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昭明殿裡陰若非認真的批着奏摺,臉色有些蒼白,還不時的咳嗽。這畏寒的體質在冬天是越來越弱了,大殿裡被炭火烤的暖暖的,可還是不小心給染上了風寒。
這時褚凌思帶着個侍衛進來,聽着陰若非想極力忍住卻還是溢出來的咳嗽聲,眉峰驟然聚攏。
“陛下!請您以鳳體爲重!”
“沒事。”陰若非頭都沒擡,如果一天沒動這奏摺,第二天絕對看不見桌面是啥樣,還真想不到她會有這樣一天,完全沒有前世的灑脫,全被這些東西給束縛住了。
“陛下,我把接替我位置的人帶來了。”
“末將榮遇叩見陛下!”榮遇跪下行禮。
“免禮!”陰若非這纔看見下面還有一個陌生女子,又看向褚凌思,她的意思是她準備好好離開了?“都安排好了?”
“是,都安排好了。”
“嗯……”陰若非垂下眼簾,想了一會,擡眼看着褚凌思說,“凌思,朕現在解除你大內侍衛統領之職,自明日起回家閉門思過,不得朕的允許誰也不能見。”
“末將領旨!”
“榮遇。”轉向榮遇,想必她也知道她的職責。
“末將在!”榮遇向前一步。
“明日起,擢升你爲大內侍衛統領,代替褚凌思隨侍朕左右。”
“末將遵旨!”榮遇激動的跪下領旨,雖然知道這職位只是暫代,但是這也是難得的恩賜,能夠在陛下身邊,這是身爲大內侍衛的最高榮譽。
“好了,聖旨下完,我們就不用這麼嚴肅了。”陰若非伸了伸手臂,坐太久身體都僵了,“凌思,去齊王府的人回來了沒?都去半天了。”
小語也是的,生病都大半個月了,讓御醫去也給遣了回來,還不讓自己去照顧她。這次派人去探病再無功而返,即使她不讓自己去,闖也得闖進去看看。
“還沒回來,大概在路上。”褚凌思上前整理桌上散亂的奏摺。
“算了,不等了。”陰若非起身道,“你們去換衣服,我們去齊王府。”
“是。”
褚凌思和榮遇躬身退下,陰若非去內殿換好衣服,剛準備妥當,派去齊王府的人就回來了。
“齊王的病怎麼樣了?”
“回陛下,齊王府的人說,齊王仍在病中,不能上朝。”
“到底什麼病?”
“不,不知道,齊王府的人沒說。”內侍戰戰兢兢的低着頭回答。
“你就不會問?”陰若非抓着那內侍問道。
“問了,可是她們不願說,陛下饒命!”內侍嚇得臉色發白,噗通就跪在陰若非跟前急急磕頭求饒。
“朕要你的命沒用,”陰若非放開手,“這事也不是你的錯,下去。”
“謝陛下開恩!”內侍顫顫巍巍的爬出昭明殿。
陰若非見這人竟然這樣出去,腦後一排黑線,她有那麼兇嗎?
三人出宮以後直抵齊王府,剛到門口,站在門外的侍衛全嚇得跪了下來,剛想喊出來,就被陰若非急忙制止,要低調,低調。
“帶我去見齊王。”
陰若非直指主題,門外侍衛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帶人進去,這時管家鄭敏迎出來,正好解了那些侍衛的圍。
“草民鄭敏叩見——”鄭敏正要下跪,不料被陰若非一手託了起來。
“免了,帶我去見齊王。”陰若非儘量放軟語氣,剛纔那些侍衛的表情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這裡面要沒什麼貓膩,那些侍衛會那麼緊張?
“這……”鄭敏猶豫着,殿下下了死命,誰也不見,可現在,陛下親自來了,自己可該如何是好啊!
“怎麼,連我也敢攔着?”陰若非眯着眼盯着鄭敏,只要她敢繼續攔着,她就立馬把這人給踹出去。
“不,草民不敢,草民這就帶您去。”鄭敏側身低着身子帶路。“請您隨草民來。”
陰若非跟着鄭敏走,瞧着她一臉的凝重,莫非小語出了什麼意外?
“……”陰若非突然側臉小聲的問褚凌思,“她是誰?”
“齊王府的管家鄭敏,以前您常來這。”
陰若非點點頭,問鄭敏:“小語究竟得了什麼病?爲什麼要遣走御醫?”
