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在人的後知後覺中,明顯的露出暖意,陸陸續續,學生都換成了夏季校服,白色的襯衣總是會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
上課鈴早就打響了,然而教室裡依舊嗡嗡的鬧不休,班主任在場的時候很少有這樣鬧的,大家都在爲市運會讓誰參加討論的很是激烈。
如果能在市運會上取得好的名次,對以後的升學還是有着不容忽視的作用,但這也要看能力的。
絆被大多數人一致推舉參加市運會,主要是平常經常打球的男生一致的認爲他的制動性好,耐力以及爆發力都很強,很適合去參加運動會。
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爲這樣,絆是不喜歡出風頭的,可很多時候運勢把他推到某個點就必須得承擔某些事情。
市運會在他們市唯一的,也是相對來說比較有名的大學體育場經行,本來以爲只是一個高中生的運動會,可到了以後發現這個是相當大的運動會。
到了場地的學生們,一個班一個班的隊列規整排好,迎接領導一般,站在大學的林蔭道上,等着運動會的開場。
貌似高中生來的最早,百無聊賴的他們站了一段時間,便開始聊天甚至打鬧起來,以便消耗無所事事的時光,老師在一邊站着八成和他們有同感,反而和班上的幾個同學聊了起來,不過沒說幾句就和其他老師圍在一起討論他們的在意的事情。
在毛毛的牽線下,本來很難劃上聯繫的東正和絆居然在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儘管氣氛不怎麼熱絡,不時地,和絆常打球的一些男生也會和他說上幾句。
這種現象並不單一,大部分好像都不會在一起聊太久,更多的是打鬧玩笑。
站了大概一個小時,初中生,小學生們和他們一樣,排列着整齊的隊伍來了,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藍色禮服的小學生鼓號隊,在樂器的伴奏下帶領着整個隊伍。
跟在他們後面入場後絆終於看到了其它高中的身影,完全出自本能的搜索知念她們學校的在哪,當時各種顏色的校服都有,但正因爲穿的都是學校的運動裝,反而比較好區分。
因爲只有他們兩個學校的上衣是白色體恤,市人心中最好的高中和相當混亂的高中校服極其相似,僅僅是褲子上的橫道顏色不一樣,他們是黑色的,女孩的學校是深藍色的。
爲此高等中學的學生無意間看到她們學校穿着的校服,總是喜歡笑話他們盜版他們的衣服,看起來不倫不類等等的說法。
就像現在,絆就清楚的聽到周圍的人開始絮叨這件客觀事實。
“醜死了,穿着和我們一樣的校服,連這個都盜版。”
“看他們那個樣子,滑稽的和小丑一樣,爲什麼他們穿起來就像流氓。”
“哈哈,是流氓和太妹,你不知道他們學校的學生沒一個乾淨的嗎!?”
“怎麼,你都知道,玩過了?”
“倒貼我都不要!就她們長的那個樣子。”
……
寬容是美德,沉默是美德,謙卑是美德。
絆下意識的思考時,發現自己真的變了,他不會被別人或者周圍的話語動作帶着矇頭轉,隨意的就說出相同的話或者動作。
高級中學的學生,經常會被大人們誇獎的一個名頭,絆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處在怎樣的學校,如果不是被周圍的人提及,也無法想起優越感這種東西,就算想起了,也不會帶着這種自我暗示催眠自己。
越是表現自己比別人強的人,骨子裡是自卑的,這是他在美國機緣巧遇下認識的以爲心理學教授告訴他的。
教授是一位中國人,本來學習的是化工,但是學了沒多久發現化工並不是他真正想學習的東西,便轉學心理,在法國呆了七年,連學習加工作,也是在學習西方心理學的期間,他突然可以看懂以前一直看不懂的佛經,七年後他回到中國,碰巧在美國出差時讓絆遇到了。
真正自信的人永遠不需要貶低別人來突顯自己的能力,甚至不會表現自己是強的,因爲不需要,大家都看在眼中。
所謂無上,就是沒有界限可以再超越,他本身就無界限。
而大部分的人,都有意識的會把握機會,恰到好處地自贊或排它,目的是顯示我還是很優秀的,其實這是無意識中自卑的體現。
真正的大成就者,是謙下而慈悲的,沒有我爲誰做了什麼或者我很了不起,如果認爲自己了不起,那肯定起不了。
何況現在這種,帶着有色眼鏡看人,偏見歧視的同時擡高自己,踩踏別人,來滿足自己自卑的無意識以及荒謬的虛榮心。
如果衝動的話,他很可能就上去直接說,你們這樣說是不對的。
但是這種話語只能帶來對方的排斥與反感,他必須耐心的傾聽以及等待,而不是掙扎在一堆負面批評的感情中。
