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蟒雀吞龍

燈火通明的內殿之中,金碧輝煌,氣勢威嚴,殿內有着長明燈燃燒,其中燃燒着一顆青石,嫋嫋的青煙升騰而起,盤繞在殿內。

那是青檀石,燃燒起來會釋放出異香,有着凝神靜心之效,乃是修煉時必備之物,不過此物價格不低,能夠當做燃料般來使用,足以說明此地主人頗有地位。

內殿中,一名身着明黃袍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他面容堅毅,眼目之間有着威嚴之氣,顯然久居高位,而其身後,隱有氣息升騰,似炎似雷,發出低沉轟鳴之聲。

只是若是看向其右臂,卻是發現空空蕩蕩,竟是一隻斷臂。

在他的身旁,還有着一位宮裝美婦,她嬌軀纖細,容貌雍容而美麗,不過其臉頰,卻是顯得分外的蒼白與虛弱。

而此時的這對顯然地位不低的男女,都是面帶着一絲緊張之色的望着前方,只見得在那裏的牀榻上,有着一名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盤坐,少年身軀略顯單薄,雙目緊閉,那張屬於少年人本應該朝氣蓬勃的臉龐,卻是縈繞着一股血氣。

那股詭異的血氣,在他的皮膚下竄動,隱隱間,彷彿有着怨毒的龍嘯聲傳出。

而伴隨着那道龍嘯,少年額頭上青筋聳動,身體不斷的顫抖着,面龐變得猙獰,似乎是承受了難於言語的痛苦。

在少年的身側,一名白髮老者手持一面銅鏡,銅鏡之上,有着柔和的光芒散發出來,照耀在少年身體上,而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少年面龐上的詭異血氣則是開始漸漸的平復。

血氣在持續了一炷香時間後,終是盡數的退去,最後縮回了少年的掌心之中。

白髮老者見到這一幕,頓時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來,對着一旁緊張等待的中年男子以及宮裝美婦彎身道:“恭喜王上,王后,這三年一道的大坎,殿下總算是熬了過來,接下來的三年,應當都無大礙。”

中年男子與宮裝美婦聞言,皆是面露喜色,緊握的拳頭都是漸漸的鬆開。

“秦師,如今元兒已是十三,一般這個年齡的少年,都已八脈成形,可以開始修煉了,那元兒?”身着明黃袍服的威嚴男子,期待的望着眼前的白髮老者,問道。

聽到此問,白髮老者神色頓時黯淡了一些,他微微搖頭,道:“王上,這一次老夫依然沒有探測到殿下體內八脈...”

威嚴男子聞言,眼神同樣是黯淡了下來。

在這天地間,修行之道,始於人體,人體內擁有着無數經脈,而其中最爲重要的,便是八大脈,而除了某些特殊的情況,一般的人,體內的八脈要在十二三歲左右時,方纔會漸漸的成形,而這個時候,就需要將這八脈找出來,只有找到了這八脈,才能夠開始修煉,吞納天地源力,打通八脈。

這就是開脈境,一切修煉之始。

而修煉者因吞吐天地本源之力,蛻變自身,故而也被稱爲源師。

秦師瞧得中年男子面龐上的黯淡,也是有些不忍,輕嘆一聲,道:“殿下本是聖龍之命,當驚豔於世,傲視蒼穹,怎料到卻遭此劫難...”

中年男子雙掌緊握,一旁的宮裝美婦也是眼眶紅潤,然後捂着嘴劇烈的咳嗽了兩聲。

“王后保重身體,您先前損失大量精血以滋養殿下,不可心緒激盪。”秦師見狀,連忙出聲道。

宮裝美婦卻是擺了擺手,眼露哀色的望着那盤坐在牀榻上的少年,道:“元兒體內之毒,三年爆發一次,一次比一次厲害,想要根除,唯有依靠他自己,可如今他八脈不顯,三年之後,又該如何?”

