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金蟬脫殼

...

正在他苦思冥想時,身後的山坡上響起了一陣槍聲,有幾名憲兵背後中槍栽下山去,看來山下的敵軍小分隊已經迂迴到他們的身後了。緊接着幾十顆手雷從山上滾下,又炸翻了一挺機槍和三門擲彈筒,隨後山坡上的士兵在機槍的掩護下高喊着“板載!”向憲兵們的陣地衝來。

“板載”是日語萬歲的發音,唯有日軍在衝鋒時纔會這樣喊,中國的普通士兵不可能人人都會的。此刻的井上一泓頭皮發麻,萬念俱灰,他知道自己或許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再不制止恐怕自己的憲兵小隊就要全軍覆沒了,他要立刻結束這場悲劇。

“停止射擊!扔掉武器!舉起手來!他們是自己人!”井上一泓聲嘶力竭地大聲叫喊着,一遍又一遍。

戰鬥同樣有慣性,在他重複第三遍的時候,槍聲才完全停止下來,憲兵小隊陣地上能舉起手來的士兵已經不足十人了,中尉憲兵小隊長也倒在了最後一波的射擊中,死不瞑目。

“我是井上一泓中佐,帶我去見你們的指揮官。”井上一泓高舉雙手,沮喪地對拿槍指着他的一名日軍士兵說。

...

半山腰的伐木場裏,五輛軍用卡車上蓋滿了僞裝的枝葉,營救分隊剩餘的全體官兵們邊吃罐頭邊坐在樹樁上欣賞山下這場百年不遇、千載難逢、萬分精彩的好戲。當槍聲停止的時候,大家依然覺得意猶未盡。

“打呀!怎麼不打了?太短了,還沒個屁長呢,不過癮。”不用說大家也都知道這是屁猴的話。

“嘿嘿,好看,這狗咬狗比我們老家的譚家班唱的戲都好看。”樹根憨憨地笑出聲來。

趙興邦用手搗了搗正雙手捂着菸袋抽菸的孫菸袋,“唉,你說要是大力在,還不樂死,也不知道大力現在怎麼樣了?”

“大力福大命大造化大,肯定沒事的,這會兒說不定正躺在醫院的牀上罵林二狗這小子呢。”老孫吐了一口煙,悠悠地說道。

“我想也是,這段好戲我記着,等大力回來我講給他聽。”趙興邦興奮地說。

孫菸袋猛抽了一口,嗆了,流出了淚。

此刻的宜興城郊,一輛馬車離開了安頓蘇聯飛行員的安全點,向亂墳崗駛去。

“陸站長,我們不是要送這兩個傷兵去醫院嗎?”一個軍統蘇州站的特工指着躺在馬車上的還在喘着氣的高大力和林二狗說。

“現在城裏的日軍盤查的那麼嚴,醫院裏到處是他們的眼線,風險太大,就不送他們去醫院了。”

“那送他們去哪?”特工好奇地問。

“送他們回老家。”說完,陸站長從懷裏掏出一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對準了兩個傷員的頭,“噗嗤、噗嗤”。

“有人問起就說送醫院後搶救無效死亡,去,挖個坑,把他們埋了,再怎麼說也是抗日誌士,不能讓野狗吃了。”陸站長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捏死了兩隻螞蟻。

“明倫,讓我說對了吧,他們沒有堅持夠半個小時,別看山上的鬼子佔領了有利地形,但一看他們就沒正兒八經打過什麼仗,所有的火力全放在了正面,側翼和後方都暴露給了人家,這幫人一是兵力少,二是太不專業了。”金鐵吾看完了好戲還不忘點評一番。

“他們應該是來押解蘇聯飛行員去海城的憲兵,我們只是僥倖比他們早來了一步,帶隊的很可能就是井上一泓。他是專業的特工,讓他帶兵打仗就有點勉爲其難了,其實我早就想見見這個老對手了。”不愧是軍統的精英虞美玲的情報分析能力非同一般。

