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奕王府,段晉南直接走到綁着楚嬈的房間裡。
推開門,只看見楚嬈窩在牆角低着頭掉眼淚。看見有人進來,她擡起頭,眼眶紅腫,聲音因爲哭了太久而變得沙啞:“晉南……晉南,你相信我……我纔是真的愛你的……”
看着她那張與瑤兒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段晉南有一瞬間的出神,可是一想到她的心卻如此歹毒,對自己的親妹妹都可以下手。段晉南皺了一下眉,轉過頭不想看她。
楚嬈見段晉南根本不想理自己,心就像糾在了一起一樣:“晉南……”她跪在了地上,雙膝向段晉南的方向挪去,“晉南,原諒我,我知道錯了……”
聽着她百般懇求,段晉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蹲下來幫她鬆開了繩子。楚嬈驚訝地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段晉南爲自己鬆綁。
“起來吧。”把繩子扔在一邊,段晉南扶起了她。楚嬈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不懲罰我?”
段晉南淡淡地笑笑:“以後,你就用你的原名,寧天琪。身份是風國寧府的大小姐,瑤兒的親姐姐。楚嬈……已經是過去了,我們都把它忘了吧。”
寧天琪聽到他口中還是念着寧天琪的名字,心裡就知道他還是放不下她:“好……”低下頭,寧天琪的眼中還是帶着些許恨意。
忽然,段晉南伸手將她緊緊地擁進了懷裡。
寧天琪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卻聽見他在自己的耳邊說道:“我以後不會再叫錯名字了,琪兒……”聽着他熟悉的呼吸吐在自己的耳邊,對自己做着承諾。寧天琪流淚了,但不是剛纔的傷心自責之淚,而是感動的淚水。
雖然不知道剛纔還爲了寧天瑤要把自己送上“黃泉路”的他,現在卻對自己這麼好,但是隻要他原諒了自己,她做什麼都願意。
她在他的懷中點了點頭:“恩。”心裡滿滿的都是感動。
如果這時候她擡頭,她會發現:抱着自己說着情話的這個人,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他只是抱緊了懷裡的人,閉上眼睛,心中暗道:瑤兒,這是我最後一次的機會保護你……我會爲了你,好好“愛”她。
“好了,我們收拾東西吧。現在就起程回理國。”段晉南輕輕拍了拍懷中的人。
寧天琪擡起頭來,看見他脣邊溫柔的笑容,心裡卻有些遲疑:“現在就走麼?……”
原本這次跟段晉南來風國,寧天琪的心裡是沒有什麼別的想法的。但是在騙江逸楓的時候,說寧天瑤回了孃家,她心中忽然涌起了對家的思念……家,自己已經快十年沒有回去過了,當初被抓走離家的時候,自己才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女娃……
但是現在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自己也沒臉回去見爹孃了。她對段晉南嫣然一笑:“好,我去收拾東西。”
段晉南看見她的笑容,有着一瞬間的恍惚,上前扳住她的肩膀,寧天琪回頭疑惑地看着她:“怎麼了?”段晉南微微皺眉看了一眼她依舊紅腫的眼睛:“你休息一下吧,叫那些嚇人去收拾就可以了。”
寧天琪一愣,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哭了這麼久,微微有些害羞:“知道了,那我去安排一下她們。不然她們手忙腳亂的,弄壞了什麼東西就不好了。”
段晉南點了點頭:“去吧。”
寧天琪脣邊帶着笑意,剛走出房門,卻停下了腳步愣在了那裡,雙眼瞪大,脣瓣開始不可抑制地顫抖着。
門前,站着一對中年夫婦。男人雙手背於身後,神色不怒而威,只是雙目間,已然溼潤了。而那婦人早已經泣不成聲,不停地用帕子拭淚。
“爹爹,孃親……”寧天琪噗通一聲跪下,兩行淚水奪眶而出,顫抖着聲音喚着眼前的兩人。
江紫琴忍不住撲上來一把抱住了她,哭得聲嘶力竭:“琪兒,我的琪兒啊……你已經長這麼大了……你受苦了啊……”
寧天琪哽咽着將頭埋進江紫琴的肩膀:“娘,女兒不孝!這麼多年都沒有回去看看你和爹爹……”
