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柴油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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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2月7日,朝香宮鳩彥親王以中將身份接任鬆井石根擔任海城派遣軍總司令官一職,指揮了後期的“南京戰役”,製造了震驚中外的“南京大屠殺”。“南京戰役”結束後,稍微清閒一點的朝香宮鳩彥要來了所有有關海城博物館和海城銀行的資料,試圖從中找出一些“唐三駿”的線索。

其中一份海城憲兵司令部特高課課長井上一泓寫給原海城派遣軍總司令官鬆井石根的報告讓他如獲似寶、興奮不已。

報告中說井上一泓懷疑距離海城不遠的鐵掌山區很可能存在着中國軍隊一個龐大的祕密後勤倉庫,神祕失蹤的海城銀行的黃金和海城博物館的文物都極有可能都運到了那裏隱藏起來了。報告中請求成立“獵人特搜隊”追尋這批黃金和文物的下落,並消滅守衛祕密倉庫的特種部隊,端掉這個祕密倉庫。

這個井上一泓中佐他還是有點印象的,在他擔任海城派遣軍司令官之初,配合“獵人特搜隊”井上一泓行動的平川騎兵聯隊在鐵掌山區的一個小鎮上戰馬全失,平川勝男大佐飲彈自殺,讓他很沒面子,立即解散了“獵人特搜隊”。還有上次押解蘇聯飛行員的行動中井上一泓的憲兵小隊與追擊部隊遭遇發生誤傷友軍的事情,他一怒之下親自下令免了井上一泓的特高課課長職務,並把他從中佐降爲少佐。

當時他並不知道“獵人特搜隊”執行的是尋找黃金和國寶的任務,還以爲是爲了清剿被擊潰的中國散兵呢。直到看了這份報告,朝香宮鳩彥親王認爲不管祕密倉庫這件事是真是假,即使是爲了他夢寐以求的“唐三駿”,也應該是重組“獵人特搜隊”的時候了。於是他特意從國內調來了善於搜索和跟蹤的軍犬專家三浦俊秀,並決定重新啓用井上一泓,所以纔有了剛纔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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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軍統海城站的祕密據點裏,站長白超羣接到了071倉庫督查室主任虞美玲的祕密求助電報,希望能幫助搞到一車柴油。正是虞美玲冒着生命危險登上日本客輪“長津丸”完成了刺殺熊光楷的任務,才保住了白超羣站長的位置,這次虞美玲有求,白超羣心懷報恩之心自然十分重視。

他立即安排發動軍統所有力量通過各種途徑找遍海城也要湊到一車柴油。一時間海城的各個碼頭、海灘、漁村、租界、黑市,到處出現了軍統特工的身影。

軍統這樣大規模搜尋柴油的行動自然引起了海城特高課眼線的注意,情況很快彙報到了剛復職的憲兵司令部特高課長井上一泓那裏。

井上一泓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柴油這種燃料除了笨重的大型的裝備如軍艦、坦克、鐵甲車才能用到,顯然軍統和鐵掌山裏那支留守的神祕部隊都不適宜使用這些大型裝備,那麼很有可能就是用於柴油發電機。

敏銳的洞察力和直覺告訴井上一泓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立即安排前來彙報的小原行動隊長:“你馬上去申領一車柴油,扮成賣家偷偷投放到黑市上,對買家進行全程跟蹤,有情況立即向我彙報。”

小原隊長立即明白了井上一泓的用意,欽佩地點點頭,就要去辦,卻又被井上一泓叫了回來。

“在柴油裏兌上四分之一的汽油,即使他們拿到手了也不能用。”井上一泓狡詐地安排道。

“課長英明。”小原鞠了個躬退了出去。

下午三時,軍統駐071督查室電臺收到了軍統海城站的加密電報:柴油一車五十桶已備好,請告知交接時間及方式。虞美玲看到電報內容喜形於色,立即將這一喜訊告知了總務科長馮必贏和倉庫主任姚聞遠。