聽到兩人討論得熱火朝天,沉默了許久的嶽明倫終於憋不住了,“山坡上埋伏的是一個沒怎麼打過仗的憲兵小隊,但好像加強了幾門擲彈筒。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有着豐富作戰經驗的步兵中隊。正面阻擊,迂迴包抄是日軍步兵慣用的戰術,如果不是憑藉有利地形,憲兵小隊恐怕連十分鐘都難堅持。”

說完,又加了一句“只可惜這麼好的戲,爆破隊的弟兄們沒能看上。”

“明倫,炮臺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說出來,別憋在心裏,那樣會更難受。”看到身旁的嶽明倫終於肯說話了,虞美玲拉住了他的手輕聲問道,她想解開所有人包括嶽明倫心中的疙瘩,她更不想嶽明倫從此沉淪下去。

這個問題在金鐵吾心裏也憋了多時,只是沒有問,聽到虞美玲問起,他也轉臉望向了嶽明倫。

夜幕遮擋下雖近在咫尺卻看不清嶽明倫臉上的表情,只能聽到他喉結處發出痛苦的哽咽聲,想必這個問題觸及到了嶽明倫的痛處。

虞美玲突然覺得這個問題或許不應該問。

“鬼子防空部隊的裝備和戰力都很差,我帶着爆破分隊輕而易舉就抵達了山頂炮臺。而你們的情況不明,我只想盡快完成爆破任務然後下撤接應你們,便命令士兵邊肅清炮臺,邊安放炸藥實施爆破。當我跳出欄杆狙擊一個鬼子軍官時,另一個藏在炮彈堆裏的鬼子軍曹引爆了炸藥,進而引起了附近炮彈的殉爆,整個炮臺連同未來得及撤出的十來個弟兄一起灰飛煙滅,只有……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他們本來不該死的,該死的是我這個指揮官,可我卻偏偏活了下來,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他們呀!”嶽明倫掙脫虞美玲的手,哀嚎着緊握雙拳狠狠捶打自己的頭部。

“明倫,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不可能也不允許給我們留下充足的時間來逐個肅清炮臺上的所有敵人。戰場永遠是瞬息萬變的,沒有固定的操作規程,這隻能說是一次意外,而這種意外的風險是我們這次行動必須承受的。”虞美玲拽住嶽明倫的胳膊輕聲安慰道。

金鐵吾長嘆一聲,“明倫,你是知道的,本來這次營救行動就像是一次自殺式襲擊,我們誰都沒打算活着出來。戰爭中沒有誰該死,也沒有誰該活着,只有誰先死,誰後死。這次我們幸運地活了下來,上天既然留下我們這條命,我們就要殺死更多的小鬼子來告慰死去弟兄們的在天之靈,以報國仇家恨,這樣等有一天我們兄弟相見時才能問心無愧。”

嶽明倫沉默了,不再掙扎,靜靜坐在那裏望着山下的火光,或許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

071倉庫警衛連成功營救被俘蘇聯飛行員,並完全摧毀日軍七喜炮臺,把日軍苦心構築的海城防空網撕開一個口子。這個消息隨着電波的擴散,迅速傳到了軍委會、蘇聯志願航空隊、軍需署、軍統局和071倉庫。

蘇聯志願航空隊給軍委會和委員長髮來感謝電,感謝中國軍民爲營救蘇聯飛行員所付出的艱辛努力和巨大犧牲,表示將繼續留在中國以更高的熱情投入到中國人民的反法西斯戰爭中,中蘇友誼萬歲。

雖然這個小小的勝利絲毫不能改變日益危急的南京戰局,可聽完彙報還是讓一直被一個又一個城市失守,一封又一封求援電報所包圍的蔣委員長感覺精神一振,直起身子,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雨農,那支營救部隊的損失怎麼樣?脫離日軍的追擊了嗎?”指揮百萬軍隊的最高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如此詳細過問一支小分隊的安危實屬罕見。

“營救分隊二十四人殉國,兩人重傷,十人輕傷,目前還有八十餘人被困,不知何故,他們暫時並沒有選擇突圍,而是就地隱蔽在了七喜山區。日軍沿海城、宜興方向追擊未果,並造成了部分誤傷,目前正在集結部隊準備大規模搜山。”前來彙報營救情況的戴笠小聲答道。

委員長聽完,不禁站了起來,頻頻稱讚,“瞞天過海、渾水摸魚、趁火打劫、借刀殺人,這一次就用了三十六計中的四計,目前還能做到臨危不亂、靜觀其變,這個指揮官是個難得的軍事人才,是黃埔畢業的嗎?”