秦師沉默了一會,緩緩的道:“三年之後,外力壓制將會失效,若還是如此,恐怕殿下,性命堪憂。”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沉默,中年男子雙掌緊握,身軀微微顫抖,而宮裝美婦,更是捂着嘴發出低低的泣聲。

“這麼說...我的壽命只剩下三年了?”沉默之中,忽有一道略顯稚嫩,但卻平靜的聲音,突然的響起。

大殿三人聞言,都是一驚,連忙擡頭,只見得牀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望着他們。

三人面面相覷一眼,顯然都沒想到少年甦醒得如此之快,要知道以前,他可是要昏睡兩三天才能緩過來。

“元兒...”

被稱爲元兒的少年,名爲周元,而眼前的中年男子與美婦,便是這大周王朝的王上與王后,周擎,秦玉。

周元抿了抿嘴,稚嫩的臉龐顯得有些蒼白,或許是因爲從小身子單薄,他只能多讀書的緣故,看上去有些書卷氣,他沉默了片刻,緩緩的伸出手掌。

只見得在其掌心處,竟是有着一團暗沉的血色,那道血色猶如是烙印到了血肉最深處,它慢慢的蠕動着,看上去彷彿一條張牙舞爪的血龍一般,隱隱的,似乎有着濃濃的怨憎之氣,自那其中散發出來,令人不寒而慄。

“父王,母后...這一次,你們總該告訴我,在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吧?”

周元盯着掌心中這猶如一條小小血龍般的東西,牙齒忍不住的緊咬起來,就是這個東西,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生不如死般的痛苦。

每過三年,這個東西就開始作怪,猶如是要將他渾身的血肉一寸寸的給吞噬了一般,帶來無邊的痛苦。

聽到周元的話,周擎與秦玉面色都是變得沒有了多少血色,特別是前者,拳頭緊握,臉龐上浮現着濃濃的悔恨與自責之色。

沉默持續了半晌,空氣都有些凝固,周擎終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嘶啞的道:“這是,怨龍毒。”

“怨龍毒?”周元眉頭緊皺,不明所以。

周擎手掌有些顫抖的摸着周元的腦袋,道:“這些事,如今你也應該知道了,元兒,你知道嗎,你是我周家聖龍!”

周元忍不住的苦笑一聲,有這麼慘的聖龍嗎?連體內八脈都找不到。

周擎坐在周元身旁,聲音低沉的道:“元兒,如今我們大周王朝,在這無盡的蒼茫大陸上,或許只能算做偏隅小國,但你卻是不知,十五年前,我們大周,卻是巍峨大國,諸國來朝,威震四方。”

周元小臉上浮現一些驚訝之色,這蒼茫大陸上,王朝帝國衆多,而他們大周王朝在其中並不算太過的起眼,沒想到以往還有如此地位?

“你可知那大武王朝?”周擎在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字一頓,彷彿是刻骨銘心。

“大武王朝?”周元點了點頭,大武王朝,乃是這蒼茫大陸中頂尖級別的王朝,國運鼎盛,源師無數,比起他們大周,可謂是巨人與矮子。

周擎的眼睛,卻是在此時一點點的通紅起來,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仇恨:“那你可又知道,在十五年前,如今的大武皇室,卻只是我們大周王朝的臣屬?”

周元的眼中終於是出現了一絲震驚之色,如今那大武皇室,竟然曾經是他們大周的臣屬?他們大周十五年前,竟然是如此的強大?

“那...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周元忍不住的問道。

“在我大周成立的數百年間,武家一直跟隨我們周家四方征戰,忠心耿耿,後來我們大周立國,念其功勞,更是封武家爲世襲武王,享受無邊權利,而武家也在百年間,守護大周邊境,震懾四方。”

周擎身體微微顫抖,眼中的血絲在此時攀爬出來:“然而,誰都沒想到,十五年前,武家忽然發動叛亂,到得此時,我們周氏皇族方纔發現,經過這些年的韜光養晦,那武家已經擁有了極爲強大的力量,而且王朝內的諸多封王,都是被其所拉攏。”

“短短不到一年,我們周氏潰敗,一路南逃,逃向我們周氏發跡的祖地,也就是如今我們大周的這片地域。”

“我不知道武家爲何會叛變,他們在我們大周享有的地位,絲毫不弱於皇族...”

