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難言
蘇酒卿這那個婦人那副樣子，依舊是不明白爲何會如此？
所以蘇酒卿微微垂下頭去，徐徐言道：“不管是因爲什麼，總歸是不該讓你丈夫死不瞑目吧？”
那婦人幽幽嘆了一口氣。
再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竟然是苦笑。
蘇酒卿微微挑了挑眉。
“小姐活的是恣意痛快，那是因爲無需爲其他東西發愁。”那婦人已經褪去了那幅飛揚跋扈的樣子，倒是有那麼幾分可憐。
“可是我們就不一樣，爲了生計，我們必須奔走操心，這個時候人命就變得不值錢了。”那婦人不安的攏了攏自己手上的一個木頭鐲子，苦笑一聲：“在那天出門之前，當家的給了我一筆銀子。”
“當時我就問他銀子是怎麼來的，可他怎麼也不肯說，只要我好好的收起來，以後好好過日子。”那婦人說着說着，倒是眼眶也紅了，可見也不是真的對自己的丈夫沒有半點感情的。
“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大約這個銀子來歷不大好。”說到這裡的時候，那個婦人眼眶之中的淚滴就落了下來。
然後，她伸手擦了擦：“可是我問了又怎麼樣，孩子病了，吃藥需要花錢，家裡還有這麼幾張嘴要吃飯，也沒別的來錢的方法——”
所以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問。
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安，送了丈夫出門。
這是那個時候，她以爲賺的只是昧着良心的錢，並不知道這是丈夫的賣命錢。
等知道一切的時候。已經晚了。
可是知道了又怎麼樣呢？
“我什麼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該去哪裡討個公道。倒是那兩個人來跟我出主意，說讓我去鬧一鬧，鬧些銀子，以後好過日子——”
那婦人苦澀一笑：“我還有什麼辦法沒了當家的我養活孩子自然是有什麼方法就用什麼方法，哪裡還能考慮到別的，至於什麼死不瞑目……”
“人窮的吃不起飯的時候，活着就是好的。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這就是身爲窮人的悲哀。
這就是生而爲人的卑微。
誰不想生下來就穿綾羅，吃珍饈，差奴使婢？
可是又怎麼可能人人都都是這樣的人。
生下來就是窮人，努力了一輩子還是窮人。只能掙扎着活下去，不能考慮別的更多的東西。
這並不是她能選擇的東西。
“我知道小姐這樣的人是看不上我們的，覺得我們爲銀子無所不用其極。”那婦人譏誚一笑，無比嘲諷：“可我們也不過就是爲了活下去而已。我們不想死。”
這技巧太過明晃晃，以至於蘇酒卿都覺得有些將眼睛晃花了。
所以眼睛就有些發酸，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涌出來。
蘇酒卿低下頭去。
好半晌之後，纔算是緩過來一些。
只是那一句“我們也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我們不想死。”還是在她心中震顫不止。
而那個婦人估計也是害怕，再多說了，就得罪了蘇酒卿，當下也不敢再多說。
於是屋中就安靜起來。
安靜的叫人心裡有些發酸。
蘇酒卿擡起頭來，看着那個婦人：“那你是什麼時候覺得和謝雲瀾有關係的？”
“謝小姐……太殷勤了。”那婦人嘲諷一笑，臉上神色竟是一派清明。像是什麼都知道：“世上哪有真正的好人？哪有人真正什麼都不圖謀，就是爲了幫你，又給你銀子，又幫你說話？”
“當時我也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爲真的是遇到了好人，不過後來聽你們那樣說，才知道謝小姐和你是有仇隙的。”那個婦人就低下頭去：“所以當時我就有了一點懷疑。”
“等到跟着謝小姐去了他的莊子上之後看他如何安排我們母子三人之後，我心中就肯定了這件事情。她是不想我們在出現在世人面前，所以平日裡旁人將我們看得很緊。”
“既然是知道了，那爲什麼不想辦法？”蘇酒卿覺得自己又有點不明白了。
頓時，那婦人就又是一笑，給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回答：“還能有什麼，自然是因爲我想活下去，我想讓我的孩子活下去。”
“如果苟且偷生，能夠讓我和孩子們活得更好，那苟且偷生又有什麼不好？”
這樣一番話實在說出來是有些震撼人心。
蘇酒卿半晌都是沒能夠回過神來。
她不能說那個婦人的想法是錯的，甚至她也很能夠明白那種，不管一切都想要再活下去的心情。
可是對於這樣，無所不用其極，就連自己丈夫的死，就連自己和孩子以後永遠都不能自由，這樣子的活法，她不太贊同。
但是這樣的話，蘇酒卿也不打算對那個婦人說。
沉吟片刻之後，蘇酒卿只對着那個婦人說了如此一句：“以後你們母子的生活我會替你們想辦法，我會妥善安置你們，讓你們去鄉下做個佃戶也好，或是讓你們在府上做些活計也好。你願意如何就如何。”
那婦人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天上真的掉了一個餡餅下來。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婦人就乾脆的跪了下去，衝着蘇酒卿就磕頭道：“小姐的大恩大德，我結草銜環來給小姐報答。”
那婦人到底還是有些聰明的這個時候說的也是，自己並沒有提起自己的孩子。
言下之意，也就是想讓蘇酒卿放過她的孩子，讓她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就行。
到這個時候，蘇酒卿是真正的有些同情這個婦人了。
如果說一開始只是完全的厭惡和利用，那麼現在也是真的有些心軟。
所以蘇酒卿就說了一句：“我幫你們也並不是爲了要你們報答，或是因爲我好心，而是因爲我要你去鬧這一場，當然，你的孩子不用出面。我會讓你們住在我們府中的下人房裡，到時候你的孩子可以送去私塾讀書，銀子我來出。”
“只當是一場利益交換，就當是你與我做工，我給你工錢。”蘇酒卿將這話說完。
隨後心中倒是一片坦然。
她雖然不是那種不求回報的人，但也不至於黑心到了謝雲瀾那種地步。
現在這種互相利用的狀態其實才是最合適的。
一開始說的明明白白，誰也不用欠誰？
至於公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