“我們的柴油只有十多天的存量,這一車柴油真的是雪中送炭呀,不然我們071就要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了。”主任辦公室裏馮必贏鬆了一大口氣。

“這次真的要感謝軍統海城站提供的大力幫助,解了咱們071的燃眉之急,一定要好好謝謝他們。馮科長,你安排財務上按雙倍的價格支付,接收的時候就付給他們,讓軍統的弟兄們買酒喝。”姚聞遠心中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大方地說。

“好的,我這就派人去準備。”馮必贏匆匆走了出去。

虞美玲嫣然一笑,說:“都是爲黨國效勞,姚主任不必客氣。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我們還是先想想看派誰去接收,在哪接收比較合適。”

“哦,對對對,夜長夢多,時間就定在今夜吧,讓警衛連的人帶輛車去。虞主任你是軍統的人和他們比較熟,這個任務又比較重要,辛苦你親自帶隊去一趟吧,時間和地點由你來定。”

接連幾次的愉快合作和順利完成任務,讓姚聞遠對虞美玲的人品和能力都刮目相看,她絕對不同於軍統那些只知道捕風捉影、製造內訌的酒囊飯袋。姚聞遠的目光裏似乎少了一點敵意,多了一份信任。

虞美玲來到位於071大廳正中的轉運場,金鐵吾正在指導新二排的士兵們進行越障訓練。新二排的士兵大都由步兵連補充,士兵們的底子還是不錯的,只是有些動作不夠規範和到位,經過金鐵吾的稍加指導,便能融會貫通,進步很快。

“怎麼沒看見嶽連副呀?你們不是向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嗎?”虞美玲笑着問道。

金鐵吾回頭看了一眼,賊笑着指了指上面,“哦,虞主任吶,明倫他上去查哨去了,找他有事兒?”

“是找你有事兒。”虞美玲一本正經地回答。

“呵呵,找我能有什麼事?哦,說吧,虞主任有什麼任務要安排。”金鐵吾知道虞美玲找他一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軍統海城站給咱071弄了一車急需的柴油,今夜我要帶人去海城接收,需要警衛連派兩個警衛和一個司機跟着。”

金鐵吾猜得沒錯果然有外出任務,“明倫不在,我去吧,這批柴油對咱071挺重要的,要不多帶幾個人。”

“軍統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現在外面風聲越來越緊,還是人越少動靜越小越好。你和明倫都不要去了,這邊還有一大攤子事兒呢,給我派兩個警衛一個司機就夠了。”虞美玲擺擺手制止了金鐵吾繼續爭辯下去。

“好吧,那就讓一排長汪國棟和三班長袁大頭去吧,他們今天輪休,我再派一個司機。”虞美玲畢竟是長官,金鐵吾不再堅持。

“晚上十點在轉運場集合,別忘了告訴他們穿便裝。”虞美玲說完轉身而去,留下一個靚麗的背影。

晚上十點,071轉運場裏,胡鵬飛發動吉普車,前座上坐着一身黑衣的虞美玲,後座上坐着警衛連一排長汪國棟和一名司機。腦袋比常人大了一圈的袁大頭提着槍晃着大腦袋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對不起,對不起,等急了吧?放水去了,嘿嘿。”

“開車!”虞美玲向來討厭不守時的人,冷冷地說。

袁大頭吐了一下舌頭,跨上吉普車,屁股還沒挨着車座就被人一把拉了下來,正是身着黑風衣掂着狙擊步槍匆匆追上來的嶽明倫。他剛從上面的通風口查哨下來,飯還沒來得及吃,看到汪國棟穿着便衣匆匆向外走就攔住問明情況,飛一般跑進屋內換衣服去了。

“嶽連副,人已經夠了,你剛查完哨,辛苦了,還是先回去休息吧。”虞美玲頭也沒轉就知道是誰。

嶽明倫不顧愣在原地的袁大頭,一步跨上吉普車後座,只說了六個字:“你在哪,我在哪。”