“這……”鄭敏嘆了口氣,說:“恕草民不能直言,既然您親自來看望殿下,見了殿下自然知曉。”
陰若非本想繼續問下去,可見這鄭敏一副閉口不言的樣子,就知道再問下去也是白問,就算自己拿女皇的身份壓她,也是沒用。
“到了,殿下就在裡面。”鄭敏指着前面一間房間,“您稍後片刻,草民這就去請殿下出來。”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你們在外面別進來。”說着就擡腳走上前,忍不住咳了兩聲,緩緩的推開那扇緊閉着的門。
只聽木門“吱呀”一聲,外面的光亮直射入內,驅散了裡面的昏暗。空蕩蕩的房間,厚重的帷幔阻擋的繼續探索的視線,拉開帷幔,一張大牀出現在眼前,走過去,被子整整齊齊的疊着。餘光瞥見一抹白色,詫異的轉過頭,只穿着中衣的人埋着頭縮在沒有光照的牆角。
“小語?!”陰若非失聲叫道,旋即跑過去查看。“小語,你怎麼了?!”
陰語笑腦子裡渾渾噩噩的,什麼都沒想,什麼也沒做,就只是縮作一團,只有這樣才能暖和一點。迷迷糊糊的聽見姐姐在叫自己,漿糊似的腦袋才清明一點,緩緩的擡起頭,黯淡的目光慢慢亮起來。
“……”陰語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的人影,慢慢的變得清晰,“……姐……姐?”
“小語,你終於說話了。”陰若非呼出口氣,喊了這麼久,終於有反應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姐姐……抱抱……笑笑不髒……”
這個時候的陰語笑給人的感覺是她很不清醒,意識還朦朦朧朧的處於以前的某個時期。她那烏黑的雙眸怯怯的看着陰若非,心裡想親近若非,行動上又礙於某種限制而不敢輕舉妄動。
“小語……”陰若非輕輕的抱着陰語笑,她很明顯的把自己當做以前的陰若非了,心裡只能輕嘆。
“呵呵!”陰語笑乖乖的靠進陰若非的懷裡,臉上是滿足的笑,還有一點天真。“姐姐,不能拋下笑笑,笑笑想一輩子都和姐姐在一起。”
“不會的,我不會拋下小語,我們一直在一起。”陰若非摸摸陰語笑的頭。
“真的?太好了!”陰語笑雙手抓着陰若非的衣角,忽然雙眸的光彩又淡了下去,“姐姐……笑笑髒了……還要笑笑嗎?”說完緊張的看着陰若非。
“待會洗澡換了衣服就不髒了。”陰若非看着她身上穿的中衣已經呈灰色,拍拍上面的灰塵,以爲她說的是這個意思。
“有天天洗澡……可還是覺得髒……”陰語笑絞着手上的衣角。
“呃!”陰若非冒着黑線,原來小語還有嚴重的潔癖啊。
“咳!咳咳!”陰若非捂着嘴,沒想到感冒這樣的小病,在古代竟然要治很久才能好,而且不能再受風,不然會加重病情。
“姐姐!你怎麼了?”陰語笑坐起來,盯着陰若非瞧。
“沒事,一點風寒,過幾天就好。”
“風寒?!”陰語笑的臉上慢慢匯聚着恐懼,神情恍惚,自言自語般說着,“快找御醫!母親!母親就是得了風寒,她不讓御醫看,還不吃藥,她只畫畫,她,她丟下我們,她不要我們了……還有她!我恨她!是她害死母親!是她……”
陰語笑突然捂住腦袋,臉色青白交錯,使勁咬着牙,嘴裡痛苦的發出嗚嗚聲。陰若非還沒聽明白她說的什麼,就見她疼成這副模樣,沒多久就疼昏在自己懷裡,嚇得當即叫了守在外面的人進來,把人擡到牀上。
“鄭敏!”陰若非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到底怎麼了?!”
“陛下!”鄭敏挺直背脊,說:“草民也不知殿下如何會變成這副模樣,在您來之前,殿下還好好的,一個人呆在房裡,還命令屬下不準任何外人見她。”
“你的意思是,是朕來了,才讓齊王的病情加重?!朕根本不該來?!”陰若非盯着鄭敏。
“草民不敢!”
“朕看你是膽大包天!”陰若非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嘭!一聲嚇得在場的人膽戰心驚,“齊王的病情你爲何瞞着朕?如果她有什麼差池,你擔待得起嗎?!”
“草民只是奉命行事!”鄭敏努力平靜下來,她沒錯,她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做的,殿下的指令她絕對不能違背。
“好!好!好!”陰若非鐵青着臉,說,“你奉命行事,奉命行事!朕暫且放過你,待小語清醒過後再處置!”
陰若非憤怒的甩開衣袖,一個人回到牀前守着處在昏迷當中仍舊不安穩的陰語笑,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這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