寧道忠站在兩人身後,看着抱頭痛哭的母女二人,也禁不住掉下了兩滴淚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寧道忠沉聲道:“先起來吧。”
江紫琴聽了,忙擦擦眼淚,笑着拉着寧天琪:“來,快起來,地上涼。”可寧天琪卻輕輕推開了她,江紫琴一愣,卻看見寧天琪跪着向前挪去,直到了寧道忠的面前才停下。
寧天琪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三個頭:“爹,女兒不孝。向爹爹請罪了。”寧道忠沉默着,緊皺雙眉看着眼前已經出落成大姑娘的大女兒,她長的跟瑤兒一模一樣。
忽然,寧道忠舉起手,重重地往寧天琪的臉上甩了一巴掌。“啪!”一聲,將在場的人都給震懾住了。
“老爺!你這是在做什麼?”江紫琴見他打了琪兒,忙上前護住了她。寧天琪被打得頭歪向了一邊,臉頰上迅速紅腫了起來。可是她沒有一絲反抗,連吭一聲都沒有。
寧道忠緊緊皺着雙眉,手握成了拳頭:“我從來沒有打過你們姐妹兩個,今天,我要爲你妹妹打你一巴掌!你身爲姐姐,竟然對她下如此毒手,實在是毀了我們寧家的顏面。”
寧天琪死死咬住了下脣,聽着自己的爹爹教訓。
“若是你向她道歉,瑤兒也原諒了你,此事便作罷。若是你不知悔改,一犯再犯!……”寧道忠轉身背過了雙手,沉聲道,“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了!你走得遠遠的,永遠別再回來!”
江紫琴見寧道忠生了這麼大的氣,要如此重罰琪兒,哭勸道:“老爺!琪兒剛回來,剛我們團聚,你就這麼狠心地又要趕她走麼?瑤兒是我們的女兒,琪兒也是啊!就算她犯了這麼大的錯,也不用這麼罰她呀!……”
她又轉過頭對寧天琪說道:“琪兒,快跟你妹妹道歉吧,再求得你爹爹的原諒,啊?”寧天琪咬咬脣,目光愣愣地看着地面,沒有說話。
江紫琴一下子急了:“琪兒!你快說呀!不然你爹爹又要趕你走!……”說着,又掉了淚。
“琪兒已經知道錯了,她不會再犯的。”忽然,自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段晉南一襲白衫搖着摺扇立於門前。
“你是?”寧道忠轉過身來,墨色的目光緊緊鎖住了段晉南。
“哦,我啊。”段晉南合起摺扇,拱手向寧道忠行了一個禮,“岳父,岳母。我是琪兒的夫君,我叫段晉南。”
聽到他的名字,寧道忠的表情有明顯的一愣:“你姓段?……你跟理國皇室有什麼關係?你父親是誰?”
段晉南不知爲什麼寧道忠聽到自己的名字會表現驚訝,但他還是乖乖地回答:“家父是理國皇帝,我是理國太子。”
寧道忠一聽,皺起了眉頭:“你說,你娶了琪兒?”
“是。”段晉南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什麼似的,上前跟寧天琪跪在了一起,向寧道忠磕了一個頭,“沒有提親就直接娶了她是晉南的錯,還請岳父恕罪。不過,琪兒真的已經知道悔改了,還請岳父大人原諒她吧。”他轉過頭看向寧天琪,用目光鼓勵她向父親道歉。寧天琪愣了一下,怯怯地看向寧道忠。
寧道忠看着女兒的眼神,又見她被自己打過的半張臉腫了起來,心中也充滿了心疼。
忽然從他的背後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爹,娘……”衆人向寧道忠身後看去,只看見江逸楓扶着虛弱的寧天瑤緩緩走來。
段晉南心下一緊,不自覺地看了寧天瑤一眼。但是未免寧天琪懷疑,他也只是極快地看了她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寧天瑤醒了,身體卻還是虛弱的很。手背上的傷已經處理過,抹了藥粉,是跟皮膚一樣的顏色,不認真看還看不出來受了傷。
寧道忠沉着一張臉看着寧天瑤:“你怎麼來了?”聲音很冷,寧天瑤卻聽出裡面帶着擔心的成分。“我沒事了,就想來看看姐姐。”寧天瑤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看向寧天琪。
還不怎麼習慣面對她的目光,寧天琪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寧天瑤淡淡地說道:“是我叫逸楓幫我把爹爹孃親接來的,姐姐這一走,估計以後也很少會回來了。好不容易回來了,還是跟爹孃見一面,說說話比較好。姐姐不怪我多事吧?”