“直到後來,密探從武家得到了一些情報,那是一句流傳在武家內部數百年的預言...”

“預言?”周元微怔。

周擎咬着牙齒,一字字的道:“蟒雀吞龍,大武當興!”

“蟒雀吞龍,大武當興?”周元輕輕的念了一次,卻是不明其意,道:“這是什麼意思?”

周擎的眼睛在此時變得赤紅起來,他盯着周元,眼神無比的哀痛:“當初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直到那一天...”

“我們大周潰敗,我率領着大周殘部,不斷撤退,武家緊追不捨,直到追擊到我們腳下這座大周城,但武家卻是圍而不攻,彷彿在等待。”

“等待什麼?”周元感覺到一股不安。

周擎盯着周元,臉龐上浮現出一股似哭非哭之色,那種絕望與憤怒,讓得周元心都是在顫抖。

“他們在等待你的出生。”

周擎的這句話,讓得周元心頭劇震,一臉的措手不及。

在那一旁,周元的母親,秦玉已是捂着嘴,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哭泣聲。

“你知道你出生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嗎?”周擎望着周元,眼睛血紅的道:“元兒,你出生的那一刻,天有異象,紫氣蒸騰,有龍氣纏身,龍吟震天地,乃是聖龍氣象。”

“你天生八脈自開,剛剛出生,就已邁過開脈境,直達養氣。”

“這是傳說中的“聖龍氣運”,億萬無一,未來可入大境界,與天地同光,日月同壽,你是我周家前所未有的聖龍!”

周擎語氣無比的激動,渾身劇烈的顫抖着,當周元出生時,可以想象他是何等的激動,天不亡周家,在這危難時刻,讓得他們周家迎來了聖龍誕生。

周元也是睜大了眼睛,顯然是無法想象,在他出生之時,竟然會有如此異象。

“那...那爲什麼...”他手掌微微有些顫抖的撫摸着自己的身體,既然他是天生八脈自開的話,那爲何如今卻是體內連八脈都是找不到?

周擎激動的聲音噶然而止,他眼中的光芒,彷彿是在此刻散盡,只有着濃濃的悲哀之色,他神色灰敗的道:“因爲就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城外武王之妻,也是誕下了一男一女,男嬰身纏蛟蟒之氣,女.嬰頭有靈雀之氣,也是身具氣運!”

“而據我們得到的情報,那武王之妻,懷胎已是足足三年,卻始終未產,卻是在今日,突然產下...”

“以往我還尚不知爲何,那時卻是終於明白過來,傳聞同年同月同日生者,可互噬氣運,原來,那武家籌謀多年,所爲的,並不是簡單的謀我大周,而是謀我周家之龍!”

周元張了張嘴,一股寒意自腳底衝上了天靈蓋:“這是一個陰謀!”

天下間哪有這麼巧的事,這顯然是一個醞釀百年,並且針對着他們周氏,甚至...專門針對着他的一個大陰謀。

爲了此,他們甚至使勁手段,讓那武王之妻三年不產,就是在等他!

周擎點了點頭,聲音嘶啞的道:“的確是一個陰謀,武家在我大周隱忍數百年,爲我大周南征北戰,盡取信任,然而誰都沒想到,他們的百年隱忍,都是爲了你而來!”

“那一日,武王入城,以億萬大周子民爲要挾,要在我與你母后面前,奪你的聖龍氣運...”說到此處,周擎的眼中甚至是有着血淚流淌出來。

在那一旁,秦師也是面色悲痛,他聲音低沉的道:“那一日,王上爲了保護殿下,與武王戰於大周山,卻是不敵,被其斬斷一臂,若不是那武王怕其他人毀了殿下的聖龍氣運同歸於盡,恐怕連王上都得戰死其手。”

“而爲了順利的奪得殿下的氣運,武王立祖誓,百年內大武不踏足大周半步。”

當年那可怕的一幕再度從腦海深處涌了出來,一旁的秦玉,再也忍受不住情緒,跪倒在了周元身前,將他緊緊的抱住,痛哭起來,哭聲撕心裂肺。

“元兒!我可憐的兒!母后對不起你!”