“開車!”虞美玲的話依舊冰冷,但心裏暖暖的。

寒風瑟瑟,月明星稀,海城西郊一處農家院子裏銀輝漫地,一輛輕型卡車靜靜停在院子的中央,後車廂被帆布蓋得結結實實。這裏是軍統海城站的一個祕密聯絡點,虞美玲和嶽明倫也在此落過腳,也是此次約好的柴油交接地點。

夜幕下農家小院的雞窩旁、角落裏、柴垛邊都隱藏了一個個穿着黑衣戴着禮帽手持短槍的海城特高課的日本特工。東邊的柴房裏傳出濃濃的血腥味,四具屍體渾身是血仰躺在地上,其中就有負責此次的交接的軍統海城站行動隊長馬萬里,還有同是特工的房主和帶來的一個特工及司機。

儘管已經小心翼翼,但他們剛到聯絡點,就被跟蹤而至的特高課特工發現。隨後接到報告的井上一泓和三浦俊秀帶領特工、憲兵和軍犬紛至沓來,將農家小院團團圍住,並發動了突襲。

四人雖奮力反抗,但終究寡不敵衆,三人戰死,行動隊長馬萬里身負重傷,井上一泓命令抓活的,卻未能如願,馬萬里將槍膛裏的最後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井上一泓命令特工們迅速打掃戰場,隱蔽起來,等待接頭人的出現。並逼迫被槍聲驚醒的村民各自回家,還向每家每戶派了三名全副武裝的憲兵,殺死了所有會叫喚的狗,那些連成一片的狗吠聲實在令人心煩,村裏的狗一叫,軍犬隊裏的三條日本狼青也興奮地跟着叫喚起來。

漆黑狹窄的鄉間小路上一輛吉普車亮着大燈疾馳而來。從車燈中已經隱約能看到村頭的農家院落,寂靜的冬夜裏吉普車引擎的轟鳴聲格外清晰,埋伏在院子內的日本特工紛紛握緊了手槍,打開保險,推彈上膛。井上一泓趴在堂屋的門縫上向院內張望,他太急切地想捉到前來接頭的人,似乎已經嗅到獵物的味道。三頭訓練有素的軍犬在主人三浦俊秀的撫摸下蹲着一動不動,只等開門時一躍而出。

在距離院門還有幾十米的時候,坐在後座上的嶽明倫突然低吼了一聲:“停車!”

胡鵬飛一腳剎車悶在了原地,吉普車硬生生地停住了,巨大的慣性讓車上所有的人都不自覺地身體前傾,又迅速回到原位。

“怎麼了?”虞美玲回頭問道。

“你聽聽,是不是太靜了?”嶽明倫豎起中指噓道。

胡鵬飛識趣地一擰鑰匙關閉了發動機,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幾個人側耳傾聽,除了彼此的呼吸聲竟然再沒有一絲入耳的東西,這死一般的沉寂,讓人覺得隱隱不安,甚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有點奇怪,怎麼連聲狗叫都沒有?”虞美玲當即就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嗯,記得上次我們來的時候村裏的狗叫得很歡,而且院子裏還亮有紅色燈籠。”嶽明倫的記憶力不是一般的強。

後座上的一排長王國棟笑着說:“真邪門,不會是村裏的狗都得急病死了吧?我先下去看看。”說着掏出駁殼槍拉着身邊的司機跳下了吉普車。

“汪排長你們倆先去看看什麼情況,一定要小心,發現不對立即撤回來。明倫,你負責掩護。胡哥,把車發動着,大燈打開,隨時準備撤退。”虞美玲冷靜地佈置着,並掏出勃朗寧手槍拉開槍膛。

嶽明倫操起手中的狙擊步槍通過瞄準鏡向四周望去,在月光的映照下,雖看不太清,但房屋、巷子、院牆的大致輪廓還是能勾畫出來的。農家院子的主房屋脊上似乎有一枝二十公分長的樹枝露了出來,嶽明倫覺得有點不對勁,便透過瞄準鏡仔細觀察起來。