直到對方的這個話題差不多結束了,一向不會像其他同學間過分親近或者打鬧的絆,突然轉變的態度,如同玩了很久的哥們一樣突然架住他們。他們的關係,怎麼說,不差,都是在一起打籃球的,就是不夠推心置腹,應該說絆很少會和他們鬧騰。
“我也覺得那羣傢伙嚴重的影響到了我們。”其它幾個男生沒有想到在他們印象中正經的學生會說出這種話,表情都變得很驚異,絆有一種親近的笑嘻嘻的語氣說,“能夠讓我們第一中學實驗班的學生失去謙虛的態度這麼久,讓旁邊外校的人聽到,一次又一次,所以作爲罪魁禍首的他們很糟糕,你們罵的好,應該再多諷刺幾條。”
“請運動員來主席臺前檢錄。”
場地中置放的黑色音響中傳來高亢的女音,讓本來說完話的帶來的滯澀氣氛,被女主播的一句話調動起來。
如果不是被叫去檢錄,絆只怕又要慣性的重複掏煙的動作,每當他不安或者煩躁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重複這個動作,他厭惡卻又習慣的動作。
一般的學生都不喜歡長跑,所以他就選了三千米,還有個四百米,兩個項目。
就按照自己的能力跑吧,反正都參加了,看情況再做加減,絆心裡是這樣做定義的。
知念沒有參加項目,她們班體育好的人不少,老師一提,就有一堆學生爭先恐後的參加,她就負責幫忙扶一下同學,或者遞水,遞紙巾。
自從上次金寺直截了當的告白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微妙,金寺還和那幫學生一樣沒事諷刺諷刺她,但他本人總是說着到一半自己就覺得無聊,便閉嘴了,而知念,似乎也有點刻意的在躲着他,儘管她不想表現的明顯,以免傷害同學間的感情,可雙方多少都會有某種覺察。
金寺的項目是三千和跳遠,知念主要是在這邊和另外幾個同學陪着跑步的同學,尤其是三千米這樣的長跑,到後面越來越痛苦的時候,陪在同學身邊多少都是一份不可忽視的力量。
提起長跑,多少是知念心痛一下的地方,不過她不會長時間去想,畢竟都是過去的事情,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相信他,隨着時間的流逝,這種信念反而越堅定。
三千米的人員陸續來到跑道,跑三千米的人不多,但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就顯得擁擠了,三千不是三百,可以一遍遍的跑,一般都是一次性跑完的。
知念和另外幾個同學尋覓着金寺的身影,很快就看到笑着朝着她們揮手的同班膚色略黑的男生。
“放心,我會加油的!”
男生的笑容就和他的語調一樣,帶點運動型男生的隨意和自信。
在知念反射性的揮手時,覺得有人在看着她,當她把視線掃過去時,運動員剛好開始各就各位,她們便被支開到了稍微遠一些的地方。
一圈下來,跑道上就拉出顯而易見的距離層次,跑在前面的男生明顯都在佔據內圈的位置。
剛開始的兩圈,比較容易堅持,大家的速度也比較快,但跑道後面,明顯的速度就降下來了,但是跑在前面的男生步子依舊邁的很大。
在場上加油的都是以學校和班級爲單位,陪着熟悉的人跑着,尤其到後面,往往是一個人身邊有好幾個學生陪着跑。
知念她們的目光差不多都追隨着同班的金寺,偶爾會注意跑在前面的學生,金寺跑的不算差,在這麼多人中維持着第六第七的名次。
在一旁的知念看得出來,男生們的汗就像被雨淋了一樣,順着往下不停的淌,有些同學把水遞過去,接過水的運動員幾乎都直接把水往頭上倒,以緩解他們的疲勞以及眩暈感。
看到金寺跑的這麼痛苦,知念不由的望向跑在他前面的幾個男生,雖然只有一名之隔,但他們之間的距離,有的很近,有的卻被撂了比較長的一段。
跑在第一和第三的男生都穿着全市最好的高中,也就是市第一中學的校服,一般來說,像知念身邊的人,遇到高等中學的學生,感情比較複雜,仰慕和不屑共同存在,他們嗤笑第一中學的學生是書呆子,但是又羨慕他們學校的環境以及他們的成績。
對於知念來說,這種複雜的感情幾乎不存在,可能是因爲她收到了這個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卻沒有去的事實,讓她對這個高中沒有特別的感覺。偶爾她也會失落下,但很快就過去了,現在的高中也很不錯,她總是這樣告訴自己。
跑在第三的男生個子和金寺差不多高,不知道爲什麼,看着他的背影,知念總覺的有些熟悉,但是很快,她又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和同學陪着身邊汗流浹背的男生跑向終點。
等到最後一個彎道,也就是離終點還有一百米時,知念明顯的感覺到旁邊的好幾個男生都開始提速了,無論是前面的還是後面的,有些衝刺的感覺。