那一日的殘酷記憶,再度被血淋淋的撕開,她清晰的記得,剛剛出生的周元,被當做陣眼,置於武王所佈置的祭壇之上。

而在祭壇中,還有着那武王剛剛出生的一對兒女。

只不過,一個是被奪,兩個是在得。

氣運剝奪,猶如血肉剝離,那種痛苦難以想象。

而那時候的秦玉,剛剛得子之喜,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家孩兒在那冰涼的祭壇中,承受着無邊痛苦,將稚嫩的聲音都哭得嘶啞起來。

那種絕望與無力,幾乎是令得那時候的她慘些暈死過去。

噗嗤。

而因爲心情激盪,秦玉臉頰瞬間蒼白起來,一口鮮血忍不住的噴了出來,染紅了周元的頭髮。

“母后?!你怎麼了?”周元大驚,急忙幫秦玉搽去嘴角的血跡。

一旁的秦師趕緊走上來,掌心散發着柔和之氣,自秦玉天靈蓋灌注而進,幫助她穩住體內的氣血,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秦玉,然後對着周元嘆息道:“殿下,你也莫怪王上與王后未能保護好你,王上當年拼盡了一切,險些戰死。”

“而王后更是在當初你被剝奪氣運後,將自身精血注入你的體內,之後年年爲你輸血,如此殿下才能夠活到今日,不過王后也爲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她每輸血一次,都將會減壽三年,十二年裏,她已減壽三十六年,元氣大傷,如今已是僅有不到十年的壽命。”

“什麼?!你說什麼?!”

周元聽到此話,頓時如遭雷擊,眼中血絲瘋狂的攀爬出來,先前即便是聽見自身氣運被奪,他都未曾有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畢竟這些事發生在他年幼不記事時,因此對那所謂的“聖龍氣運”也沒有太過強烈的歸屬感,即便被設計剝奪,也只是感到有些震驚。

武家設計他百年,他心中雖有波瀾,但卻能夠壓制住,但他們將疼愛他的母親逼到壽元枯竭,卻是讓得周元心中第一次擁有了無法遏制的殺意。

所以,當此時聽到秦師這句話時,周元再也保持不了情緒,渾身血液都在瘋狂的對着腦子涌去,令得他的臉龐變得血紅,清秀的稚嫩面龐,竟是顯得有些猙獰起來。

“武家,你們安敢逼害我母后!真該死!”

周元渾身顫抖着,眼睛血紅,一股滔天般的震怒與殺意自心頭涌起。

周擎將秦玉抱起,讓她靠在玉榻上,此時他的頭髮彷彿都是在此時蒼白了一些,威嚴的氣勢蕩然無存,他語氣木然的道:“天地間有氣運一說,武家底蘊單薄,想要立國,綿延後代,震懾四方,那就必須需要足夠的氣運支撐,而你的聖龍氣運,就是最佳之物。”

“武王奪你氣運,賜予其子與女,自此,大武有龍鳳相護,國運鼎盛,大武王朝的興盛,全是因爲奪了你的氣運。”

“而你身懷的聖龍氣運,被那蟒雀之命強行掠奪,自然就產生了強烈的怨恨之氣,那武王故意將這怨恨之氣封於你的體內,從而形成了怨龍毒,它吞食你的精血不斷的壯大,直到某一天成熟爆發,就會將你的生機徹底吞滅。”

“同時你聖龍.根被破,天生八脈消退,直到今日,八脈都未曾再顯,修行之路艱難...”