“校長英明,指揮官警衛連少校連長金鐵吾,是黃埔八期步科第一總隊的,正是您的學生。”戴笠深知這個答案一定會讓身爲黃埔校長的老頭子更爲得意。

果不其然,委員長一聽立即笑容滿面,引以爲豪地說:“我說嘛,一猜就是黃埔畢業的,我的學生和我編練的德械師以後一定會是我們黨國抗日大業的中流砥柱。”

委員長走到沙發旁坐下,揮揮手示意戴笠走近些,“這樣,他們爲黨國立下了汗馬功勞,我這個當老師的也總得有所表示,我的黃埔學生和德械師在海城會戰中已經消耗過半,我要爲他們留下這一批種子。”

“校長,他們已經被日軍重重包圍在七喜山區,我們又沒有可以用來增援的部隊,怎麼把他們救出來?學生愚鈍,還請校長明示。”戴笠實在想不出可以幫助營救分隊脫險的辦法了。

“我再送他們兩計,圍魏救趙、金蟬脫殼。目前日軍正集中兵力進行南京戰役,圍堵營救分隊的都是留守部隊,人數不多,戰力較弱,而且還肩負地方治安職責。

傳我的命令,在蘇浙淪陷區內的各軍統、中統機構、各遊擊縱隊、抗日救國軍,及第八路軍和新四軍領導的敵後武裝,立即進行大規模的鋤奸行動,並對敵交通線、通訊站、發電廠、兵站等重點機構進行襲擾和破壞,爲給即將到來的南京會戰爭取更多的準備時間。”

蔣委員長的用意很明顯,此舉一可拖延日軍的進攻步伐,爲南京會戰的部隊減輕壓力;二可讓淪陷區內的日軍守備部隊自顧不暇,收縮兵力,方便營救分隊的突圍。

“校長這一石二鳥之計實在是高明,學生這就去辦!”戴笠媚笑着退出委員長辦公室,並順手關上房門。

071倉庫裏,吃過早飯,一夜未眠的蓋麗麗就扯上簡香草,準備去姚聞遠的辦公室打探情況,卻接到了召開軍官會議的通知,這短短的三天對她們來說度日如年,在擔心與思念中備受煎熬。

071倉庫主任姚聞遠在軍官會議上高調宣佈了警衛連成功完成營救蘇聯飛行員的任務並炸燬七喜炮臺的消息,蓋麗麗和在座的軍官們這才知道倉庫警衛連神祕消失的真正原因。會場裏一片歡騰,姚聞遠和軍官們臉上都笑容滿面,畢竟這是一次很久沒聽過的勝利,而且是讓071倉庫所有人很有面子的勝利。

可蓋麗麗卻沒有心情慶祝所謂的勝利,她明白這種虎口拔牙的行動很容易激起老虎的憤怒,一旦老虎被劇痛驚醒,便會張開血盆大口,一個小小的營救分隊根本不夠塞牙縫的。她心中對金鐵吾的擔憂不由得更加強烈起來。

“主任,警衛連這次可是給咱****,給咱071長了大臉了,小鬼子更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我請求帶領步兵連的弟兄前去接應。”步兵連長康平站起來大聲說道,心裏卻暗自罵金鐵吾不夠意思,這麼好的差事不帶上自己。

“康連長勇氣可嘉,可你們步兵連走了,誰看倉庫?你們知道營救分隊的具體位置嗎?二百公里淪陷區怎麼過去?大家不必爲警衛連操心了,委員長已經親自有所安排,相信金連長和虞主任會把隊伍帶回來的。等他們回來的那一天,我擺慶功宴給他們接風!”姚聞遠看上去信心滿滿。