這時,汪排長和司機已經接近院門,輕輕推開,月光下院裏除了停有一輛裝滿貨物的卡車外空無一人,兩個人充滿疑惑地對視了一眼,躡手躡腳向卡車走去。

“車上裝的是柴油。”還未走到跟前,司機已經聞到了一股重重的柴油味。

“走,上車看看能不能開走。”汪國棟邊說邊拉開了卡車右側的車門。

就在他們剛摸到車門把手準備上去發動汽車的時候,從旁邊的暗處突然衝出幾個黑衣大漢猝不及防把他們按倒在地,就在倒地的一瞬間王國棟扣響了手中的駁殼槍。

第93章 衝出重圍

“啪!”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冬夜的寂靜。

隨着槍響,嶽明倫瞄準鏡裏屋脊上的那根樹枝突然動了一下,一個人頭探了出來,那不是一根樹枝,而是一支狙擊步槍的槍管。“叭!”吉普車上的左側大燈應聲而滅,前排的虞美玲和胡鵬飛本能地低下身子進行躲避。

原來埋伏在房頂的一名日軍狙擊手早就盯上了他們,可苦於吉普車的大燈太亮,形成的光暈影響了日軍狙擊手的視線,無法瞄準目標,只有先打掉吉普車大燈才行。沒等房頂上的狙擊手再次瞄準,嶽明倫已經搶先扣動了扳機,一顆7.92毫米步槍彈脫膛而出,飛向目標。槍響之後是一陣在瓦片上滾落然後掉在地上的聲音,他再也沒有機會開第二槍了。

“有日本人!快走!”這是汪國棟在嘴被塞上之前聲嘶力竭喊的最後一句話。

胡鵬飛不愧是老特工,一踩油門吉普車怒吼着調了一個頭衝了出去。“回去!要麼救出他們,要麼……”虞美玲下面的話雖然沒有說,但兩個人都聽懂了,也看到了虞美玲冷豔的臉上露出的痛苦。在071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要麼壯烈,要麼自裁,071不存在俘虜,沒有哪個人的生命比071的安全更重要。

胡鵬飛剎住車,一咬牙又調回了頭,再次向農家小院衝去。嶽明倫從兜裏掏出兩顆彈尖被塗成紅色的燃燒彈壓進槍膛,端起槍直起身子隨時準備擊發。三個人都知道營救汪國棟二人已是沒有任何可能,只有選擇第二種方案了。

井上一泓帶着人從屋內蜂擁而出,汪國棟的最後一句話提醒了他,“快!出去抓人!要活的!”

三浦俊秀口中低喝了一聲,“軍刀”、“菊刀”、“霜刀”三條軍犬如離弦之箭首先衝出了院門,其他人也迅疾跟了出去,村內的憲兵聽到槍聲也紛紛端着槍從村民家中跑出,向村頭小院靠攏。

吉普車一個急剎車,準確地停在了農家小院的門口,正好與院衝出來的三條軍犬迎頭相遇。坐在前座上的虞美玲伸手就是三槍,如此近的距離,幾乎從未失手過的虞美玲竟然一發也沒射中,三條軍犬顯然是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左右騰挪敏捷地躲過了射來的子彈,一步未停地向車上撲來。

嶽明倫已經來不及做任何的猶豫,對準卡車後廂的柴油,屏氣凝神扣動了扳機,一顆燃燒彈撕破篷布,連續擊穿三層鐵皮一頭扎進了車廂裏,卻沒有任何反應。嶽明倫想都沒時間想緊接着又一次扣動扳機,子彈沿着相同的軌道再次扎進了車廂的柴油桶裏。

“咚”隨着一聲巨響,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村子,由於柴油中添加了助燃的汽油,爆炸的氣浪裹挾着燃燒的火苗,四處飛濺。一時間院子裏,房頂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整個農家院變成了一片火海。