周擎聲音蒼涼,其中透着無邊的無力,難以想象,那一日對他們周氏而言,是一種何等絕望。

那一日,城外蟒雀齊鳴,霞光萬丈,借勢蛻變。

那一日,城內聖龍哀鳴,化爲青煙,嫋嫋而散。

此爲,蟒雀吞龍。

第二章 源紋

內殿之中,一片寂靜,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元望着坐在身旁的周擎,後者平日裏顯得威嚴的面龐,在此時充滿着無力與頹喪,顯然,當年的這件事對於他而言,也是有着非常大的打擊。

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仇人當着他的面,奪了氣運,破了根骨,而自身卻是無能爲力,可以想象,那對任何一位父親而言,恐怕都是一種恥辱。

周元緊咬着嘴脣,他清楚周擎的性格,想來那時候若不是爲了保全大周上億的子民,恐怕他真的會選擇與武王玉石俱焚。

“原來這就是我八脈始終不顯,難以修煉的根由,這武王,可真是好狠毒的手段。”周元望着掌心中緩緩蠕動的一團暗紅,眼眸有着一抹憤怒之色。

這武王,奪了他氣運,毀了他的聖龍.根還不罷休,顯然還打算斬草除根,讓得他被這怨龍毒,一點點的逼迫至死路。

而且,最讓得周元震怒的是,他的母后還因此元氣大傷,壽元僅剩不到十年。

周元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種翻涌的憤怒緩緩的壓制下來,望着一旁昏睡過去,但臉頰一片蒼白的秦玉,心如刀割,問道:“父王,那母後怎麼辦?她的壽命...”

周擎沉默了一下,緩緩的道:“天地間,有着增補壽命的天材地寶,若是能夠得到,倒是能夠延長你母后的壽命,但是...”

說到此處,周擎苦笑道:“那種天材地寶,何等稀罕,我曾傾盡咱們大周諸多人力搜尋,但依舊難有收穫。”

“我們大周,畢竟不如當年,如今龜縮一隅,也僅僅只能勉強自保。”

周元手掌緊握,這一刻,他終於知曉了擁有着力量的好處,如果他能夠擁有着力量,就算是再危險的絕境,他都可以去探尋,去找尋那種能夠增補壽命的天材地寶。

可是,體內遲遲不顯的八脈,卻是令得他連自保之力都沒有。

周元咬了咬牙,聲音低沉的道:“父王,我就真的不能成爲源師了嗎?”

他的母后爲了他,損耗精血,自折壽命,身爲人子,怎能坐視不管?而且...那武家對他們大周以及對他所做的這一切,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如今知曉了,那麼這一筆債,也就不能這麼輕易的揭過去。

但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他擁有着足夠的實力之上。

而這天地間,掌控最強力量的那一羣人,自然便是源師!

聽到周元的話,周擎眉頭緊鎖,彷彿是在沉吟着什麼,好半晌後,方纔輕聲道:“你真的不願放棄?”

周元輕輕搖頭,這些年的苦難,雖然令得他飽受折磨,但也令得他擁有了超越這個年齡的成熟與堅韌。

他知道,在那武家反叛,奪了他氣運的時候,兩者之間,就已是不死不休。

如今他們大周還能夠苟活,完全是因爲那武王當年所立的祖誓,可以想象,一旦當百年達到之日,武朝必定第一個將他們大周血洗,以絕後患。

所以,想要改變這種結果,他自身,就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

周擎對於周元表現出來的堅定,也是有些欣慰,微微沉默之後,大手重重的拍在了周元肩膀上,道:“好!不肯輕言放棄,不愧是我周擎的兒子!既然你有此願,那父王自然要傾力助你!”