第83章 摟草打兔子

隨着委員長擾亂敵人後方的命令下達,一時蘇浙間淪陷區內陷入了一片混亂。海城、蘇州、宜興的大批漢奸臥屍街頭,公路被挖斷,鐵軌被拆毀,電話線被盜割,兵站和運輸車隊頻頻遭到襲擊,可謂是狼煙四起。

雖然沒有擋住日軍進攻南京的鋒芒,但也讓日軍的後勤供應出現了暫時的短缺。淪陷區內的日軍守備部隊和憲兵忙的焦頭爛額,四處滅火,兵力捉襟見肘。

於1937年12月7日剛剛接替鬆井石根任海城派遣軍總司令的朝香宮鳩彥中將,急於攻克南京,立下首功。畢竟保障日軍順利攻取南京纔是大本營近期的首要任務,於是奉命調至七喜山區進行搜索和圍剿營救分隊的日軍部隊紛紛接到立即返回防區的命令,七喜山之圍不解自開。

除了撤退命令井上一泓同時接到的還有一紙處分,因疏忽大意和誤傷友軍被降爲少佐,撤去特高課課長職務,降職爲特高課行動隊隊長。

望着茫茫的七喜山,看着一輛輛滿載撤退士兵的卡車遠去,井上一泓垂首頓足,他一直堅信這支營救分隊就是在鐵掌山中與之周旋的****倉庫守備部隊,由於軍部愚蠢的命令,讓他再一次痛失了捕獲獵物的絕好機會。

井上一泓鬍子拉碴,軍服凌亂不堪,帶着點點血跡和黑灰,鬢角又平添了幾絲白髮,彷彿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帶着僅剩十多人的憲兵小隊垂頭喪氣地返回了海城,從此意志消沉,閉門不出。

金鐵吾、嶽明倫和虞美玲帶着營救分隊在七喜山伐木場潛伏了一個晝夜後,於清晨接到了軍統局戴笠發來的電報,上面只有八個字“圍魏救趙、金蟬脫殼”。

眼見山下聚集的日軍不知何種原因一撥又一撥開拔,山上七喜炮臺的守備隊和防空部隊也攜帶者裝備和屍體乘坐汽車撤離,金鐵吾納了悶了,不是準備搜山嗎?這是搞什麼?要演空城計嗎?還是當他們這波人是空氣根本不存在。

他差點被這種蔑視激怒了,甚至想站起來用衝鋒槍對着天來一梭子,用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小鬼子這是怎麼了?吃錯藥了嗎?當我們是個屁,這就給放了?”屁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弄不好是小鬼子中了邪了,山神爺爺顯靈了?”袁大頭邊唸叨,邊撅着屁股跪在地上衝着山頭叩拜着。

孫菸袋眯着眼吐了一個菸圈,表情十分享受,“媽的,老子還以爲這次要光榮在這兒呢,沒勁。”

虞美玲站起身又抄起望遠鏡觀察了一會,“應該是鬼子的後院起火了,看來圍魏救趙起作用了,下面就要咱們就要上演金蟬脫殼了。”

“嗯,不能讓山下的弟兄們白忙活了,弟兄們我們也收拾傢伙,準備走。車就不要了,目標太大,會引起鬼子的注意,帶上乾糧和水,咱們走小路。”金鐵吾捲起地上鋪着的軍用地圖,大聲招呼。

嶽明倫依舊悶聲不響地蹲在樹下襬弄他的寶貝狙擊步槍,聽到金鐵吾的招呼,站起身戴上日軍的屁簾帽,掂起槍走在了最前面,虞美玲不放心趕忙跟上。

金鐵吾在嶽明倫的眼裏看到了他的失望,他渴望的戰鬥就這樣不聲不響地遠去了。

屁猴再一次發揮了他“猴”的優勢,負責探路,百餘人的隊伍鑽山林抄近路,風餐露宿,躲避着日軍的明卡暗哨,硬是靠着一張軍用地圖和指北針用了三天時間繞過太湖於傍晚時分摸到了江城的江海公路上。