在院內未來得及跑出來的特工和被按倒在地的汪國棟及司機瞬間都被火魔吞噬。一個渾身着火的特工張牙舞爪悲慘地嚎叫着跑出了院門,甚是恐怖,被氣浪推倒的井上一泓起身一槍結束了他的痛苦。

農家小院的門口亂作一團,處境最危急的就是吉普車上的三個人了,巨大的爆炸聲只讓撲來的軍犬稍微一愣,便再一次目露兇光,伏腰蹬腿惡狠狠地撲了上來。胡鵬飛躲避不及被“軍刀”咬住了左臂,忙用右臂去揮拳去打,但又被躥上來的軍犬“菊刀”撕住了右臂,兩隻肥壯兇悍的軍犬竟然把胡鵬飛從吉普車的駕駛席上生生拽了下來。

虞美玲開槍放倒了衝到吉普車前的兩個特工,回身想幫助胡鵬飛脫困,卻發現胡鵬飛在地上與兩隻軍犬糾纏到了一起,根本沒有開槍的機會,她怕會誤傷到胡鵬飛。

“別管我了,你們快走!”胡鵬飛在地上不停翻滾,嚎叫着。

與此同時,一條黑影帶着風聲惡狠狠地向嶽明倫撲來,他下意識地揮了一下槍托,軍犬“霜刀”前伸後蹬、目露兇光已躍到半空,躲閃不及,嘰哇一聲飛了出去,躺在地上不斷抽搐着。嶽明倫趁機跳到了吉普車的駕駛座上,猛踩油門,吉普車如野獸般吼叫着躥了出去,旁邊的特工們忙四處躲避。

虞美玲左手緊抓住前座上的把手,站起身來,回首一槍射翻了已經爬上吉普車的一個特工。她心裏很清楚自己已經開了七槍,勃朗寧手槍彈夾裏的八發子彈只剩最後一顆了,面對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特工和憲兵,她不再射擊,這顆子彈她是留給自己的。

嶽明倫也扭頭看了虞美玲一眼,兩個人相視一笑,四目相接,心有靈犀的兩個人瞬間都讀懂了彼此。面對全副武裝蜂擁而至的日本憲兵和特工僅憑他們兩個人已經毫無逃生的可能,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彼此注目,目光裏有愛戀、有不捨、有欣慰,也有遺憾,但唯獨沒有恐懼。

嶽明倫駕駛沒了擋風玻璃的吉普車頂着不斷射來的子彈再一次回到了院門,胡鵬飛仍然在地上與兩條軍犬進行着慘烈的搏鬥,左臉已經被撕掉半塊肉血淋淋的,明顯已經體力不支,但他的嘴裏也咬着一大撮狗毛。旁邊站着的三浦俊秀並沒有叫停已經變得瘋狂的軍犬,而是面帶笑容抱着手像在觀看一場精彩的表演。

模糊之中胡鵬飛看到了疾馳而來的吉普車,他拼盡最後的力氣竟然推開軍犬一下坐了起來,吐掉嘴裏的狗毛,衝着吉普車大喊:“快給我一槍,求你了!”

車子停穩,虞美玲站起身,看了這個曾和自己多次並肩作戰的戰友和老大哥最後一眼,擡起胳膊將勃朗寧手槍裏的最後一顆子彈射進了他的頭顱。一閉眼,兩顆熱淚悄然落下。

就在虞美玲從吉普車上站起開槍的一瞬間,觀戰的井上一泓透過火光看到了那張讓他刻骨銘心、朝思暮想了整整五年的秀麗臉龐。是她!是她!卓依婷!井上一泓此刻心潮澎湃,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抖動着,強烈的思念和愧疚一起涌上心頭。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井上一泓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吼出了這句話。但幾乎同時特高課行動隊長小原,擡手一槍,車上的虞美玲身子一震,歪倒在座位上。

“八嘎,沒聽懂我的命令嗎?!”井上一泓一腳將身邊的小原隊長踹翻在地,當他回頭的時候,吉普車已經嘶吼着衝了出去。

虞美玲捂着右肩,半躺在前座上,微笑地望着身邊面露焦急的嶽明倫,美豔的臉龐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無比蒼白,輕聲道:“明倫,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嶽明倫扶着方向盤使勁點了點頭,“如果今天我沒來,那將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幸好我來了。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死有何懼?如果沒了你,生有何歡?”

