸他的頭:“算了,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訴我。”
尹諾點了點頭。
姜清黎看着他搖晃的尾巴,笑了笑:“現在,去再拿牀被子來,睡我旁邊吧。”
說完這話,尹諾明顯鬆了口氣。
姜清黎不知道爲什麼,又有點不爽了。
喂,這人什麼情況啊!
不和她睡一起還高興起來了!
她完全不知道,某位管家光是要剋制着某些事情,就已經耗盡了力氣。
生怕貼近會嚇到她。
客房內有備用的薄被,尹諾拿過來,鋪在姜清黎旁邊。
剛要上牀,卻猛地轉頭看向某個方向,厲聲高喝:“誰!”
姜清黎正在回百里鏡消息,聽到這聲手指一抖,字打到一半就發出去,以爲是來了入侵者,連忙擡頭。
卻對上一雙陰冷的金色豎瞳。
夜臨淵自陰影中走出,目光如刀般掃過兩人,薄脣扯起冷笑——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小劇場·18歲的秦牧野和28歲的秦牧野】4
對於姜清黎的推測,兩人都不肯相信。
但姜清黎問了他們很多問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答案。
兩人不肯,也只能認了。
青年本想讓少年滾出去,但姜清黎似乎對十八歲的他很感興趣,完全忘記他還穿着那種衣服,把人拉起來,柔聲安撫。
青年:“……”
他怒了!
姜清黎安撫完,回頭摸摸青年的臉:“老公,讓他留下吧。”
青年:“……”
老公是他。
他忍了!
但沒想到,這一忍,竟然忍了三天。
這三天,青年始終沒有找到送十八歲的自己回去的辦法,就連和姜清黎親熱,也只能偷偷摸摸的。
這天白天。
姜清黎在秦牧野的書房看資料。
二十八歲的青年前腳剛走,後腳,少年就進了門。
“憑什麼你只跟他親,不跟老子親?”少年皺眉看着她脣上混亂的口紅,像是不服氣般。
姜清黎專注批改,沒擡眼:“他是我老公……”
這幾天,少年總盯着他們,等青年走了,就過來不服氣這個不服氣那個。
之前,姜清黎每次搬出“已婚”這個理由,十八歲的少年就會黑着臉離開。
但這次,他卻理直氣壯反問:“那怎麼了?老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