此刻這支隊伍經過了三天的行軍,翻越了數不清的山頭,早已疲憊不堪。從車上帶的乾糧早上就斷頓了,正值隆冬,山裏也沒有什麼可以裹腹的,因爲害怕暴露目標即使看到獵物也不敢放槍,士兵們忍飢挨餓了一天,此刻看到公路,全都唧唧歪歪癱倒在半山腰上。

“金連長,弟兄們都餓得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恐怕連路都走不上來了。我帶的有點錢,是不是派人去江城買點東西吃?”看到士兵們飢腸轆轆的樣子,虞美玲問道。

金鐵吾正望着山下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日軍車隊發呆,聽到虞美玲的問話回過了頭,“買吃的?來回還要幾十裏地,再說百十號人的飯怎麼帶回來?”

“那怎麼辦?咱們的電臺也沒電了,無法和任何人取得聯繫。這離071還有一百多公里呢,沒等走到地方全都餓死了。”虞美玲沒好氣地說。

“搶!”嶽明倫拉了一下槍栓,嘴裏就蹦出了一個字。

“你瘋了?在這搶?過路的軍車比我們的人還多。”虞美玲上前摸了摸嶽明倫的腦門,確認他不是在發燒說胡話。

“不是現在,是天黑以後,過路的車就少了。”嶽明倫靠在土坡上閉目養神,似乎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他要養精蓄銳。

屋漏偏逢連陰雨,天擦黑的時候,一陣寒風掠過,山上竟然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1937年的第一場雪來的比平時更早一些。

在南方並不常見的雪此刻也無法讓躺在山坡上休息的士兵有絲毫的興奮,他們不由裹緊了身上的破衣爛衫,相互依偎在一起希望能增加一些溫暖。

趙興邦此刻站在那裏不停地來回跺腳,希望用運動產生的熱量來對抗寒冷,可發現似乎無濟於事,空空如也的胃裏已經沒有能量可以讓他來消耗了。

呼嘯而過的寒風和落在臉上的冰涼雪花正在剝絲抽繭般一絲絲抽走他們身上僅存的一點點熱量。這會兒,他們甚至有那麼一點點想念不見天日但暖和有口熱飯吃的071了,與寒冷和飢餓相比,所謂的寂寞和恐懼都是扯淡。

“媽的,不行了,老子等不下去了,先搶了****的再說!”老兵老於頭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就是,寧當戰死鬼也不當餓死鬼!”

“我要先搶件小鬼子的大衣穿,快凍死了。”

“我去!”

“我也去!”

更多的士兵抄起手中的槍起身附和,他們知道如果不幹,是註定熬不過這一夜的。當求生的本能爆發時,什麼紀律和條令,什麼危險和顧忌,都會拋之腦後。

“是時候了,我們下去幹一票吧?”看着一片墨黑飄着雪花的夜空和山下已經稀疏斷續的車燈,金鐵吾低聲說。

虞美玲此刻也不再反對,嶽明倫“嗯”了一聲,抓起槍走進士兵之中,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向山下摸去。