“父王有辦法?”聽到周擎此話,周元眼睛頓時一亮,驚喜的道。

周擎微微點頭,旋即又是苦笑一聲,道:“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因爲連我也無法確定此法究竟有沒有效果。”

“什麼辦法?”周元迫不及待的模樣,總算是有了一些少年人的活力。

“三日之後,便是祖祭,這一次,你隨我一同前去祖地。”

周擎沒有細說,只是笑了笑,旋即他聲音一頓,繼續道:“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周元一愣,疑惑的道。

周擎正色道:“不管你到時候能否開脈,你都不可放棄學習的源紋之道,你要知道,如果你八脈依舊不開,那麼修行源紋,就是你最後的出路,而源紋修到高深處,未必不能壓制你體內的怨龍毒。”

這天地間,源師爲主流,但卻並非唯一,而是在這上面百花齊放,開闢出了諸多路子,如這所謂的源紋一道,最是博大精深。

在八脈未顯的這些時間中,周元便是在周擎的授意下,修習這源紋一道,畢竟所謂技多不壓身,很多源師其實都會粗略的學習一些源紋。

周元聞言,輕輕的點了點頭,其實他明白周擎話中的深意,那是擔心他到時候依舊八脈不顯,在無法成爲源師後會自暴自棄,放棄最後的一條路。

周擎點點頭,臉龐上也是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先休息一日,明日依舊去大周府進學,三日後,我會帶你去祖地。”

“好!”少年的聲音之中,充滿着濃濃的期盼。

周擎笑着摸了摸周元的頭,然後抱起昏睡過去的秦玉,與一旁的秦師,走出內殿。

周元望着周擎的背影,那個平日裏威嚴的背影,在此時卻是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無力與暮氣,他知道曾經的父王應當也是雄心壯志,但卻被殘酷的現實一點點的消磨殆盡。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武王。

周元嘴脣緊緊的抿着,略顯文弱的稚嫩臉龐上,卻是浮現了一抹冷冽。

“武家,武王...這些債,我們以後,再來一筆一筆的算!”

...

翌日。

清晨來臨時,周元便是在一隊護衛的保護下出了王宮,直往大周城西北區而去,在那裏,坐落着大周府。

所謂的大周府,乃是周擎前些年親自下令創建,同時調集軍中高手作爲導師,而大周府招收生員時,也不分地位高低,即便是平民,只要擁有着天賦,依舊能夠被准許進入大周府修行。

這些年來,大周府爲大周培養了不少的人才,故而其地位,在大周王朝內也是越來越高,所以即便是周元這個殿下,都是在此學習。

大周府大門口處,防衛森嚴,身披甲冑的護衛嚴格的檢驗着所有進入者的身份牌,不過這道程序,周元自然是免了,在這大周城內,恐怕沒人不認識他這個殿下。

“拜見殿下!”

所以當周元出現在大門口時,那些守衛皆是對着他恭敬彎身。

“殿下。”來來往往的還有着不少大周府的學員,皆是在此時對着周元露出笑容,神色中有着一分尊敬。

周元也是笑着抱拳回禮,他知道,這些學員大多數都是平民的身份,所以他們對他的尊敬,更多的是因爲他父王建立了大周府,讓得他們這些平民也是有了提升地位,改變命運的機會。

大周府,西苑。

一間寬敞明亮的教堂中,整齊有致的擺放着一張張書桌,書桌前,衆多少年少女跪坐,氣氛安靜。

在第一排的一張書桌前,周元也是安然跪坐,在他書桌上,有着一方光潔玉板,一側還平躺着一支暗紅色的長筆。

這支筆通體如紅玉所鑄,筆頭的毫毛乃是以炎鼠腹部最爲柔軟的毛髮所制,纖細中閃爍着點點光芒,正是一支源紋筆。

如果要說刻畫源紋最爲重要的是什麼,那所有人都會說三個字,源紋筆。

所有的源紋,都需要源紋筆爲媒介,方纔能夠勾畫出那玄妙深奧的源紋,從而引動天地間的源氣,發揮出莫大的威能。

因此,源紋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沒有了源紋筆,你在源紋上面的造詣再高,恐怕銘刻出來的源紋威力,都會打上一些折扣。

周元手握這支紅玉源紋筆,目光卻是看向最前方,在那裏,一名中年男子的講師,正語氣平靜的講着課。

“所謂源紋,神魂爲引,匯聚筆尖,勾勒源痕,一筆一劃,都要以神魂爲墨,故而刻畫出來的源紋,方纔能夠引動天地源氣。”

“你們要記住,銘畫源紋時,需心如止水,不可有絲毫雜念,將手中源紋筆,化爲自身一部分,如此方纔能夠讓得神魂聚於筆尖,做到筆隨心動,一氣呵成。”

“......”