寧天琪垂着頭,沒有看寧天瑤,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裙邊:“不,不會,當然不會……”
忽然,有人扯了扯自己的手,扭頭一看,卻是段晉南帶着笑意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知道,他是在鼓勵自己跟寧天瑤道歉。可是,自己真的開的了那個口麼?
見寧天琪沉默猶豫着,江紫琴站在她一旁也幫着說話:“琪兒,說呀,跟你妹妹道個歉,咱們還是一家人那。”
寧天琪擡頭看向自己的孃親,她兩鬢的頭髮已經花白了,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但是她的眼睛還是一樣的漂亮。此刻,這雙美麗的眼睛正盈滿了淚水,鼓勵着自己開口。
深吸一口氣,寧天琪擡頭對上寧天瑤的眼睛:“瑤兒……姐姐對不起你,跟你道聲抱歉……你原諒姐姐吧。”說完,她向寧天瑤磕了一個頭。
段晉南和江紫琴臉上都顯露了欣慰的笑容,寧道忠的剛硬的表情也有了一絲舒緩。
寧天瑤輕輕掙開江逸楓的懷抱,緩步走到寧天琪的面前,伸手扶起了她:“姐姐,咱們之間,沒有誰原諒誰這種話。”寧天琪一愣,微笑着伸出雙手,將寧天瑤的雙手握在了一起。
看見她們和好,周圍的人都是開心的一笑。
江逸楓上前輕輕扶住寧天瑤,向江紫琴和寧道忠說道:“岳父,岳母,好不容易一家團聚了,咱們一起用次膳吧。”又轉過頭對段晉南和寧天琪說道:“太子,太子妃,你們也再留一天吧,陪岳父岳母用膳說說話也好。”
段晉南伸手抱住寧天琪的肩膀,笑道:“那是自然,爲了琪兒跟岳父岳父再次團聚,也該好好的喝一杯。”
江紫琴見兩個女兒都得到了如此好的歸宿,而且寧天琪也回來了,也了了他們夫妻這輩子的心願,欣慰道:“真好,咱們一家團聚,應該好好慶賀慶賀。只是……你哥哥被一個王爺的女兒叫去了西北,怕是一時半會也回不了了。不過我們已經把你回來了的消息告訴了他,他知道了定會很高興的。”
寧天琪靠在段晉南的懷中,聽到孃親說起自己的哥哥,微微一愣:“是麼?哥哥被王爺的女兒叫去了西北?……”
江紫琴一笑:“是呀,那王爺的女兒似乎對你哥哥很上心。來皇宮裡小住的時候,就是你哥哥每天負責她的起居安危。誰知她回去的時候,竟然要求皇上把你哥哥也叫回去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肯讓他回來呢。”
看着江紫琴臉上的笑容,寧天瑤也猜出了幾分那公主的意思。
自己的大哥長的又帥,功夫又好,這小公主八成是看上自己的大哥了:“娘,看你笑的這麼開心,是不是知道如果哥哥回來了,就是一家三口來給你請安啦?”
江紫琴笑的更歡:“你這孩子,只知道說你哥哥,你自己呢?我可還沒外孫抱呢。”
寧天瑤“誒”一聲,偷偷看了一眼江逸楓,不好意思地說道:“娘真是的,當着這麼多人說這種話……姐姐也還沒有孩子,你怎麼不說她呢!”
寧天琪趕緊笑罵道:“瑤兒真是的!剛說完這種事情當着人面不好說,怎麼一轉頭就說起我來了!娘,你快說說她呀。”寧天瑤吐吐舌頭,縮進了江逸楓的懷中。
江紫琴走到兩個人的身邊,伸手握住了她們的手:“娘啊,只希望你們平平安安,跟自己的夫君和和美美,孩子嘛,是遲早的事情,娘不急。”
寧天琪看了一眼妹妹,臉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