此刻對於這支飢不擇食寒不擇衣的隊伍來說,就是遇到日本天皇的車隊他們也敢先搶一票再說。

江海公路上,兩輛軍用卡車一前一後飛速向剛剛埋伏好的陣地駛來。這是一支運輸車隊中拋錨的一輛車和陪同它的警衛車一起在追趕前面的車隊。

頭車的日軍駕駛員透過車燈看到前方道路上有四五個穿着日軍軍服的士兵簇擁着一個女人,在不停地向他們揮手。

“停車,看看怎麼回事。”車上的日軍中尉軍官命令道。

“小隊長,這荒郊野外的……”駕駛員聽說最近有化裝成日軍的小部隊在活動,有些擔心。

小隊長不屑一顧地打斷了他,“怕什麼?咱車上十幾個人呢。”說完還用手指指車廂上方,那裏有一挺輕機槍在那兒支着呢。

卡車靠邊緩緩停下,搖開玻璃一股寒風夾雜着雪花擠了進來,中尉凍得打了個哆嗦。

“八嘎!看什麼呢?還不下來幫忙!”一聲叱喝從車下傳來,是純正的京都日語。

少尉仔細一瞅,車下一個穿着中佐軍服的軍官正怒氣衝衝指着他,忙推開車門跳下來。

“我們是江城憲兵司令部的,剛剛捕獲了一名支那女特務,現在要趁你的車回江城。”中佐軍官掏出一個軍官證晃了一下。

中尉正在遲疑,想接過軍官證驗證一下,突然對面山坡上亮光一閃,一聲槍響傳來,打在中佐旁邊的柏油馬路上。

“快!還擊!支那人追來了!”中佐拔出手槍怒喝道,並向子彈射來的方向連開數槍。

“下車警戒,機槍掩護!”中尉軍官來不及查驗,躲在汽車後大聲命令道。

警衛車車廂上的機槍“噠噠噠”噴吐着火舌,子彈向山坡方向傾瀉而去,後車廂裏穿着大衣的士兵也紛紛跳下車,依託着汽車車身向山坡上盲目射擊。

“啪!”又一聲清脆的槍響,車廂上的機槍手中彈了,停止射擊發出痛苦的嚎叫,看樣子傷的不輕。正當日軍士兵全神貫注還擊時,剛纔攔路的幾個憲兵卻突然將槍口對準了他們,其中兩個躲在中佐身後的憲兵手裏端着的竟然是MP18衝鋒槍。

彈雨瞬間近距離向日軍士兵潑去,一顆顆脫膛而出的子彈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帶着炙熱的溫度鑽進了他們的大衣,又穿透軍裝,撕破皮膚,在他們的內臟中來回翻滾……

後面的卡車司機一看情形不對,掛上倒擋就想後退,卻被遠處飛來的一顆子彈牢牢釘在了駕駛座上,卡車悶哼了一聲熄火了。

最多十幾秒,槍聲停了下來,從山坡上衝下來貌似乞丐的士兵們迫不及待剝下了還帶着體溫和血跡的日軍大衣披在身上,並把日軍屍體扔到山溝裏。

第一輛卡車上裝的全是如今已變成屍體的警衛,一無所獲。第二輛車上裝的是半車大小不一的各種方形鐵桶,藉着手電筒的弱光屁猴着急忙慌打開其中一個鐵桶蓋子想找點吃的,一股臭味迎面撲來,像極了半年沒洗腳的味道。

“媽的,裏面裝的是屎嗎?”屁猴邊說邊屏住呼吸掏出了裏面硬邦邦的東西。可以確定裏面裝的不是屎,而是一條條鹹魚。他忽然覺得沒有那麼臭了,抓起一條鹹魚就啃,雖然很難嚼,可也比餓着肚子強。

“你說這日本人都是****長大的,那日本娘們會不會也那麼臭呀?”老於頭皺了皺眉頭,實在受不了這個味。

“哪天抓個日本娘們,給你個老不死的開開洋葷,看看和你的劉寡婦有啥不一樣的。”孫菸袋笑道,抓起一條鹹魚。

老於頭眼一瞪,腰一挺,頭一拗,“你還別說,小鬼子在咱中國幹了多少缺德事呀,真讓我碰上日本娘們,老子一定第一個幹了她。還真不怕你和劉寡婦說,我這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你懂嗎?”

士兵們幾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鬨笑起來。

“別鬧了!快點上車!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金鐵吾在車下大喊,招呼士兵們上車再說。

就在士兵們剛剛全部擠上車,一支幾十輛車組成的龐大車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車上滿載着全副武裝的士兵,有的車屁股後面還拉着九二式山炮,看樣子至少是一個步兵聯隊的規模。

所有人的心中都捏了一把汗,好險。他們發動汽車尾隨着日軍車隊順利通過了江城的日軍哨卡,在江海古道的分叉口,兩輛卡車脫離了編隊,駛往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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