“接下來繼續練習一個月前我教給你們的那三道源紋,我希望今天有人能夠成功完成其中一道。”講師在講解完畢後,便是開口說道。

而此言一出,書苑中頓時響起一片哀嚎聲,衆多少年少女面色發苦,只因練習這源紋,看似簡單,但每一次的練習後,都會讓得人神魂損耗,出現睏乏之感。

“哼,嚎什麼嚎,我教給你們那三道源紋,蠻牛紋,輕身紋以及鐵膚紋,都只是入門級而已。”聽到這些哀嚎聲,那名中年講師也是嚴厲的怒斥出聲,聲音中滿是恨鐵不成鋼。

衆多少年少女瞧得講師發怒,也是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然後皆是拿起源紋筆,開始在面前的玉板之上刻畫起來。

周元也是微微一笑,手握源紋筆,心神凝定,周遭吵雜的聲音頓時被屏蔽得乾乾淨淨,心中靜如幽潭,他凝視着光潔的玉板,眉心間隱有光芒浮現,緊接着那源紋筆鼻尖處,也是有着微弱的紅光閃爍起來。

周元落筆,筆尖緩緩的自玉板上劃過,留下了一道道繁複的源痕,這些宛如羚羊掛角般的痕跡,散發着某種韻味,而當它們完整的組合在一起時,又彷彿具備了一種神奇的力量。

每一道源紋,都是由多多少少的源痕組合所形成,一般說來,源紋所具備的源痕越多,其品級與威力就越強。

而周元現在所畫的,正是那三道源紋之一的鐵膚紋,這只是入門級的源紋,擁有着上百道源痕,不過,想要將這上百道複雜的源痕完美的刻畫出來,顯然是需要大量的練習。

周元的筆尖猶如水流一般,悄然的流淌,沒有絲毫的停滯,有着一種行雲流水般的美感。

在這一年中,他因爲體內八脈未顯,所以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是用來學習源紋,所以在這上面,他的底子遠比其他的學員深厚。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能夠感覺到,他的神魂,應當也是勝於常人,看來當年他雖然氣運被奪,聖龍.根被壞,但幸運的是,並沒有傷及他的神魂,想來當時是年齡太小,神魂還未曾凝現,所以躲過一劫。

筆尖流淌,數分鍾後,伴隨着周元修長手掌輕輕的斜劃而下,他面前的玉板上,忽的綻放出一抹光芒,只見上面,一道複雜而充滿着韻味的源紋,緩緩的成形。

“好,不錯,紋跡圓滿,乃是筆下有神,這一道鐵膚紋,當算是成功佳作。”而就在周元完成的那一刻,一道讚歎的笑聲也是從身旁傳來。

周元擡頭,只見得講師不知道何時站到了他的身邊,正面帶欣賞笑意的望着他玉板上的源紋。

教堂內的其他少年少女皆是擡頭,望向周元,眼神中帶着一些驚歎,他們這裏有些連筆都還沒下,結果周元那裏卻已經成功了。

講師也是心情好了許多,衝着衆多學員感嘆道:“你們若是都能有這般學習效率,那該多好。”

衆多少年少女聞言,皆是笑着搖了搖頭,周元殿下顯然在這上面頗有天賦,哪能要求所有人都有這種效率?

不過,就在那衆多笑聲間,一道古怪笑音,卻是突兀響起。

“呵呵,講師此言差矣,我們主要的心思更多是放在開脈上面,自然是不能如同周元殿下這樣全心全力的投入到源紋研習上面,不然的話,豈非是本末倒置?”

這道笑聲,略顯刺耳,頓時令得教堂內一靜,諸多目光順着看去。

周元也是微微挑眉,視線投去,然後便是見到,在那不遠處,一名錦衣少年,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神態懶散的轉動着手中的源紋筆。

嘴角的笑意,微帶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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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ROR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