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姜清黎的終端收到夜臨淵的消息。
沒有任何多餘字詞，只有一個簡潔明瞭的方位座標。
姜清黎不認得外面的路，進了森林後，便和尹諾說了座標。
突然冒出來一個座標這事兒有點詭異，姜清黎本來已經在心裡想了個藉口，但尹諾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好。”
姜清黎想起，尹諾好像從未有對她的話有過任何疑問，她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好似天生就該聽從她的一切命令。
午夜的森林寂靜無聲，兩人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偶爾經過灌木叢，作戰服和葉片摩擦，沙沙作響。
怕驚動野獸，他們沒有點燈，藉着月光前行。
到了一處湖泊附近，尹諾擡手護在姜清黎身前。
不遠處隱約傳來打鬥聲。
尹諾低聲說：“小姐，我去看看。”
他專注地分析那邊的聲響。
兩道腳步聲和雙翅撲閃聲交錯，大概可以確定是兩個獸人和一頭鳥類變異獸，腳步聲和任何隊員都對不上，應該是外人，至於翅膀撲朔的聲音……
少年微皺眉心，剛要開口，身形忽然一頓。
隨着心跳聲加速，女孩溫熱呼吸落在耳側：“尹諾……”
尹諾垂眼，神情有片刻恍惚。
直到對方疑惑地探頭看向他，才反應過來，她剛纔說要和他一起。
“前面不是我們的人。”尹諾定了定神，將自己的猜測同對方全盤托出。
姜清黎一驚，朝尹諾的方向又挪了幾步，聲音更輕了：“那我們待會作戰的時候背靠背，不要分開。”
距離驟然縮短，遠遠超過了平時的社交距離。
月光明明是冷色調，卻照地他耳尖發燙，似沉入火中，連遠處的打鬥聲都聽不真切。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尹諾強迫自己冷靜，語氣平直：“好。”
姜清黎握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摸到槍握在手中：“那走吧。”
女孩的皮膚比起灰狼獸人，要略低一些，尹諾頓了頓，點頭。
……
兩人弓身，謹慎地走到附近。
撥開眼前雜草，不遠處的景象清晰落入眼中。
和尹諾猜想的差不多少，湖邊有兩個雄性獸人，頭髮一紫一綠，他們纏鬥的對象是隻一人高的黑鳥。
地面生出藤蔓，不斷朝着織魘獸的方向攻擊，織魘獸身受重傷，飛行的速度緩慢沉重，口中發出無力的喊叫。
看樣子，纏鬥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姜清黎舉起槍，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腦袋。
但兩人看着精力都還可以，尤其是紫發的那個，目光銳利如鷹，甚至沒有用異能。
看着不太好下手。
忽然，藤蔓直衝織魘獸，抓住它的腳踝將它猛地拽落！
砸到地面的一瞬間，藤蔓將它結結實實纏繞起來，甚至還生出一朵花塞進它的鳥喙中。
與此同時，紫發獸人停住腳步，朝姜清黎的方向看來。
他眯了眯眼睛，看不清神色，卻叫人脊背一涼。
姜清黎握緊了手中的槍，做出應戰姿態。
但下一刻，紫發獸人轉頭和綠毛說了一句什麼。
兩人迅速消失在視線中，只留下地上那隻奄奄一息的困獸。
姜清黎：“……”
她怎麼感覺，這倆人是刻意在這裡等着她，就爲了把織魘獸丟給她？
030：【不是感覺，應該是事實……這隻織魘獸身上有夜臨淵的氣息，大概是他打殘了丟給這倆小囉囉，讓他們等着送你。】 030嘖嘖道：【老年人就是悶騷啊。】
姜清黎：【……也沒多老。】
030邪笑：【寶寶你怎麼還在幫他說話？好甜，我要開始嗑了。】
姜清黎無視030搞怪，和尹諾一起走上前，靠近那頭織魘獸。
織魘獸雙翅被束縛，口中塞着花，只剩一雙血紅的眼睛，憤恨地盯着姜清黎。
它好像認識她，而且還挺討厭她的。
姜清黎忽然生出奇怪的想法。
但時間緊湊，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織魘獸抓回去。
姜清黎取出繩索，尹諾接過，走上前，將織魘獸結結實實捆束。
剛打完結要將它提起，織魘獸忽然將花吐出，對尹諾發出尖銳的鳴叫。
姜清黎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視線中，尹諾和織魘獸同時搖晃着栽倒。
030驚叫：【臥槽，這鳥還留了一招，要同歸於盡啊！】
姜清黎蹲在他們身側，看見尹諾臉上露出了和雀緋翎相似的神情。
看樣子，織魘獸故技重施，製造了夢境。
姜清黎問：【要怎麼解除？】
030想了想：【這個……資料不是很充足，我結合呂鑫和主治醫生還有網上的消息分析了一下，大概是發現夢裡的漏洞，刺激他，讓他知道夢境是假的，自願從夢境醒來。】
姜清黎點了點頭。
這個應該不難……吧？
但他們現在的位置雖然還算安全，但保不齊有人會靠近。
火柴人030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沒事，你進去，我在這給你守着！】
姜清黎點了點頭，扛着尹諾找了個山洞，把人塞進去，自己也鑽進去。
山洞狹窄，他們不可避免捱得很近。
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小獸。
-
不遠處，兩道黑影蹲守在草叢間。
見姜清黎貼近尹諾，綠毛撇嘴：“荒郊野外就要搞雄性，惡雌果然名不虛傳！鷹望，往那邊讓點，我要看細節。”
鷹望沉默幾秒，無語道：“……腦殘，她是要給那個雄性做精神療愈。”
“什麼？！”綠毛急了，“救活？咱們的任務不是弄死他們嗎？！”
說着就要衝上去。
鷹望一把抓住他：“想想夜臨淵走之前說了什麼。”
綠毛回想了一下。
原本按照計劃，夜臨淵今天要去十一城，卻臨時帶他們來了這裡。
找到織魘獸後，夜臨淵出手，纏鬥半小時後把織魘獸打了個半死，讓他們繼續纏鬥。
彼時，一身漆黑的青年看了眼腕錶，冷臉留下一句“兩個小時內，姜清黎會來，織魘獸給她，再送她回軍區。”便化作黑霧離開。
綠毛恍然大悟：“我懂了，他是故意的！雌性剛做完療愈會虛弱，到時候我們殺了他們，僞裝成雄性蓄謀，再把他們的屍體送回去軍區，肯定引起一片動亂，內鬥不停！”
他轉頭，卻見鷹望盯着不遠處的身影，冷冷勾脣：“這個法子不錯……不過我還有個更好的辦法。”
“殺了姜清黎後，把她的頭顱砍下來，送給謝佑臣，再把身體給夜臨淵。”鷹望慢悠悠說，“夜臨淵藏得很好，但織魘獸還是傷了他，他現在根本扛不住謝佑臣的炮火。”
而想徹底除掉夜臨淵，謝佑臣也必定元氣大傷。
鷸蚌相持，最後得利的會是他。
城主這個位置，夜臨淵坐了太久，也該給其他人坐一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