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陽光還不甚猛烈,只不過邵觀潮走得慢些,幾人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的幾塊肉,慢慢被陽光均勻地照出點汗,兩個FPD乾脆把外套脫了系在腰上,一左一右給季容和邵觀潮來了個全方位的鏡頭關照。
邵觀潮本來已經走得索然無味了,想着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就差回頭問大毛附近有沒有直達山頂的索道了。結果季容一走過來,再稍稍一示弱,他馬上又跟打了雞血似地振作起來,雖然動作依舊緩慢,好歹向上的積極熱情是回來了。
季容合格地扮演了一個找不到前進方向的路癡,走在邵觀潮身旁,不時看完地圖腳步預備跑偏到另一條路上,眼疾手快的邵觀潮趕忙揪住他的衣角低聲提醒道:“走錯了。”
“哦,是嗎,還好有你在。”季容的回答不見絲毫窘迫,倒是真心實意感謝邵觀潮的。
邵觀潮心裡季容的分數又悄悄提了一點,在他眼裡,不太明白山路怎麼走的季容比起萬事全能的季公子可愛上一萬倍。想着,他又拉着季容往右走了幾步,心情頗好地奚落道:“從前都不知道你有這麼個毛病。”
“因爲從前你也不和我一起爬山,”季容順從地跟着邵觀潮往右邊走,“以後可以一起約着爬其他的山。”
“不了,”儘管在山上認路這方面體會到了一點優越感,邵觀潮依舊對登山這項運動避之唯恐不及,“比起登山,我還是比較喜歡夜跑。”
季容順勢接話道:“好,那回去之後可以一起夜跑。”
這個人趁勢答題的技巧可以說是整個娛樂圈最強了。本意沒想一起做什麼運動的邵觀潮感覺自己被繞了進去,瞪了瞪眼最後含混地應了聲“哦”,尋思自己該怎麼捍衛死宅的尊嚴,拒絕夜跑這一健康的夜間運動。
見邵觀潮一臉糾結的神情,季容不着痕跡地轉移了話題,提起節目相關的事情:“第一期下週就要播了吧?”
“嗯,”邵觀潮還在糾結藉口的問題,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但是明後天節目組就要官宣嘉賓名單了,你記得配合轉發一下……你現在有自己的微博賬號了嗎?”
邵觀潮說着說着回過神來,眼前這人幾年前就懶得看社交網絡的消息,除了自己塞到他手裡的新聞幾乎什麼都不感興趣。不過又想起錄製第一期的第一天時,他在宋澤西面前掏出手機展示INS上的好友消息,又感覺自己是瞎操心了。
然而季容倒是露出了一個意外而迷茫的表情:“一定要自己的微博賬號?”
“也不是一定吧……”邵觀潮被噎了噎,也想起那些不玩微博的明星來,“但是申請一個配合宣傳會比較好。”更何況這人還缺錢,再不幫着宣傳一下節目,等着將來糊穿地心被拖欠工資吃不上泡麪嗎?
季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好,等一下就申請。賬號有要求嗎?要和你一樣用英文名的那個郵箱纔可以?”
“別把我微博賬號說出來啊笨蛋!”邵觀潮嚇得跳起來去捂季容的嘴,“該記的不記,不該記的東西你爲什麼記得這麼牢?”
令邵觀潮意外的是,這人居然時隔五年還記着自己的號。從前兩人一起記微博熱搜時公用着邵觀潮的微博號,偶爾邵觀潮懶得發公司要求的廣告博,還要唆使當時已經千字五百元起步的季容幫他代寫文案順便代發微博。因此季容從前對於邵觀潮的微博賬號熟悉的很。
後面的大毛和栗子離兩人近,把這一段對話一絲不苟地收錄到了攝像機裡。大毛聽着冷汗直冒,心知如果這一段不剪就播出去,第二天邵觀潮的微博賬號大概就會被狂熱粉絲爆破。
算了,回去就剪掉。心地善良毛老師今天也有日行一善呢。
而前頭兩人此時氣氛也有點微妙,邵觀潮一時情急幾乎整個人都快掛到季容身上去,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姿勢相當曖昧,而身旁這人也根本沒有牴觸的動作,甚至左手還虛扶在自己的腰上,防止自己因爲動作幅度過大而不慎摔倒。
邵觀潮動作矯健地站直身子,摸着發燙的耳垂強自鎮定道:“……總之就是申請一個賬號,然後去加個V,想點文字轉發節目組的微博,最好再和其他嘉賓互動一下。”
這一套完整宣傳教學如果讓何增減聽了去,他一定會驚訝地合不攏嘴。畢竟邵觀潮本人是個宣傳困難戶,這種困難主要體現在想不出轉發微博的文案和懶得與嘉賓互動這兩點上。如此一個巨型宣傳困難戶居然反過來教別人,宣傳節目的時候轉發要帶文案,還要勤勞地和別人互動,不可思議程度堪比天降猛獁象。
見邵觀潮走路的速度又不自覺慢了下來,季容拿出手機,讓邵觀潮的注意力又從“自己很疲勞”這一認知中轉移出去:“那我現在申請一個賬號?你指導我一下?”可以,買電腦只有打字功能的人設五年如一日沒有崩塌。
想到這人的軟肋在這裡,邵觀潮咧了咧嘴勾出個笑,渾然忘卻自己的人設不是“網癮老青年”,拍拍胸脯保證道:“行,我網上衝浪這麼多年,指導個申請賬號還是沒問題的。”
於是LA某知名高校金融學碩士畢業的高材生聽水老師就在中戲表演系學士邵影帝的指導下,逐步填寫,新鮮申請了一個微博賬號。
後面兩個FPD面面相覷,感覺自己跟着的嘉賓畫風真的太清奇——試問有哪一檔綜藝節目會有嘉賓表演現場教學如何申請微博賬號的呢?