說完,嶽明倫腳下用力猛踩油門,一打方向,吉普車怒吼着向堵在路口的幾十名日本憲兵和特工衝去。兩個人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那裏聚集的人最多,能達到最理想的撞擊效果。

吉普車上僅剩的一盞大燈照亮了前方的小路和路上十多個面露驚恐的臉孔,嶽明倫扶正方向加大油門向人羣撞去,前方的憲兵和特工紛紛狼狽地跳進了路邊的溝中躲避,奇怪的是並沒有人開槍阻止他們,他們也沒有如願以償地雙雙殉國。

直到吉普車衝出了包圍圈,駛出數百米遠,已經看不到後面的追兵,嶽明倫才長出了一口氣,心存僥倖地說:“奇了怪了,鬼子怎麼不開槍?看來閻王爺是不願意收留咱倆。”

虞美玲還沉浸在親手斃殺胡鵬飛的悲痛之中,淡淡說了句:“或許是他們想抓活的吧,對他們來說我們的命遠沒有071的祕密更重要。我聽見混戰中有名軍官大聲命令停止射擊,那個聲音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點耳熟。”

“呵呵,不會是你在日本留學時暗戀你的朋友或者同學吧?念及舊情才放了我們一馬。”劫後餘生的嶽明倫開玩笑說。

虞美玲沒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中。

同時陷入沉思的還有此次抓捕行動的指揮官,特高課長、獵人特搜隊隊長井上一泓中佐。

“課長,我們還追嗎?就這一條路,他們跑不太遠。”小原隊長輕聲請示道,捱了井上一泓一腳,小原明顯不敢自作主張了。

井上一泓搖搖頭說:“不用再追了,我們的轎車和卡車在山路上是追不上他們的吉普車的,我們有的是機會和時間。留下兩個人看守火場,其他的人都撤退吧。”

其實井上一泓是有私心的,從剛纔的表現和他對卓依婷的瞭解來看,即使他們追上了,得到的也只是兩具屍體而已,卓依婷肯定不會再一次成爲日本人的俘虜。好不容易見到了卓依婷,井上一泓絕對不會眼睜睜看着心愛的人被逼進絕境,進而永遠地失去她,那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小原隊長安排撤退去了,只剩井上一泓孤零零地站在那裏。三浦俊秀輕輕放下被槍托砸傷不能動彈的軍犬“霜刀”,起身走到井上一泓身邊,在他耳邊輕語道:“井上君,是她嗎?”

“誰?”井上一泓警覺地回了一下頭,接着故裝糊塗說。

“就是井上君口中天天唸叨的卓依婷呀,老同學裝什麼蒜呀,我從你的眼神裏就能看出來。”顯然三浦俊秀從剛纔井上一泓反常的表現看出了端倪。

心中的祕密被人揭穿了,井上一泓顯得有些尷尬,臉也變紅了,像酒至微醺的樣子。他侷促地點了點頭,坦然承認了:“既然三浦君看出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剛纔吉普車上那個女特工就是我找尋已久的卓依婷,五年了,我終於再次見到她,遺憾的是如今我們是敵人。”

“那要祝賀井上君終於如願以償了,看得出你很愛那個女人,你不想讓她受到傷害。讓我意外的是她竟然是一名中國女特工,而你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特工精英,你們之間的愛情故事一定無比精彩。”三浦俊秀笑着說。

井上一泓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注視着卓依婷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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