最終金寺沒能進入前三名,不過能夠取得第五名的成績,在知念看來已經很厲害了。
當知念把水和紙巾遞給金寺時,男生的喘着氣的表情很是不自在,可能是因爲金寺覺得他在喜歡的女生面前丟臉了吧,沒能取得前三的成績。
“很厲害哦!”知念把紙巾遞到他手上時微笑着說,“看到你這麼辛苦堅持到最後,真的很厲害。”
金寺皺了皺眉,接過紙巾的他胡亂的擦着臉上,脖子上的汗水,不滿的說到,“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不行。”
和金寺關係很好的大成過來,嘻嘻哈哈的往金寺身上倒水,“哎喲,一中的那羣傻子,肯定是他們的爸媽從哪裡倒賣來的亢奮類吃多了。”
兩個男生一人一句的亂扯,知念看金寺的狀態還行,就打算去陪下一場比賽的同學,當她回過神來時,感覺到身後某種被注意的視線。
轉身過去的她剛好迎着光,人影會有種光暈的感覺,但還是能看清直直的看着她的男生。
個子高了,長大了,變成熟了,但某種東西沒有改變,這讓知念一眼就認了出來,剛纔跑在第三的男生就是他。
兩個人就像膠片中固定的畫面,任由周圍的學生往來穿梭,男生旁邊兩個個子明顯比他矮的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在男生的目光下,也都定定的看着女孩,如同女孩的同學,也被她的舉動影響着望向穿着一中校服的他們。
在女孩轉身的時候,絆本身想要立刻扭頭就走的,這樣就不會影響到她,被罵被說哪怕被打都無所謂,可是他又不想就此勾起女孩不好的回憶。
但是他沒有,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他總覺的自己有些逃避的意思,還是說他依舊有私心,想要留下來,他想要送給女孩一些東西,想了很久的東西。
他很認真的看着女孩的眼睛,女孩眼神中的每一點變化。
驚異,平靜,喜悅,直到最後朝他露出清新而溫暖的微笑。
女孩的笑容帶動了絆的表情變化,他做出了和女孩一樣的表情。
拈花微笑,便知世界。
剎那間,彷彿回到三千年前的靈鷲山,世尊但笑不語,以心傳心,摩訶迦葉破顏而笑,心領神會。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甚至連一點傾向或者意圖都沒有,直到絆從毛毛手中拿過自己的上衣,在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來一個棕褐色的禮品盒子。
兩個人在盒子的遞交後,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分開了,如果是稍微瞭解一點實情的人,都會對他們的會面感到極其的不可思議。
爲什麼兩個人好不容易見面了,卻一句話都不說。
別說戀人久別重逢的擁抱或者親暱的話語,就連同學間的問候都沒有。
“最近好嗎?”
“過的好嗎?”
“怎麼樣?”
這種最起碼的問候,一句都沒有,哪怕一聲“你好,再見”都變得多餘,可是偏偏當事人沒有一點奇怪的感覺,反而越來愈自然。
他們兩個人,見面的時候意外的自然,分開後,兩個人反而變的慌亂起來。
知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只知道之後同學和她說話的感覺,就像隔着一層玻璃,模糊不清。
剛纔發生的事情如此清晰,當回神過來時,卻變得如同夢境,如果不是手中的盒子,她真的會當成夢境。
“他就是你喜歡的男生?”
在離開的時候,金寺突然擋在她身前問到。
知唸到家的時候,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麼回覆的了,是點頭還是應答,完全沒有印象,唯一清晰的感覺,就是手中的盒子。
回到家的她一向都是放好東西就開始做飯的,但是今天,她先是做到臥室的椅子上,後來乾脆轉移到了牀上,猶豫了很久,纔打開了盒子。
會是什麼呢?
知念心裡沒有一點答案。
盒子被打開後,首先進入眼底的就是橫着的英語以及豎着的母語,一個木雕的十字架掛飾。
Love never ends.
愛是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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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新約•哥林多前書》第1 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