“申請好了你看這個完善資料……”因爲要指導申請賬號,邵觀潮無意識地靠季容很近,幾乎半個身子都懟進了人家懷裡去,他伸出手指了指ID後面書本鉛筆的小圖標,“點進去……對……然後修改一下你的微博暱稱。”
季容跟着邵觀潮的話一步一步操作着,等到要修改微博暱稱了,去掉那一長串手機用戶XXXXX,扭頭問道:“改成什麼?”
兩個人離得過分近了,季容說話時噴灑出的熱氣呼在邵觀潮的臉上,帶出一點潮溼的暖意,熱氣燙紅了他半隻耳朵。邵觀潮赤紅着臉微微移開一些:“改成自己名字啊。”他轉念想到人們對於“季容”二字的接受程度大概不如“聽水”來得高,又說道:“你得改成筆名。”
季容從善如流地敲上“聽水”二字,預備點擊確定,結果系統提示“該暱稱已被註冊,請另換一個”。
邵觀潮:……也是,畢竟都2018年了,誰還沒有個兩個字的微博暱稱呢。
他拿過季容的手機,在暱稱欄裡輸入“聽水_季容”,系統小球轉了幾圈之後終於顯示爲綠色的鉤子,恭喜暱稱通過。
“好了,接下去你再申請個V就齊活了,”邵觀潮把手機遞還給季容,“申V讓經紀公司去忙,你先把賬號上報給節目組。”
“我沒有經紀公司。”季容拿回手機,點了一下確定,暱稱立刻從“手機用戶XXXXX”變成了“聽水_季容”,一個粉絲數爲0的殭屍賬號。
邵觀潮一愣,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啊?你說什麼?”
“我沒有經紀公司,”季容又重複了一遍,眼見邵觀潮腳步踉蹌幾下,手輕輕帶了一下他的腕子讓他保持平衡“這個節目的策劃人是成平信,他直接聯繫的我。”
成平信是季容的大學同學,邵觀潮當年對他的最深刻印象是滿臉青春痘和獎學金名單裡季容名字底下永遠的第二。難怪季容從美國一回來就能拿到這個還算不錯的資源。 wωω¸ Tтka n¸ c○
“行吧,”邵觀潮深吸一口氣,感覺這青春痘先生真是個熱心市民,看在萬年老二都向落魄貴公子伸出援手的份上,決定也儘自己的一份力,“那我先微博關注你一下,明後天發微博的時候方便@。”
登錄微博,搜索用戶名“聽水_季容”,點擊關注,一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邵觀潮關注完了還要扭頭去看季容,提醒他道:“你快點關注我啊。”
於是聽水老師新申請的微博賬號裡多了唯一的一個關注對象。
時刻關注着邵觀潮微博動向的粉絲們發現,自家十多天沒發新微薄的愛豆今天突然上線關注了一個沒有頭像發博數量爲0的新賬號,順着愛豆的這個傳送門跑過去一看,這個新賬號也只有一個關注對象就是邵觀潮。
勺子們震驚了——這個獨得愛豆恩寵的人到底是誰?
過了很久之後,終於有個熱心文藝圈小姐姐的答案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
@凝眸不愛紅妝豔:無責任推測——這個@聽水_季容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聽水老師。科普一下,聽水老師是《明色》、《故園1930》的編劇,這兩部劇在近幾年最火的話劇了。我邵關注聽水老師是不是意味着他要演話劇啦?[小黃人期待]
底下紛紛回覆“期待!”“可以說是非常期待了!”“期待我邵版本的林晟!”刷地邵觀潮自己都快信了。
邵觀潮這一路前半段幫着季容指導註冊賬號的事兒,後半段則忙着刷粉絲們的神奇腦洞,不知不覺也把疲憊二字拋在了腦後。當他擡頭看到象徵終點的小旗子就插在不遠處時,不可置信的感覺深深縈繞心頭。
“哇,你倆也太慢了吧?就等你們了啊。”陸盼青已經在頂上坐得快發黴了,在涼亭裡終於看到兩位龜速前進的男士,扯着嗓子招呼兩人加快腳步。
“來了,”邵觀潮應了一聲,轉頭還記得催一旁的季容,“我們得快一點了。”
季容很是喜歡聽邵觀潮口中的“我們”,順勢應道:“好,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